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诗路》第二十一诗章
张校书咏叹四皓崔公 饯苏颋盛赞雍容人和
这是一个风起云涌,朝廷年号更迭频繁的年代。也是大唐盛世、诗歌奔涌的年代。同时也是一个才子辈出的年代。
公元667——730年间,整整63年啊。63年可是历经唐高宗乾封、总章、咸亨、上元、仪凤、调露、永隆、开耀、永淳、弘道;中宗嗣圣,睿宗文明;武后光宅、垂拱、永昌、载初,武周天授、如意、长寿、延载、证圣、天册万岁、万岁登封、万岁通天、神功、圣历、久视、大足、长安;中宗神龙、景龙;睿宗景云、太极、延和;玄宗先开、开元诸朝。
公元667年,在大唐盛世的洛阳,一个姓张的人家生下一个男儿。
生逢盛世,盛世生儿,整个张家弹冠相庆。庆幸之余,张家却为儿子取名犯了难。
姓张!这是无可说的。名叫什么呢?张家人真真正正一时难以命名。
因为在当时,生下一个男丁是人们盼望已久的事情。
时值高宗临朝,乾封盛世正是江山一统,海内宴平。
“叫什么好呢?”刚得知儿子平安降生的张生在房内踱着方步。
“盛世,盛世……”
“盛世之道,在于济民……”
“就叫道济罢,但愿儿子能够替天行道,济世于民。”
“夫人,不,老婆,我给儿子想好名字了,就叫道济吧。”
张氏夫人刚从剧烈的疼痛中醒了过来。听说生了个儿子,高兴得泪如泉涌。又听得丈夫把刚生下的儿子起名道济,轻声说道:“就依你说叫道济……”
夫人兴奋之余轻声说道:“这个名字好,只是文雅得多,我看给咱娃再起个名,听起来顺耳,叫起来顺口方好。”
“那就叫张说吧。”张生顺口说道。
“行,就叫张说,听起来还真顺口哩。”夫人高兴之极,喜滋滋地喝着家人端上来的红糖藕汤。
小张说也就是张道济果然从小就聪颖过人,从呀呀学语到跚跚学步,虽然没有少得到父母的宠爱,但凭着自己的聪慧,日渐成长。
大唐盛世,科举取士之风日盛一日,都城长安更是文人荟萃,卧虎藏龙。
生于唐高宗李治乾封二年的张道济,历经高宗乾封、总章、咸亨、上元、仪凤、调露、永隆、开耀、永淳、弘道,渐露头角,在中宗嗣圣年间脱颖而出,被中宗任为黄门侍郎,其隽永华丽的诗章一时被圈内广为传颂。
武则天临朝专政,一眼看上了张道济的文采,即命道济为太子校书。后来到了玄宗时一路升至中书令尚书、丞相,而此时的张道济更是广结诗朋文友,深得众友的喜爱,而其诗文也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与当朝宰相苏颋被人誉为“燕许大手笔”。
这天,张道济与几名诗友闲聊,自然其中不乏诗文大家。文朋诗友相聚,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在座的有当朝宰相苏颋。这时一位诗友笑道:“今天燕许大手笔欢聚一堂,我们这些雕虫小技就不必献丑啦,还请二位大人,大手笔作诗,我们附庸附庸吧。”
苏颋虽然贵为当朝宰相,却也喜欢诗文,与这些文人多有交往,特别与张说也就是张道济老先生私交颇深。见有人提起作诗,他笑了笑说道:“有道济老先生在,我等岂能班门弄斧?还是道济老先生先赋吧。”
张说也正在思索,虽然他的诗风不拘泥古风,但也追求清新自然,当然也追求壮美之语,兼顾声律。他从睿宗景云元年始成文学盟主至开元十八年执掌文学之任,张九龄、李白等人都得到他的荐举和拔识,成为朝中重臣或文坛巨匠。见苏颋让其作诗,忙躬身说道:“道济虽然倡导诗作要绮丽清新,但又讲求雄浑壮阔。本人倾心庄老,向往自然,只是多位大家在此,怎敢舞文弄墨,我的诗作多应制、和制之作,还请苏大人先做吧。”
苏颋见张说推让,知其心存谦和,便高声说道:“不行,不行,还是张大人先赋诗啦。”张说听了知道难以推脱,于是说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吾就将前几天作的《春雨早雷》献上:
东北春风至,飘飘带雨来。
拂黄先变柳,点素早惊梅。
树蔼悬书阁,烟含作赋台。
河鱼未上冻,江蛰已闻雷。
美人宵梦著,金屏曙不开。
无缘一启齿,空酌万年杯。
“好一首春雨早雷啊,张大人,你这春风带雨,让人感到春风扑面,甜雨润心,而这拂黄变柳,点素惊梅,一拂即变,一点即惊,柳梅相映,妙,妙,妙极啦。还有这上冻闻雷令人耳目一新,更有这美人春宵梦香,当然天大亮了绣屏仍关不开啊!看来大人春风春雨春雷之际,仍然春心荡漾,只是无缘与美人启齿相识,只有空酌万年杯了……”苏颋笑吟吟而言。
张说见苏颋如此解释,也放声说道:“苏大人前言极是中肯,后面却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张大人,难道本宰相说错不成,听说你的诗作在坊间还被广为传唱,难道还乏红粉相怜!”苏颋笑着说,并与众人端起茶杯,说是以茶代酒祝贺张说诗作成功。张说见大家兴致很高,忙向几位使个眼色,众人会意,齐声对苏颋说道:“谁不知道你从小聪颖好学!当年苏大宰相嫌你俏皮,让你到马棚去住,帮仆人干活做饭,你也毫不气馁,学那匡衡凿壁夜读,听说十岁那年当着父亲之面和庄客脱口朗诵一首即兴自作诗,引起父亲注意,从此刻意培养教育,一路走来,直上青云,当然更不乏红粉啦。”张说等人一起笑言。苏颋见状,急忙说道:“你们尽拣些陈芝麻老烂油事情说,你们说说谁在京城没有几个红粉知己啊?”说罢双目炯炯紧紧盯着大家。
“不要攻击大宰相了,还是请宰相大人赋诗一首,以显文雅吧。”众人严肃起来。
“好啦,虽然我的诗多为应制之作,但大家知道人在官场身不由己,还请见谅。”苏颋说罢吟道:
奉和圣制登骊山顶寓目应制
仙跸御层氛,高高积翠分。
岩声中谷应,天语半空闻。
丰树连黄叶,函关入紫云。
圣图恢宇县,歌赋小横汾。
张说等人听得入神,却见苏颋突然停了下来,众人连连击节称赞,张说更是赞赏不已,内中一人见张说高兴异常,大声说道:“果然是燕许大手笔啊,特别是岩声对天语,中谷对半空,虚实相间绝佳之对,动静了然,而这丰树连黄叶,层次感极强,函关入紫云更是神来之笔,由近及远,远近相连,浑然如画,大人把登临骊山的感觉写活了,写活了啊。”
张说听到此人如此评说,心中大动,多年来自己与苏颋相交甚密,两人文气相通,共同引领盛唐之初的诗风,正欲也对该诗评论一番,却听苏颋对众人说道:“既然大家说吾与张大人是燕许大手笔,何不请张大人再赋一首?”众人听了齐声说当然要请张大人一展手笔,内中有人命仆人捧笔墨,说是光听吟哦不如泼墨挥毫尽兴,张说见大家如此高兴,也就没有退让,拱手说道:“既然大家如此盛意,那么在下就将拙作《清远江峡山寺》这首诗写在纸上,还请各位雅正。”说毕,提笔着墨,运气手腕,挥毫疾书:
清远江峡山寺
流落经荒处,逍遥此梵宫。
云峰吐月白,石壁淡烟红。
宝塔灵仙涌,悬龛造化功。
天香涵竹气,虚呗引松风。
檐牖飞花入,廊房激水通。
猿鸣知谷静,鱼戏辨江空。
静默将何贵,惟应心境同。
“太妙了,太妙了啊,张大人,你真是诗中高手,真是大手笔啊,你的诗真个意境深远,精炼自然,云峰对石壁,月白对烟红,而这吐和淡字的妙用,恰到好处,尤其是天香对虚呗,竹气对松风,涵和引妙趣天成,猿鸣对鱼戏,谷静对江空,知和辨的感觉和视觉冲击更令人神往,真个动静相宜,远近相连浑然一体,虽未身临其境而仿佛流连景中啊。”苏颋等人再次击节称赞。
“应景之作,应景之作,本人不日将赴商山,此宴权当别宴,还望后会有期。”众人闻说张说要赴商山,忙一齐说道:听说六百里商於古道,路途遥远且多艰险,还望大人多保重,只是如大人的身手,离京之后朝廷诸多公文将出何人之手?张说听了心中大恸,这多年以来承蒙当朝信赖,朝中大多重要文书出自己手,如今远离朝班,皇上可能已物色好人了。于是款款而言:”皇上自有安排,肯定比在下更胜一筹。至于商於古道如何艰险,百闻不如一见,待在下走过一趟,才能定论。”大家看到天色已晚,也就相继告辞。
告别了亲友,张说一路缓缓而行。经灞桥,蓝田,渐次登上秦岭之巅,放眼望去,只见这条华夏南北气候分界线的秦岭,逶迤连绵,莽莽苍苍,果然气势恢宏,仿佛一条巨大的苍龙横亘南北,九曲黄河从其脚下奔腾咆哮,而岭南却是大长江的水源地之一。这里沟壑纵横,溪流淙淙,瀑布三五成群,汇集众多支干流而注入长江,而那山涧溪流,清澈见底,鱼游其中,晶莹剔透,连鱼身上些许红色的血管也依稀可辨,掬起一捧溪水饮之,清凉甘甜,时有微风吹来,松香袭人,张说心中高兴之极,向随从说道:“虽然初登秦岭,果然被其博大雄浑所感染,果然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看来商於古道还真是丛林莽莽、山清水秀哩,我们就从秦岭之巅,渐次东行,消消停停地领略商於风情吧!”随从见张说兴致极高,也连声附和,由秦岭顶上慢慢而行。
一路走来,山路弯弯,如同玉带缠绕秦岭之间,山道两旁古松参天,各种山野杂果树零散在道旁,山涧稍平缓的地方,居住着三五成群的山民,不时有歌声从山间飞出,与叽叽喳喳的鸟雀声浑为一体,为寂静山间带来生气,张说等人一路观赏山野情景,一路评头论足,经过几天行走,来到州城南边,随着人流,张说与仆从信步登上森林茂密的龟山,只见几个行人指指点点,其中一人高声说道:“你们都来看吧,这跺墙高筑的州城,枕依金凤山,襟带丹江河,可谓得山水之灵气,尽占风水,尽占地利,你们再看这大街小巷,人们穿梭其间,果然既占人气,又占财气。”大家随其所指,又是一阵评说,多数人认为其言确凿。又有一人指着金凤山说道:“如果说商州城枕依金凤山占尽山之形胜,那么州城之形我看就似丹鹤起舞了。”人们又是一阵惊叹,连说果然如此,张说见众人评说,低声问讯,方知脚下之山名叫龟山,也随即凑上前去说道:“如此看来我们站在龟山之上鸟瞰商州城也就叫灵龟护宝了。”众人闻听连连称秒,齐声说道:果然高见,灵龟护宝,灵龟保护商州城这块风水宝地啊!”张说正要继续与众人交谈,却见仆人上前耳语,言说时间不早了,请大人去州府衙门吧。张说急与仆人下山,并正色说,这次奉皇命赴南方公干,他已在皇上面前说过不要让沿途驿站接待,也算是一次体察民情,皇上自然应允。所以一路走来,只是住农家小店,食农家饭食。仆人听了也就不再言语,主仆几人匆匆下山,当晚宿在江南边的农家里。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张说感到十分奇怪,这几天每天早上总是起来得迟,仔细想来,顿时明白,原来这商於古道旁的农家小屋每到夜晚十分宁静,加上农家苞谷酒,大块猪肉或野味令人胃口大开,吃得香,睡得香,所以不知不觉几天来总是熟睡不起。想到这里,张说轻声笑道:“看来这里民风纯朴,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最宜人居啊。难怪张某人日上三竿还在沉睡。”仆人听了应道:“果然,果然,我们这几天与大人一样,睡得好香好甜啊。”
“好啦,我们还要赶路呢。”张说笑着督促众仆人收拾行李,沿着商於古道继续东行。
“大人,你看到没有看到商洛人的奇特之处?”随从中年轻点的轻声问张说。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为此事惊奇哩。你们想一想,这商洛山,商於古道虽然山高路远,林深沟幽,但民风确实纯朴,他们是那样的好客,那样倾其所有招待上门客人啊。特别是你们想一想,虽然这里是深山老林,却为什么男子个个英俊矫健,女的个个美貌漂亮?”张说连连发问。
“肯定是这里的山好水好养人嘛,不然那些女娃娃怎么会如此水灵靓丽!”随从笑着回答。
“是啊,是啊!这几天的行行走走,一改本人原来对商於古道和商洛山的看法,真是只有身临其境,才能了悟其中三味,也难怪先贤们盛赞商洛的奇险俊逸了。”张说悠然而语,同时注目远眺,原来已到著名的四皓庙了,忙催众人一同拜谒这四个久仰大名的世外高人。
张说等人拜谒了四皓庙,深为四皓的高风亮节所吸引,正欲继续东行,却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儒生模样人迎面走来,口中高声说道:“四皓老先生虽然高风亮节,但我认为其当官的意识还是很浓的,高祖不用他照样当皇帝。”内中另有一人说道:“崔公所言极是,四皓不是不想当官,而是没有当上大官。”另一人接着说道:“帮助了惠帝还当不上大官,我看另有隐情。”
“这几位也要拜谒四皓老先生?”张说站立道中询问。那位被人称作“崔公”的高大男子应道:“在下崔某正要拜谒四老,还有些疑问想与高人探讨探讨。”张说忙拱手言道:“在下京城张说,愿与先生探讨一番。”来人听说是京城张说,忙喜滋滋地相请,言说原来是当今文坛名流,学界翘楚张大人,听说大人乃燕许大手笔,想必除了诗文之外,对历史人物肯定持有宏论,还望赐教,说罢十分诚恳地望着张说。
张说见此人一改刚才孤傲之气,知其肯定是一方贤达,于是侃侃而言:“据吾所知,当年大秦帝国实行苛政之时四皓先是避乱隐居商洛山确实出于无奈,也正如你刚所言不是不想当官,试想我们这些儒生哪个不想当官呢?至于到了汉高祖时,恐怕当时的汉高祖武将如林,谋士如云,只怕也没有把四个老儒生看在眼里,只是后来立储之争,也赖留侯张良施计,请四老出山匡扶惠帝,而汉高祖为何又改初衷,恐怕是个秘密了,而只有几经演绎,人们对四皓老先生歌紫芝,卧白云,遁高皇,从太子,复隐居既符合圣人气节,又自主避祸谋福的行为大加推崇,从而使四个老人名声远扬。”
“张大人如此一说真正令人耳目一新,看来四皓老先生也深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真谛啊。”崔公高兴地说。
“我这只是一孔之见,可谓福祸在人谋呀。虽然我们追求连辔入龙楼的官场生活,但也向往像四皓老先生那样歌紫芝,卧白云,行藏惟圣书,名与图籍留啊。”张说感慨万千。
崔公暗自高兴,原来张说对四皓老先生的阐释令人顿开茅塞,四皓老先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妙趣天成啊。想到这里崔公高声吟道:“我这里以《见张大人醒悟》诗赠张大人提醒,还望斧正:
张公游上洛,敬佩四皓翁。
渴饮丹江水,饥食有紫芝。
避乱商山下,栖居是茅屋。
高祖庆汉立,羞为朝班列。
又去居商洛,谁知太子邀。
伫立惠帝后,方使高祖疑。
原是留侯计,惠帝始自立。
功成不倨傲,仍回丹水滨。
厚德可载物,却道利藏深。
风水轮流转,月有阴晴缺。
礼仪廉耻信,做人必根本。
“果然是有道高人!“张说击节称赞:”难得崔公如此洞察世事,张某也有一诗相赠,请听 《赠崔公》:
我闻西汉日,四老南山幽。
长歌紫芝秀,高卧白云浮。
朝野光尘绝,榛芜年貌秋。
一朝驱驷马,连辔入龙楼。
昔遁高皇去,今从太子游。
行藏惟圣书,福祸在人谋。
卒能匡惠帝,岂不赖留侯。
事随年代远,名与图籍留。
平生钦淳德,慷慨景前修。
蚌蛤伺阴兔,蛟龙望斗牛。
无嗟异飞伏,同气幸相求。
“张大人,张大人,从你的诗中我们领略了商山四皓的初衷,领略了四皓的高风亮节,我们将追求行藏惟圣书,名与图籍留的境界,但是我们还要追求一朝驱驷马,连辔入龙楼的生活,如果命运不济,我们还是追求淳德,追求和谐。还望张大人常来商洛山,商洛山民永远欢迎你。”崔公等人恳求着。
“感谢商洛山人对吾的真情厚爱,我还真的想在商洛山颐养天年哩。”张说说罢,告别崔公等人向东方而去。
这一去,张说再没有来过商洛山,再没有走过商於古道。
虽然只有一次商於古道、商洛山之行,但有此一行也就够了。因为商洛山已在燕许大手笔张说的脑海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张说确实再没有来过商洛山,他那“行藏惟圣书,名与图籍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了读书的妙趣,说明了文字文化的历史穿透力。试想,多少达官贵人不就是过眼烟云吗?而只有不朽的文化长久的留在典籍之中……
“苏公要赴江口任县令了。”
“什么?你说什么?
“张大人,我们已得到确切消息苏宰相被贬为江口县令了。”
“胡说!堂堂当朝宰相怎么能被贬为一县之令呢。”张说根本不信。
“张大人啊张大人,昨天你陪宴喝醉了,今天早上苏宰相的管家亲自到府上说的,还说请大人在朝上多加周旋哩。”
“周旋?怎么周旋?大家还不知道武后的厉害哩,大家太小看女人啦。”张说突然诚惶诚恐起来。
此时此刻,只有他知道,一旦武后决定的事情万难更改。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张说仰天大笑:“这是历朝历代当政者的法则。当然,这些法则也成就了不少辉煌事业。”
“大人,张大人,苏宰相已奉圣谕即日赴江口任职,大人为其饯行否?”
“去,当然去!古人云锦上添花人人爱,雪中送炭世上稀。我就偏不信,哪怕是我一个去送别。”张说傲然而言。
偌大的苏公馆,今日已是门前冷落。
张说来了,谁叫他们是燕许大手笔呢?
“苏大人,张说这里有礼了。”
“有礼,还是有理?”苏颋精神不振,强作笑颜迎上前来。
“张大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嘛?”
“怎么回事?答案自己找,张说此次前来只是为大人饯行。”
“饯行!饯行!张大人啊你也这么说。”
“因为本人无法说,难以说!”张说也就是张道济深情地向苏颋致意。
苏颋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他理了理纷乱的头发,看看也很憔悴的张说。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本宰相已被贬为江口县令啦。”苏颋大声喊道。
张说见苏颋情绪难以自控,急忙说道:“当然已经知道,,大人应该想开些。”
“你让我怎么想开,你可知道这次遭贬江口,要走六百里商於古道,要过秦岭,过商洛山啊,听说那里狼虫虎豹常出没,山里人都是野人,恐怕本宰相不到江口县已是商於孤魂了。”苏颋异常悲伤地说道,同时饮下一大杯酒。
张说听了苏颋之言,心中大动,原来对商於古道误解的人还真不少啊。看来只有亲自去才知道商於古道连绵幽长,才知道商洛山奇峡秀水,也才会领略商洛人的天真纯朴,才能享受商洛山的美味佳肴啊。
“苏公啊,我是走过商於古道的人,你不了解商洛山啊,论你的文采我敢肯定你是京都屈指可数的顶尖人物,但你对商於古道、商洛山还是知之甚少,也可以说是以讹信讹了啊。商洛山确实是层峰叠岭,山大沟深,他们毕竟难以与繁华的京都相比呀,关键是我们这些当政者怎么以平常的心态去接触他们,理解他们,尤为重要的是怎么用他们乐于接受的方式去教化引导他们呀。那里真是山清水秀啊,虽然说山高皇帝远,但那里也有不少文雅之士,也有不少伺机而发的人才,只要当朝给他们机会,说不定也会出一批将军宰相哩。”
“是嘛,是这样吗?商洛山,商於古道,本宰相从历代大诗人的诗作中看到过。”苏颋呜咽着说。
张说正要再次阐述商於古道和商洛山的人文环境,却听到马车辚辚,马铃声一阵近似一阵传来,他知道,那是催促苏颋快走哩!
端起酒杯,双手捧上。张说感慨万千:“苏大人 ,马铃叮当,已在催促,酒不在多,情至即可。这酒不是践行酒,是燕许大手笔的墨水!哪怕是喝尽一百壶,也难以表达我的心意,我只希望和请求大人到了江口之后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妥善处理好人际关系,为官一任,无论如何留下好的口碑。”
“哈哈哈!果然不愧燕许大手笔,出口成章,引哦成诵,江口县令请张大人以刚毅之笔写一首诗,也不枉苏颋与张大人被人誉为燕许大手笔!”苏颋轻声说道。
“这有何难!你的诗作吾早已收录典籍,肯定可以流传后世,那么请听:
送苏合宫颋
都邑群芳首,商泉旧俗讹。
变风须恺悌,成化伫弦歌。
畴昔珪璋友,雍容文雅多。
振缨游省闼,锵玉宰京河。
别曲鸾初下,行轩雉尚过。
百壶非饯意,流咏在人和。
张说吟罢,众人无语。只见苏颋揖手说:“十分感谢张大人的赠言,虽然本县令没有去过商於古道,没有去过商洛山,从你的送别诗中让我相信,那里肯定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特别是那里盛产文人雅士,因为我还听说那里确实是一条诗歌之路,名利之路啊……”
张说见苏颋如此动情,急忙高声说道:“苏大人不必忧伤,我相信大人到了商洛山,肯定会被商山丹水的自然风光所吸引,也就会忘却不愉快,忘却不平事,好好的做人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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