经济体系和市场体系同样都是这样的,其实任何企业家都知道,处于这个产业链不同位置的企业,它的定价权利就完全不同,处在那些产业链高端的企业,它往往具有极大的垄断性质的定价权,并因此而获得超额的垄断利润。处于低端产业链的那些企业,往往就是被动的接受者。
我们就以苹果公司为例,苹果公司今天是全世界最赚钱的科技企业,它一年的利润,纯利润、净利润,少的时候也是七八百亿美金,多的时候超过1000亿美金,去年苹果公司的利润就是986亿美金,这个是真的是超乎想象的,一个公司的净利润达到差不多是几千亿,上万亿人民币,我想这是有点不可思议的,超过1000亿美金,这样的公司怎么做到的呢?本质上来讲,就是因为苹果这个公司其实是处在整个这个产业链的最高端,它就具有定价的权利,在十多年以前,有人就测算过,比如说,一部500美元的手机,批发价吧,苹果手机,比如说500美元的批发价,在这500美元是怎么分配的呢?在这500美元,苹果公司这一个公司可能要拿走其中的300块,那么剩下的可能200块,有100多块,就是各个供应商跟它供应零配件的这些企业,它们拿走了,是它们的收入,那么剩下的,真正加工的,比如说深圳的富士康,或者郑州的富士康,为苹果做加工的,加工每一部手机,它们在这个500美元的售价里面,它们所分到的是非常可怜的,其实不到5美元。苹果之所以能赚这么多钱,就是因为它是处在整个这个产业链的最高端,或者我们可以借食物链的这个比喻,它是处在这个食物链的最高端,所以它就能够享受最好的东西,它能够赚取最高额的利润。这就好比地球生物这个生态体系里面的各种动物和植物,它处于食物链的不同的位置,它吸收营养和消耗能源的方式,乃至生存和发展的机遇,面临的死亡威胁,都存在巨大的差异。说的难听一点,苹果公司风吹草动,跟它配套的很多下游企业立刻就会瑟瑟发抖,甚至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包括今天我们知道有很多企业都是为华为配套的,华为某种程度上它处在产业链的高端,华为的风吹草动,立刻就会影响和它配套的这些企业的生死存亡,所以市场体系里面不同参与者也是一样的,就是市场和价格的一个权力结构。
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的企业家,他其实都有一个梦想,他都希望能够跃升到整个食物链的最高端,也就是跃升到整个产业链的最高端。
那么这一点其实对我们理解今天的全球经济的结构,理解全球经济的利润分配,包括理解全球各国经济的实力,实际上是很有帮助的。美国这个国家为什么它的股票市场傲视全球,它的核心的原因是因为美国有很多高科技的公司,它是处在全球产业链的最高端,而更重要的是,美国除了高科技,除了很多企业处在全球产业链的最高端之外,它还掌握了美元,这个全球最重要的货币,所以他的货币政策对全球具有巨大的影响。美联储完全可以通过操控,美联储的这些基准利率调节货币政策,它在影响全球的金融市场,这种影响在很大程度上是对美国有利的。
很多经济学者对此做了非常深入的研究,在60年代,当时的法国总统戴高乐实际上对此是非常生气的,据说他在法国,经常发表这样的演讲怒骂美国,说美国享受着美元给它们带来的叫超级霸权,或者叫超级特权。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美国确实享有美元的超级特权。我们都知道美国发了很多很多的国债,而这些国债有相当一部分是外国人购买的,特别是外国政府、外国的央行、外国的主权基金购买的,所以实际上是全世界都在为美国借钱,那么它为什么能这样做呢?就是因为它处在整个全球货币金融链条的最高端。
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可以讲在全球是最具有影响力的。我们可以从市场和价格的权力结构,我们才能够理解,整个世界的市场经济,整个世界的经济是怎么运作的。实际上,经济体系产业链重构的本质,就是价值链的重构和权力结构的重构。大型连锁商业和大卖场崛起之前,那些制造企业是能够掌握自己产品的定价权的,但是当这些垄断销售渠道崛起之后,企业的定价权就被大大的削弱了,甚至有的企业已经成为被动的接受者,而电子商务崛起之后,产业链和价值链就再一次被颠覆、被重构。其实,每一个企业家都深深知道定价权的极端重要性。这是经济学者对市场和价格、权力结构的一个重新的认识。
很遗憾的是,在新古典经济学里面,很少讨论价格和市场的权力结构。那些著名的教科书里面,其实很少有这方面的讨论,朋友们,如果有兴趣,我在这里可以自我推荐一下,大家可以看一看我在2014年出版的《新资本论》,这本书有个副标题叫“全球金融资本主义的兴起危机和救赎”。在这个书里面,我分析了全球金融资本主义的崛起和运行的机制,我也是首次系统阐述了金融市场及其价格的权力结构。那么其实这一点我相信是对主流经济学的一个重大的突破。
主流经济学的市场和价格理论,有一个重要的误导,好像这个市场和价格都是平的,市场化价格没有结构,没有权力,没有支配力,没有主导力之分,不仅鸡蛋、白菜的价格与石油的价格没有什么区别,货币市场的价格与股权市场的价格与普通商品、服务的价格好像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因为他们讨论的问题都是一样,他们无非就是讨论价格是怎么均衡,市场怎么出清,他们不会讨论不同的价格有不同的功能,不同的价格有不同的权利,不同的价格有不同的主导权,他不太讨论这些东西。当然新古典经济学也讨论市场结构,但是他们主要是讨论竞争、不完全竞争、垄断竞争、垄断的寡占的这些问题,他们并没有深入的讨论市场和价格内生的这个层级结构和权力结构,他们也没有讨论不同的市场和不同的价格,它们具有不同的支配力和主导力量。
我认为,我们是需要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来思考市场的。我跟大家分享了我们关于市场的四个不同维度的认识,或者四个不同角度的认识。一个是市场是一个自发自在的秩序,这个首要的是哈耶克的贡献。第二个,我讲了市场是一个不断的、时时刻刻都在动态演化的生态体系,或者叫生命体系。第三个,我讲了市场它本身的扩张,它的演化是一个网络状的,是一个网络状的扩张。今天我跟大家讲的市场本身,它作为一个生态体系,作为一个生命体系,它是有一个层级结构,它是有一个权力结构的。这个问题其实我觉得仍然值得非常深入的研究。我也衷心地希望我们年轻的经济学者可以从这个角度,或者是从几个角度,我们来深入的研究市场的本质。我认为,这些领域、这些方向仍然是经济学值得研究的非常非常重要的课题,也是我们经济学能够得到发展的非常丰富的,非常重要的几个领域。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