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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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一间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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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刚才所说的,此时恰逢金秋十月。我可不敢因为改变季节,描述挂在花园墙壁上的丁香啊,番红花,郁金香和其他春天的花朵而失去你们对我的尊敬,或是损害小说的美名。小说必须忠实于现实,越真实,越好——我们总是听到这样的说法。因此,现在还是秋季,金黄的树叶飘飘落落。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落得比以前快一些。因为现在是傍晚(精确的说是7点23分),微风(确切说来自于西南)轻吹。尽管如此,还是有些不平凡的事在发生着。

我的心如歌唱的鸟,

栖息于溪畔的树梢;

我的心似苹果树,

累累果实压弯了枝条;

也许,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的诗句应对此幻想负部分责任---当然,这只是一种幻想---那就是,丁香花在花园墙壁上摇曳,硫磺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花粉的芳香。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卷起嫩叶,似灰色的闪电舞动在空中。在日光和夜光的交汇时节,紫色,金黄,似激动的心跳在窗棂舞动。此时,不知什么原因,眼前的这一切美好倏地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时,我推开了花园的门,他们太不明智,竟然没有关门,而且附近也没有学监)。那消失的美好像一把双刃剑割裂了心灵,一半欢声笑语,一半痛彻心扉。在春天的暮色中,菲汉姆花园呈现在我的面前,荒芜而开阔。水仙花,风铃草杂乱无章地生长在长草之中。也许是鼎盛的花期,然而,秋风乍起,它们扯起根茎肆意摇曳。学院大楼恰似一艘船航行在春季的云雾之中。那窗,似船窗,弯弯曲曲,错落有致;那砖,似红色的波涛,一会儿柠檬黄,转瞬之间,银光闪耀。有人躺在吊床里,有人掠过草坪。在此时的光影中,这似乎是推测,又似乎是看到的场景---难道没有人阻拦她吗?在露台上,探出一个身影,仿佛去呼吸空气,又好像去观望花园。她令人敬畏却也非常谦恭。额头饱满,但却衣衫破旧---难道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学者?难道是J·H本人?一切尽是朦朦胧胧,却又异常强烈。黄昏如纱笼罩在花园的上空,却又被星光之剑划破,可怕的现实从春之心里跃然而出。为了青春---

我的汤来了。晚宴是在大厅里举行。实际上是一个十月的夜晚,而非春天。所有的人都集聚在大厅。晚餐已备好,汤也端了上来,是普通的肉汁汤,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引起遐想的东西。汤汁透明,清澈见底。如果盘底绘有图案的话会清晰可见。盘子简洁,没有图案。接下来是牛肉配绿叶菜和土豆,家常的三合一。这牛臀肉,这叶子发黄又卷边的蔬菜,似乎是女人们在周一的早上拿着麻袋在泥泞的市场上讨价还价而来的。当然,我们没有理由去抱怨日常饮食,因为起码供应充足。毫无疑问,煤矿工人的饭食远不如此。接下来是西梅干和蛋奶糕(蛋挞)。如果有人抱怨,即使有蛋奶糕来搭配,西梅干也不是一道硬菜,甚至也算不上水果,纤维即多又柴,好似节衣缩食的吝啬鬼的血管,粗糙干瘪,活了八十多年从未给穷苦的人任何施舍的样子。他应该反思,哪怕是西梅干也好啊。饼干和奶酪也端了上来。水罐传来传去,因为饼干本来就干,真是干到了核心。晚餐就此结束。宾客们把椅子推回原位。弹簧门剧烈的来回摆动,很快大厅空空如也,食物的迹象踪影全无,无疑是为第二天的早餐做好了准备。楼下的走廊,楼上的台阶,英国青年们在蹦蹦跳跳,随歌起舞。而作为一个客人,一个陌生人能这样说吗?(因为我在这菲汉姆没有资格,在三一、萨默维尔、吉尔顿、纽纳姆、基督教堂也同样没有资格)“今天的晚餐不好吃”或者“我们不可以在这里单独用餐吗?”(我和玛丽,西顿在她的客厅)因为,如果我说了这种话,就相当于窥探这家的秘密,八卦这家的经济状况。毕竟对陌生人来讲,人家外表光鲜亮丽,富丽堂皇。不, 这种话绝不能说。的确,眼下交谈的兴致全无。人体结构生来如此,心脏,大脑,身躯浑然一体。毫无疑问,即使再过一百万年也不会彼此割裂开来。所以,一顿丰盛的晚餐对于一次促膝交谈至关重要。如果没有吃好,就不能很好的思考,不能谈情说爱,不能睡好。我们脊背中央的那盏明灯不可能靠牛肉和西梅干点亮。我们都完全可能会去天堂,我们希望范迪克会在下一个街角处等待我们---这就是劳碌一天后的心态,由牛肉和西梅干滋养而生,可疑又契合。

幸运的是,我的这位教科学的朋友橱柜里有一樽酒瓶和玻璃酒杯,(但有龙利鱼和鹧鸪就好了)我们得以坐在火炉旁弥补这一天的损失。很快,我俩就信马由缰,谈起所能想到的奇闻趣事,自然下次相聚还是要聊的---怎么有人结了婚,有人没有;有人这样想;有人那样想;一个有了学识就平步青云,而另一个却穷困潦倒---这,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里人类的天性和特征,而世界也正是由此产生。但是,就在闲谈期间我感到异常羞愧,因为我发现闲聊的话题自生自灭。一个人可以谈论西班牙语或葡萄牙语;书籍或赛马,但是无论谈及什么,真正的兴趣不在这些话题本身,而在大约500年前工人们在那高高屋顶上忙忙碌碌的场景。王公贵族们带来大袋的钱财珠宝,倾倒在地上。瘦弱的母牛,泥泞的市场,枯萎的蔬菜,老人干瘪的心脏---两种画面活灵活现的展现在脑海。它们杂乱无章,毫无关联,毫无意义,但却肆意的在我的头脑里交织对照,难以摆脱。除非转移话题,否则,最好的途径是将我的思想暴露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就似逝去国王的头颅,在温莎的棺材被打开之后褪色,粉碎,消失。然后,我简洁的给西顿小姐描述了那些常年累月在教堂屋顶劳作的工人们;那些肩扛数袋金银财宝埋于地下的王公贵族们;还有当代那些金融大鳄们是如何把支票和债券投入曾经藏金埋银的地方。这一切的一切都埋藏在这些学院的地下。我说,我们所在的这个院落呢?这雄伟的红砖墙下,这杂草丛生的花园下,究竟隐藏着什么呢?还有(我还没来得及住嘴,它就从嘴里蹦了出来)我们所吃的牛肉,蛋奶糕(蛋挞),西梅干以及所用的普通的瓷器背后有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呢?



用户评论
  • 卧鱼卧鱼

    主播声音好好符合作品跟随赞

  • summer_nfh

    文字优美,适合一个人静静的听,感谢主播老师。

  • 箫笳_魔音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