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春,在苏联寓居13年之久的陈昌浩终于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祖国。陈昌浩回国后,先是在中央马列学院担任副教育长,后任中央编译局副局长,他专门从事马恩列斯著作的编译工作,取得了很多成就。
1962年,由陈昌浩主持编译的《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出版发行,他获得了一次较长时间的离职休养假期,许多老同志都劝他回湖北老家看看,张闻天也专门问他:“昌浩同志,你到底打算去哪休假?”
陈昌浩回答说:“不少同志劝我到湖北去,我正犹豫不决呢!”
张闻天不禁摇了摇头:“你当年的那股子刚劲怎么消失了?这几年怎么把脾气都改了?这真让我想不到!”
陈昌浩感叹道:“人总是可以改变的嘛!武汉地区有不少红四方面军的老同志,我这犯过严重错误的人,很不好意思去见他们,即使我回了湖北,人家不好办,我也难为情。再说了,那些亲朋故旧假如张罗起来,我受人厚爱,今后也无法回报……”
张闻天却不以为然地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你有什么可顾虑的?你陈昌浩还不是陈昌浩嘛!就像我张闻天,还不是张闻天嘛!把你昔日的刚劲拿出来,趁这大好春光,快去实现你的心愿!”
张闻天的话终于打消了陈昌浩的顾虑,这年5月,他回到了湖北老家,见到了许多原红四方面军的老同志。陈昌浩挨个与当年的战友握手,并一再表示歉意,他说:
在四方面军和西路军工作中,我犯了不少错误,这是由于我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弄得自己飘飘然,犯下不少错误,给党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失。由于我的错误,也给不少同志带来一些麻烦,或多或少受到牵连。我的错误是很大的,没有党和毛主席的宽宏大量,就没有我陈昌浩的今天。我过去做了对不起毛主席的事,而毛主席还是宽大了我……
陈昌浩言之恳切,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有几位含冤负屈、牢骚满腹的老战士,同样被感动得热泪长流、泣不成声。
1966年,陈昌浩也受到了冲击,一群“造反派”冲进了他的家里,并冲着他怒吼:“你一贯反对毛主席,你在长征路上就企图谋害毛主席,你西渡黄河就是为了建立独立王国!跪下,跪下!向毛主席请罪!你给我跪下!”
这种侮辱深深地刺伤了陈昌浩的自尊心,他使劲挣脱被抓住的双臂,竭尽全力大喊道:“我没有谋害过毛主席!”
1967年7月26日,陈昌浩回到家后,对妻子孟力说:“今天我在回家途中,看见彭德怀和张闻天被造反派五花大绑,头戴高帽子,胸前挂着大牌子,呈喷气式押在大卡车上游街示众,完全像以前斗争恶霸地主一样。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呢?这太残酷无情了吧……”
孟力听后很难受,她很担心陈昌浩的身体,要带陈昌浩去医院检查,陈昌浩却摇摇头说:“我每天得按时去单位接受造反派的批判,如果我不在单位,他们会冲到家里来揪斗我,如果我在医院,也会从医院被揪出来,他们还会说我装病抵制运动。我只能带点药,有时带着药都无法吃,办公室挤得门都出不去。”
7月30日这天是孟力永远难忘的日子。以前陈昌浩每天早上都坚持5点起床,但这天5点半了他还没有起,孟力便进屋去看他,发现他还在静静地躺着。孟力走到陈昌浩的身边,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他仍然没动。孟力急了,她大声地呼唤着陈昌浩的名字,但陈昌浩仍然没有反应。孟力赶快求邻居将陈昌浩送到北京医院抢救,但最终没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
原来在前一天晚上,陈昌浩吞下了一大把安眠药,他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令他感到痛苦和不理解的世界,这年他61岁。
从1972年到1979年,孟力先后给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十几名领导同志写信,要求给陈昌浩平反。1979年,胡耀邦主持中央组织部工作期间,孟力带着申诉材料去找他,胡耀邦对孟力说:“孟力同志,你给中央领导同志写的信,都已经转到中组部了。你提到关于‘运动’中昌浩的专案问题,中组部会重新审查的,关于昌浩同志的平反昭雪追悼会也一定会开的,你就放心吧!”
1980年8月21日,中央为陈昌浩举行了追悼会,追悼会由中央军委副主席徐向前主持,李先念、王震等中央领导参加。中共中央的悼词说:
陈昌浩同志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他的一生是革命的一生,忠于党忠于人民的一生。
尽管中央已经为陈昌浩作出结论,但在1982年出版的某些回忆录,依然称他是“张国焘的走狗”。胡耀邦得知此事后,专门作出批示:
昌浩同志犯过严重错误,但人死了,并且是“四人帮”迫害致死的,说什么“忠实走狗”,不妥。
此后各出版物都不再把西路军和张国焘路线挂在一起,也不再提“陈昌浩是张国焘分裂主义路线的忠实走狗。”陈昌浩在九泉之下终于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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