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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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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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发现自己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那片草地。忽然一个男人的身影拦住了我。起初我并不明白,一个相貌怪异,穿着晚礼服衬衫和燕尾服的人物的所有行为都是针对我的。他满脸恐惧和愤慨。是本能而非理性使我幡然醒悟。他是学监,而我,是一个女人。这里是草坪,只有研究员和学者才可以走的。而砾石才是我应该走的地方。转瞬间,刚才那个令我激动的想法,却趁机逃走了。当我重新踏上那条砾石小路时,学监才放下了手臂,脸也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尽管草皮好走一些,砾石也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伤害。无论这些研究员和学者们属于哪些学院,我针对他们提出的唯一诉求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延续300年的草坪地盘而赶走了我的小鱼,并且豪无影踪。

是什么思绪使我如此胆大妄为地闯入这块“禁区”,我现在不记得了。和平的精神有如天降的祥云,因为如果和平的精神有居所,那么它就居住在牛津桥的校园和那四方庭院中,恰逢一个阳光明媚的10月的清晨。徜徉在那些学院里,穿过那一条条古老的大厅,现实的坎坷似乎已被抚平。仿佛置身于一个神奇的没有任何声音可以穿透的玻璃柜中,得以从现实中解脱的心灵(除非再踏入草坪),也可以自由自在的安放在与眼下和谐共存的无限遐想中。

很凑巧,一些长假期间重游牛津桥故事的离奇记忆把查尔斯·莱姆(Chales Lamb)带入了我的脑海。萨克雷(Thackeray)把查尔斯的信高高举起放在额头上,尊称,圣·查尔斯。在所有的已故作家当中(我想到哪说到哪),莱姆最是可亲可敬。如果愿意用“圣”这个词的话,莱姆是最适合这个词的人物之一。那么你会问他“请您告诉我您是如何写散文的?”之类的问题。我认为他的散文甚至优于麦克斯·比尔博姆。(Max Beerbohm),他的杰作完美无瑕。狂野的想象力,电闪雷鸣般的天赋无一不迸发于他的字里行间,即使稍有微瑕也被淹没于星光闪耀的诗意之中。

大约100年前,莱姆来过牛津桥。当然,他也写一篇散文,标题我一时不记得了,谈及他在这里看到的米尔顿(Milton)的诗稿。那首诗大概是“里希达斯”(LYCIDAS)。莱姆这样写道,一想到“里希达斯”里的词不是原来的词,他会非常震惊,米尔顿改变诗歌里的任何词都是一种亵渎。这又使我回想起“里希达斯”,用猜想米尔顿会改动哪些词、为什么改动来自娱自乐。我突然想到,莱姆看的那份稿的地方只有几百码远。所以我完全可以跟随莱姆的足迹穿过四合院到那座著名的满是珍宝的图书馆去。还有,随着脚步的移动,我又想起了正是这座著名的图书馆也还保存着萨克雷的《埃斯蒙德》(ESMOND)手稿。评论家们常说《埃斯蒙德》是萨克雷最完美的小说。但是在我的记忆中,他的小说只是用模仿十八世纪的风格来造成影响。除非十八世纪的风格对他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当然,看到手稿就能证实这一点---这些改变是为了风格还是为了意蕴。但是,我们应该首先定义何为风格,何为意蕴。问题是---刚想到这,我已经来到了图书馆门口。准是我已经打开了门,因为立刻有一位像守护天使一样的绅士,挡住了我的去路。他银白色的头发,面容谦逊,表情和蔼可亲,但是身着黑色的长袍而不是白色的翅膀。他示意我后退,略带遗憾的对我说,女士们只有在研究员和学者的陪同下,或者持有他们的介绍信才可以入内。

一座著名的图书馆被女人咒骂丝毫无碍于它的著名,无碍于它对女性的冷漠。它依然庄严而肃穆,将所有的宝藏深锁胸中,安然入睡,直到永远。我恼怒地走下台阶,暗自发誓,我永远不会惊扰它的清梦,永远不会祈求再次造访。据吃午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怎样打发这段时间呢?去草坪漫步?去河边坐坐?当然,在这样一个可爱的早晨,秋高气爽落叶飘红,选择哪样都不难。但是音乐之声在我耳畔响起,似乎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或庆祝活动。当我经过教堂门口时,管风琴声嘶力竭如怨如诉。甚至基督教徒们的悲哀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听起来更像是对悲哀的回忆,而非悲哀本身,就连那古老风琴的悲鸣也被裹挟在这宁谧的空气中。即使我有权进入,我也不愿进去。这次,教堂司事可能也会拦住我,要我出示洗礼证书或者院长的介绍信。正好,教堂外部和内部一样富丽堂皇。而且,看着教众们在教堂门口进进出出像蜜蜂忙忙碌碌在蜂巢口一样也甚是有趣。许多人戴着方帽,身着长袍,有些人披着毛披肩,有些人坐在轮椅里被推着,还有些人,虽未过中年,却已被生活挤压得沧桑憔悴,不禁使人联想起水族馆内沙滩上艰难爬行的巨型螃蟹和小龙虾。我斜靠在墙边,的确,这所大学就如同一个避难所,收容着各类稀有物种。假如让他们自己在斯特兰(Strand)的路边求生存,他们难以成功。我不禁想起了老院长们和老学究们的陈年旧事,但是就在我还没来得及鼓起勇气吹口哨的时候---人们常说,一听到口哨声,——老教授就会立刻跑进来,而那些可敬的教众们也早已进入了教堂,留下的只有教堂的外观。正如你们所知,教堂那高高的穹顶和塔尖像一艘航船,永远在航行,却永远到达不了彼岸;塔尖的灯光照亮了夜空,数英里外的山峦清晰可见。我们不妨设想一下,有着整齐草坪的四合院,那些恢弘的建筑,那教堂,曾几何时也是杂草丛生,蔓藤肆虐的一片沼泽。我想,给我庇荫的灰墙,一定是成群结队的马车牛车把巨石从远处的乡村运来,然后,工人们千辛万苦把这一块块灰色的石头严丝合缝的垒砌而成。画工们带来画好的玻璃镶进窗框数百年来,泥瓦匠们一直在穹顶忙忙碌碌,挥舞着他们的小锹小铲,涂抹油灰水泥。每逢周六,必定有人从皮钱包里倒出些金币、银币放到那些工匠们的手里,以解决他们晚上的啤酒和小吃。我想,一定有一股连续不断的金币银币的资金流入这个庭院,才得以石头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保证这些大厦的运转。工人们要平整,要挖沟,要掘地,要修渠。然而,那是一个信仰虔诚的年代,挥金掷银打下坚实的厚厚的根基,待巨石垒砌够高之后,国王,王后,王公贵族们会投入更多的金钱以保证颂歌在这里吟唱,学识在这里传授。土地一块块的给予了,赋税一笔笔的缴清了。当信仰的年代已经过去,理性的年代已经到来之际,这股真金白银的资金流仍在继续——设立奖学金,资助讲师们的职位。只是这股资金流不是来自于国王的金库,而是来自于商人和制造商。也就是说来自于那些从工业中赚得了巨额财富的人的腰包。他们用于回馈教给他们一技之长的大学,在遗嘱中拨出巨资来为大学添置更多的桌椅,资助更多的讲师和学生。因此,图书馆,实验室,天文台以及那些伫立在玻璃架上的昂贵而精密的仪器所在之处,几百年前曾是杂草飘摇,猪猡刨食之地。当然,当我信步于庭院,足以见到金银深深的根基。人行坚实的铺在草坪之中,头顶盘子的男人们忙忙碌碌,穿梭于楼梯之间。绚丽的花朵在窗外的花篮里怒放,屋内的留声机播放出优美的旋律。不回想是不可能的,但是,不管回想的是什么,也只能到此为止。钟声敲响了,到了去吃午饭的时间。


用户评论
  • 箫笳_魔音坊

    最最喜欢的声音

  • 花识春语

    慧慧的新书,真好听的声音,喜欢😍

  • 丹顶鹤15

    好听

  • 丹妮儿888

    时不时有种还在听简爱的感觉

  • 花花的脸ber

    我几天没听就完结了哈哈哈哈喜欢这个更新速度!之前听基督山伯爵听了半年多了现在还没完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