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增长不能总靠堆积资源 |55内生经济增长模型

我录这期节目和上一期节目的时候正在硅谷，我在硅谷干什么呢？我在硅谷是作为导师，跟随一帮企业家走访硅谷一些最有名的企业，包括苹果、特斯拉、英伟达等等吧。

实际上硅谷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我想所有的朋友都知道硅谷，差不多在过去七八十年的时间，硅谷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具科技创新活力的地区，所以有人讲过一句话，硅谷对于美国，就正如美国对于全世界，美国是全世界科技创新最领先的国家，过去100多年都是如此，那么硅谷，又是整个美国科技创新最领先的地方，那么为什么硅谷它的历史发展的经验对我们经济学极为重要呢？因为硅谷它以极为生动的这个历史事实，说明了经济学上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这个重要的发现就是叫内生经济增长理论。这个内生，就是内部的内生，就是生产的生，内生经济增长理论，这就是我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经济学关于经济增长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发现。

那么，内生和外生是相对的。什么叫外生呢？实际上我们在上一期跟大家介绍的罗伯特·索洛的模型，索洛的模型呢？有人或者是在学界，有时也被称为叫新古典增长模型，人们有时也把它称为叫外生增长模型，什么叫外生？这都是从英文翻过来的一些词。那么所谓这个外生呢？就是在索洛模型里面，技术进步或者说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它不是生产函数里面的一个内生的变量，而是一个外生的变量，所以索洛模型它解释不了大部分的经济增长，它解释不了劳动生产力的增长，它解释不了技术进步。因为他把技术进步当作是一个外部的冲击，或者是一个外部的变量是一个外生的变量。所以从索洛模型开始，越来越多的经济学者，就开始深入地讨论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是来自何处？技术进步是如何发生的？所以，索洛之后的一系列的经济学的重大突破，最后就成功的创造出我们今天所说的叫内生经济增长理论，或者叫内生经济增长模型。

什么叫内生？所谓内生，就是要把技术的进步，把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把知识的积累等等这些变量要作为经济模型里面一个内生的变量，不能把它假设是外部来的，不能把它假设它是一个外部的冲击，而是要从经济模型的内在的逻辑来推导出知识的进步，技术的进步，知识的积累，它是如何发生的，要推导出知识进步、劳动生产率提高、技术进步的内在的这个机制。这个当然是一个极为简单的说法，因为内生增长模型呢，它实际上是非常非常复杂的，而且有很多个模型，这些模型有的非常复杂。其实我们不用靠这些复杂的数学模型，如果我们看一看硅谷，或者我们再看一看以色列，或者我们再看一看过去几十年中国经济最活跃的地区，比如说深圳，比如说浙江、杭州这些地方，其实你就能够很深刻的理解，什么叫内生的经济增长？

硅谷的这些科技创新它不是外来的，它就是硅谷这些企业，这些企业家，这些科学家，他们创造出来的。它没有办法从外部来汲取这些技术，它没有办法从外部借这些技术，它也没有办法从外部去模仿这些技术。因为过去几十年，硅谷实际上是开创了人类的很多很多最先进的、最新的技术。那么从最早的惠普，到后来的英特尔，到后来的谷歌，到后来的苹果，到后来的Facebook，到后来的open AI等等，到特斯拉，所有这些新的科技，它们不是外来的，就是硅谷这个本土产生的，所以这叫内生。

内生经济增长理论，毫无疑问是过去几十年经济学家在人类经济增长这个领域里面最重要的发现，这个领域当然有很多经济学大师参与其中，那我在这里没有办法一一地把他们列举出来，我只举三个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那么一个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肯尼斯·阿罗，阿罗这个人我想学经济学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一定是知道阿罗。他其实是早年是一个数学家，他是在哥伦比亚大学学数学的，他本身是一个数学家。阿罗，他就把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作为内生的变量来讨论。那么他发现了一个劳动生产力提高的重要的机制，他把它称为叫“干中学”，Learning By Doing，什么叫干中学呢？其实就是我们的劳动者，我们的工程师，我们的技术工人，他在这个不断的工作的过程里面，他不断地改进工艺，不断地去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他不断地去优化这个生产工艺，那这样他就会提高劳动生产率，这样的例子当然比比皆是了，阿罗这个模型当然是非常有意思的，这个有兴趣的朋友大家可以去看阿罗的一些相关的著作，不过需要一点数学基础。

肯尼斯·阿罗之后，另外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我在上一期已经跟大家提到的芝加哥大学著名的经济学家，罗伯特·卢卡斯，卢卡斯他写了一篇非常有名的文章，这篇文章应该是1988年发表的，他在这篇文章里面讲了人力的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力的提高，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途径是人力资本的积累，什么叫人力资本的积累呢？首先理解什么叫人力资本，就是高水平的人才，这个高水平的人才范围就比较广了，比如说大科学家，比如说高级的工程师，比如说优秀的技术工人，这都是人力资本。人力资本靠什么积累呢？人力资本的积累方式，当然很多了，最重要的方式就是教育，所以大家会看到为什么硅谷和以色列它成为这个全球的创新的高地。

那么这个人力资本的积累，就成为科技进步和劳动生产力提高的最重要的途径。所以卢卡斯的模型，把他的重心放在人力资本，当然人力资本就是教育，过去我们经济学家很难用一个数学模型来理解人力资本的积累，那么卢卡斯呢？他构造了一个数学模型，他用这个数学模型证明了人力资本积累的机制和经济增长的机制之间是一个内在的关系，这个内在的逻辑关系是怎么样的？他在他的模型里面有非常有意思的一些描述，当然他的文章也不是特别容易看，如果要看懂他的文章，你也需要一定的数学基础，甚至要比较好的数学基础，但是他的结论我想每个人都能够明白。那也就是说，我们要提高劳动生产率，我们要促进科技的进步、技术的进步，我们就必须要从事人力资本的积累。对于我们每个地区，每个国家制定经济增长的政策，具有直接的指导意义。很简单，你这个地方要想实现经济增长，那你首先要培养人才，人才怎么培养，首先你要有非常优秀的这个教育体系，优秀的大学，优秀的研究院，优秀的中学、小学等等，所以这个是卢卡斯他的模型的一个贡献。

第三个代表人物就是保罗·罗默，他是2018年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他也是因为两篇文章，荣获了诺贝尔经济学奖。罗默他的贡献是什么呢？他把这个研发投入，所谓解释最增长最重要的变量，他用这个数学模型，描述了研发投入和经济增长之间内在的这个逻辑的关系，保罗·罗默的这个模型，它是用数学模型严格地证明了这个研发投入与劳动生产力提高和经济增长之间内在的联系。

我在这里要跟朋友们讲一下我讲的刚才这几大模型，阿罗的模型，阿罗的模型我们通常称为叫“干中学的模型”，这个卢卡斯的模型通常称为“人力资本集流的模型”。罗默的模型通常称为这个“研发的模型”，其实这些模型，他们有相似的地方，这些模型得出的结论好像我们听起来像常识一样的，他们的贡献是用严格的数学模型来说明了这些技术进步的方式，这些劳动生产力提高的方式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内在的关系。

通过他们的模型呢，会给出我们很多的深刻的启示。比如说卢卡斯的模型，告诉我们人力资本积累它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机制，罗默的模型告诉我们研发投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制，而知识和科学技术它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产品，这些产品怎么定价。所以在他们那个模型里面，除了得出一些一般性的结论以外，他们还有一些非常特别的一些结论。结论对于我们理解这个经济增长内在的机理是非常重要的，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人类的经济增长主要是出现在那些高度重视教育、重视研发的地方，也能够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全世界最有名的公司，最赚钱的公司，他们往往也是研发投入最多的公司。

所以这些模型是经济学对经济增长的，我认为是最重要的发现，所以内生的经济增长模型，也是过去半个世纪经济学上最突出的贡献。那么这些贡献给我们最重要的启示其实告诉我们，就是人类要实现持续的经济增长，不是靠资源消耗，而是靠什么呢？而是靠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就是靠技术进步，而技术进步它当然有很多很多的途径，那么我刚才讲的阿罗的模型，卢卡斯的模型，罗默的模型，他们分别结识了三个最重要的途径，一个是我们讲的干中学，也就是不断地精益求精，不断地技术改进，其实这个比如说德国、瑞士、日本，当然也包括中国的很多企业，他们在这方面有极为丰富的经验，所以为什么我们要重视这个工程学校，我们要重视工程师，要重视技术人才，那么其实这个是经济学者也从另外一个角度也说明了，那么第二个就是人力资本，人力资本它就跟教育直接相关，那么第三个就是研发投入，这个研发投入不仅仅包括大学的研发投入，也包括企业本身的研发投入。所以，这些经济学家，他们的数学模型，他们的贡献，他们加深了或者拓展了我们对人类经济增长内在机制的认识，这些模型，他们的结论对于我们理解今天人类的经济增长，对于各个国家去制定促进经济增长的政策，其实都具有极其重大的指导意义。事实上，今天的很多国家、很多企业，他们在制定这方面的经济政策，他们确确实实也是受到了这些经济学者思想的启发和影响，所以把他们称为是经济学上的最伟大的发现之一，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