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的志愿军司令部,电台和电话都在发疯似的呼叫。
然而,司令员彭德怀手扶方桌上,纹丝不动,面如铁石。
嘈杂的电话铃没有打断他的思索,他只紧紧地盯着墙上那张大比例的地图。
“喂喂喂!好的,我马上跟彭总说。”“你们的部队怎么还在这里?要快!要快!”“什么?再猛的炮火,也要给我挺住!你再让出个缺口,让后续部队先过去!对对!要快!”
几位作战参谋对着话筒不停地喊着……
这是一座由废弃的金矿坑道改造成的司令部指挥所,与美军的司令部相比,可没有那么奢华。天壤之别呀。
几部电台,若干个电话机在四个木桌上不停地工作着,这可能是当时世界上最简陋的司令部了。和基层部队指挥所一样,空地上堆放几个弹药箱就当椅子了,这是让大家坐着或者休息。墙壁两端挂着几根电话线,用来悬挂军用水壶。没有奶酪面包也没有三明治,更没有什么红酒,只有几箱压缩饼干和凉水。这种条件,完全超出敌人的想象。彭德怀就是在这里指挥世上最残酷的战争,他是在和联合国军司令李奇微斗智斗勇,拼的是彼此久经沙场熬出来的指挥艺术,更是敢于歼灭对方的勇猛气魄。
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站立在地图前,岿然不动。他思索的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东西两个半球,进而改变这个世界。
早在5月22日,志愿军一线部队进攻刚刚停止,美第八集团军司令范佛里特就发动了迅猛的反攻。美骑第1师、第25师,一个劲地往志愿军外围防线打,紧接着,他又命令阿尔蒙德第10军牛曼尖兵特遣队,向正在撤退的志愿军后方插去。
牛曼尖兵的重装甲支队全部拥有机械化,步兵完全不用徒步,骑的全是摩托车。他们仅仅用了3个小时,就穿插20多公里,抢占渡口桥梁,提前埋伏在昭阳江以北渡口。这样,就拦腰切断了刚刚在东线打了胜仗的宋世轮兵团与180师的联系。
美军后续部队接着马上跟进,一举包抄到滞留在三七线附近的27军、12军背后。
这样一来,使得中线的15军、60军的右翼,也彻底暴露了出来。
到5月24日,12军军部和下辖两个师,27军和60军180师都被美军截断在三八线以南。
[插图]
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作战经过要图
整个志愿军各部队之间的纽带被割裂了。
不过,很多在国内久经沙场的我军王牌部队仍在英勇阻击,顽强突围。大部分有惊无险地冲出了美军包围圈。
突出来的很多部队,在被敌人追击途中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可是,部队仍在大踏步地前进。
李奇微不停地给各军军长发电,督促不能懈怠,要快速追击。第10军的阿尔蒙德当然也接到了这样的电报,所以他一直玩了命地在啃180师这块硬骨头。
一小时前,彭德怀下令让八个军全线展开,进行阻击,这才稳住了阵脚。
现在,我军和美军进攻势头成了对峙状态。
在志愿军司令部一张桌子上,有一张记录着目前仍在三七线一带没有撤出来部队名单。已经打勾选的,表示突出来归队了。
在这行名单里面,只剩下60军的180师没有打勾了。
指挥员们都在询问着前线动向,间接也在打听180师在哪儿。
可是,陷入美军重重包围的180师,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彭总,情况很明显,180师一定是遇到麻烦了!”
彭德怀听到这句话,仍不动声色,他没有回答那个人。
他在回忆这支部队。
当年,180师是我军一支典型的从弱小逐渐走向强大的部队。当初,是从八路军太岳军分区各地方基干团和县大队升级成野战军的。在解放战争当中接连作战,队伍不断壮大,而后归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兵团60军序列。划归给西北野战军后,彭德怀一直把它作为头等主力师使用,让它参加了扶眉战役、秦岭战役等。彭德怀是很了解这支部队的。
终于,彭德怀端起大茶缸子,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说道:“你们给我继续找!我就不信他们会被敌人消灭了!”
“是!”所有的发报员都在拼命地搜寻这支部队的讯号,但此时在这一波段里回答他们的,始终是沉默。
彭德怀继续盯着墙上那张大比例地图,脑海里在回忆最后一次联系180师的位置和时间。
最后,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大致区域,他很快地判断出180师滞留的位置,说道:“在这附近,45师还在吧?”旁边的作战参谋马上回答道:“是啊,彭总,左侧100多公里还有181师,不过……”彭德怀说:“你讲嘛,不要吞吞吐吐的。”作战参谋好像猜出来彭德怀的意图,说:“这两个师目前还在作战,没有脱离险境呢。”
彭德怀没时间再思考了,他当立说道:“起草电文,令45师、181师后队改前队,立即去解180师之围,要打开缺口,让他们突出来!志司。”
作战参谋用笔记录好后,马上把纸递给发报员。
彭德怀继续说道:“给我接洪学智!”
几个小时前,洪学智从志愿军司令部出去,冒着瓢泼大雨,返回到南亭里志愿军后勤司令部,组织安排从国内刚运过来的物资补给。他屁股还没坐稳,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志司的,话筒里传来那么熟悉而又严肃的声音:“你赶快回来,180师出事了!”
洪学智回答道:“好,好,彭总,我这就回去。”
吉普车司机继续冒着随时有可能被敌机轰炸的危险,飞快开着夜车。终于,在凌晨2点钟到了志愿军司令部。
洪学智走进作战室内,他感到大家正陷入一片焦急情绪当中。
彭德怀说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洪学智说:“哦,我已经都安排下去了。还没联系上他们吗?”彭德怀掐掉半支烟,对洪学智说道:“嗯,现在连同60军军部,三兵团,都失去了联系。我让45师和181师按照突围前的路线去找他们,但是,进展实在是太慢了。”洪学智说:“是啊,突出来的部队对我讲,现在别说是救援了,就是自身能不能出来,也都是个未知数的,彭总,你别太着急,咱再想想办法。”
洪学智很了解彭德怀,每当他心情沉重的时候始终是不爱讲话的。现在他分析得很对,彭德怀先没有回答他,继续看着墙上地图,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老洪,你过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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