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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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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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玛丽·西顿说,大约是1860年,——哦,我想你是知道这事儿的,她厌倦的说,因为一遍又一遍地谈起有如背诵一般。她还是告诉我说——房间租好了,委员会也开会了,写好了地址的信也发送出去了,通告也起草好了。会议开了好多,(捐助)信也宣读了。就有那么一个人物,承诺了许多。但正好相反,这位仁兄竟然一毛不拔。《星期六评论》却毫不客气。我们怎样筹资来支付办公费用?搞一场义卖吗?难不成找个美女坐在前排?来,咱们看看约翰·斯图亚特·米尔(John Stuart Mill)就此问题的高见。有谁能说服某刊的编辑为我们发布一封公开信?我们可否请一位夫人来个签名?---这位夫人恰好出了城。60年前,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促成的。花了大量时间,费了很大的周折。经过不懈的努力,他们筹到了三万英镑1。所以很明显,她说,我们不可能有酒喝,有鹧鸪吃,有头顶锡盘的人员为我们服务。我们不可能有沙发,有单间。“这些便利设施,”她引用了某本书上的话,“我们还要耐心等待”2

1我们被告知至少要筹集3万英镑……这并不是一笔大数目,一是考虑到这将是大不列颠、爱尔兰及所有殖民地唯一的一所这样的院校,二是为男子学校筹一笔巨款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一想到没有几个人真正希望女子接受教育,这个数目经很不错了。——史蒂芬女士,《艾米莉,戴维斯和格顿学院》. 2我们所筹集到的每一分钱都要用于建房,辅助设施以后再说。——R,斯特拉奇《事业》(R,Strachey)





一想到那些妇女年复一年忙忙碌碌都难以赚到两千英镑,而她们却竭尽所能筹到三万英镑,我们不禁蔑视我们这个性别群体的贫穷。我们的母亲们一直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没给我们留下钱财?忙于涂脂抹粉吗?忙于逛街吗?忙于在蒙特卡洛的阳光下炫耀吗?壁炉上有些照片---如果是的话---那一定是玛丽的母亲西顿夫人。她可能在余暇的时间放荡不羁(她为教会的牧师生了13个孩子)。但如果是那样的话,她那欢愉而放荡的生活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许多快乐的痕迹。她是一个平凡的家庭主妇,一个老太婆,披着用一枚大大的浮雕胸针别再一起的格子披肩;她坐在藤椅上,哄着一只猎犬看着镜头,表情有趣又拘谨;她知道快门一按她的狗就会乱动。假如她经商,假如她是人造丝绸的制造商,假如她是股市的大佬,假如她留给菲汉姆二三十万英镑,我们今晚就可安逸地坐在这里。话题可能是考古学,植物学,人类学,物理学,原子的性质,数学,天文学,相对论或者是地理学。如果西顿夫人和她母亲以及她母亲的母亲,像她的父辈们,以及父辈的父辈们那样学会赚钱这门伟大艺术该多好啊!那样她们就可以有钱留下来,专为女性设立研究员职位,讲师职位,设立奖金,奖学金。我们就可以单独在这里享用一顿大餐,品味珍馐美酒;我们就可以在慷慨人士捐赠的职位上满怀信心地期待一个愉悦而体面的人生。我们可能去探险或写作;我们有可能游览全世界的名胜古迹;我们有可能坐在帕台农神庙的台阶上沉思;或者十点钟去办公室,四点半回家舒舒服服地写一首小诗。问题是---西顿太太以及她的同类们在15岁时就开始经商的话,就不会有玛丽了。玛丽对此事会有何看法?我问道。窗帘的缝隙透进了十月的夜晚,静谧,迷人;一两颗星光点缀在日渐泛黄的树梢。玛丽愿意舍弃这一切吗?---那份美好的回忆,(虽然人口多,但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在苏格兰,家人们的嬉笑打闹;那不吝赞美的空气;那品质上乘的糕点;只是为了某人大笔一挥就捐赠给菲汉姆学院5万英镑?因为捐助一所大学就不可能拥有一个大家庭。既要赚大钱又要供养13个孩子---任何人都做不到。我们说,考虑一下现实。首先要怀胎十月,接着,孩子出生;然后是三到五个月的哺乳期;哺乳过后五年的时间要陪孩子玩耍嬉戏。你不可能让孩子满街乱跑。曾经有人见过俄罗斯孩子满街疯跑,他们说,那场景简直不忍直视。人们还说,人的天性在一到五岁之间就成定局。我问道,如果西顿太太一直忙于赚钱,你记忆中的嬉笑打闹会是什么样子?你对英格兰的印象如何?那清新的空气呢?那美味的糕点呢?那一切的一切呢?但是,问这些问题是毫无用处的,因为这个世界里根本就不会有你(你根本就不会生下来)。此外,如果问,西顿太太和她的母亲以及她母亲的母亲积聚了大量的钱财并用于建设大学和图书馆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同样毫无意义。因为,首先,她们不可能赚到钱;其次,即使她们可能赚到钱,法律也不会让她们把赚到的钱据为己有。也就是在最近的四十八年西顿太太才可以有自己的一个便士。在此之前的数百年里,这一直都是属于她丈夫的财产---或许这正是西顿太太,她的母亲以及她母亲的母亲们从未涉足股市交易的缘由吧。她们可能会说,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会被拿走,会被我丈夫按他的意愿花掉---或许去设立一份奖学金,或许给巴里奥尔或国王学院捐助一个研究员职位。所以,即使我有能力赚钱,赚钱也不是我特别感兴趣的事儿。还是留给我的丈夫去赚吧。

无论如何,无论是否应该怪罪于那位看猎犬的老太太,毫无疑问,由于某种原因,我们的母亲们的确没有把事情处理得当。她们没能把一分钱花到这些“休闲娱乐”上。没有鹧鸪,美酒,学监,草皮,书籍,雪茄,图书馆和休闲时光。在荒凉的土地上建起光秃秃的墙壁是她们能做的最大努力。

我们就这样站在窗边交谈,像每天晚上成千上万人一样,俯瞰着这座著名的城市的穹顶和塔楼,在秋日的月光之下美丽而神秘。那洁白又古老的石墙令人肃然起敬。眼前的这些不禁使人联想起那一排排珍藏的书籍;那些悬挂在镶板房间里老主教及名流们的画像;那投影于小路上的画窗,或圆如球体,或弯如新月;那牌匾,那纪念碑,那碑文,;那喷泉,那草地,那安静的四合院尽头寂静的房间。还有(请原谅我这样想)我也想到了香烟,美酒,深深的摇椅和舒适的地毯;还想到了来源于奢侈,私密空间的彬彬有礼,和蔼可亲和尊严。当然,我们的母亲们没能够给我们提供与这些相媲美的任何东西---我们的母亲们凑到三万英镑都非常困难,他们给圣·安德鲁斯的牧师们生了十三个孩子。

就这样我回到了小客栈。一边走在幽暗的街道上一边左思右想,就像一天的工作结束一样。我在想,为什么西顿太太没有钱留给我们?贫穷对心灵有什么影响?财富对心灵有什么影响?我想起了早上见到的那位披毛披肩古怪的老绅士(先生),又想起如果有人吹口哨,其中一个就会立刻跑掉;还想起教堂里管风琴的悲鸣,想起了图书馆那紧闭的大门以及吃闭门羹的不悦。转念一想,也许被锁进里面会更糟。想到一种性别安全又富庶而另一种性别却不安全且贫穷,想到传统的影响以及传统的缺失对作家心智的影响。最终,我想通了,是时候把这一天的争执,印象,愤怒连同笑声团成一团,像一个褶皱的纸球一样扔到篱笆墙里了。

深蓝色的天空星光闪烁。在这神秘莫测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孤身一人。所有的人都在酣睡---或趴着,或仰卧,无声无息。牛津桥的街头似乎无人走动。甚至那旅馆门的开开关关也是由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没有一个人等待为我照亮回房间的路,真的是太晚了。



用户评论
  • 箫笳_魔音坊

    被声音感动了,购买了原著

  • 棱月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