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及史15 | 金寿福：哈特舍普特，理家治国的王室女性

一、知识点卡片 

二、思维导图 

三、正文 

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上一讲的内容里，我们提到了以女性身份登上王位的国王哈特舍普特。今天我们来具体介绍一下这位治理国家的王室女性。

古埃及统治者很早就实行一种把王位继承权局限在单一的王室家族内的王位继承制。

其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减少争夺王位的人数和由此引发的争端，二是可供这个家族支配的权力和财产也由此明显增多。从古王国和中王国时期留下的文献中，我们可以找到有关公主嫁给非王室血统男子的记载。

但是，在哈特舍普特女王所属的第十八王朝，这种情况却并未出现过。这种王位继承权被限制在单一家族的做法，与古埃及王室女性占据不同寻常的重要位置密切相关。

在古象形文字里，王太后的表示形式为“国王的母亲”，王后为“国王的妻子”，公主为“国王的女儿”。在需要对王后与王妃加以区别的时候，在王后称谓之后再加上一个表示“年长的、重要的”之意的词。

追究王室女子占据重要位置的原因，有三个不容忽略的事实。

第一，古埃及人的寿命短且死亡率高，国王英年早逝、其王子在少年甚至幼年时就即位的情况并不罕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王太后便成为保证王位得到传承的关键人物，王太后辅助年幼的儿子行使王权的例子在古王国末期、中王国末期和第十九王朝末期都出现过。

学者们普遍认为，王朝末期有女性掌握王权，但国家走向衰落，并不意味着是她们的统治所致，而是意味着她们在危急关头尽其所能保证王权的延续或者帮辅助王权得以维系。事实上，奥西里斯神话为这些案例的出现提供了神圣的依据。

第二，当在位国王没有子嗣的时候，娶公主的王室其他男性成员甚至非王室的男性便获得继承王位的权利。第四王朝和第六王朝的开国君主均是借助其王后的关系登上王位。

第三，古埃及有尊重母亲的传统，这一点古埃及流传下来的说教文提供了充足的佐证。

另外，有关女性的重要性还可以坟墓上看出，例如，从第一王朝开始王太后的坟墓无论从其规模还是在墓葬品方面都不同寻常。

再如，胡夫不仅为自己建造了最大的金字塔，而且还为他的母亲哈塔芙拉斯建造了一座墓，并且随葬了无数精美的器物，其中有哈塔芙拉斯生前曾经用过的轿子、两把扶手椅、由黄金薄片包裹的床、包金首饰箱以及首饰箱内放置的几十只做工精致的手镯。

哈特舍普特女王所属的第十八王朝是在打败喜克索斯人并攻克其都城阿瓦利斯的基础上建立的。在第十八王朝时期，多位王室女性辅助她们的丈夫或儿子，为稳定政权和强化王权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阿赫塔芙是第十七王朝君主塔阿的王后，塔阿一世揭开了驱逐喜克索斯人之篇章的第一页。塔阿一世在与喜克索斯人战斗中阵亡以后，阿赫塔芙辅佐两个年轻的儿子卡摩斯和阿赫摩斯继续塔阿没能完成的事业。

在阿赫塔芙王太后的协助下，阿赫摩斯终于完全征服喜克索斯人，结束了埃及长达一百年左右的分割局面。

埃及女性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有悠久的传统，有才能的女性辅助男性国王行使权力，似乎是当仁不让的事情。哈特舍普特就是出生于这样的王室家庭。

长此以往，王室的女性心怀权力欲，甚至做当国王的梦，也在情理之中。哈特舍普特的经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在她之后约一千五百年的克娄巴特拉，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埃及艳后。

哈特舍普特是图特摩斯一世及其王后阿赫摩斯的女儿。阿赫摩斯未能生育子嗣（有的学者认为她的两个儿子均夭折），而图特摩斯一世与其王妃穆特诺芙瑞特育有一子，即未来的图特摩斯二世。

按照古埃及由来已久的王位继承制，年长的哈特舍普特与同父异母的弟弟图特摩斯二世结婚。与之前的王后们一样，哈特舍普特也担任了阿蒙神配偶一职，成为卡纳克阿蒙神庙最有权势的人物。

在流传下来的壁画和浮雕上，都可以看到她陪伴丈夫。这一点说明，在图特摩斯二世在位期间，哈特舍普特活跃在权力舞台上，当然也会参与或陷入各种权力角逐。在此过程中，她培养了一大批心腹，这些人在哈特舍普特登基及之后成功运作王权等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哈特舍普特与图特摩斯二世只育有一女，名叫诺芙茹拉，而图特摩斯二世的王妃伊西斯则生育了儿子，即后来的图特摩斯三世。

图特摩斯二世在位仅十三年，在他去世之前，他立其与王妃所生的儿子为王位继承人，即图特摩斯三世。图特摩斯三世此时尚未成年，哈特舍普特便理所当然地成为摄政王。一位名叫伊莱尼的官吏在其自传中谈到了老国王去世时新国王尚在年幼的境况：

当他（图特摩斯二世）加入神的队伍时，他的儿子（图特摩斯三世）继承了上下埃及的王位，行使他父亲的统治权，而他的姐姐哈特舍普特掌管整个国家的事务。

古埃及亲属关系相对简单，这里的姐姐表示继母之意。哈特舍普特充当摄政王似乎并未引起人们的不满或敌意。这种状态到了图特摩斯三世在位的第七年便宣告结束。就在这一年，哈特舍普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王名圈里，显然，她成为真正的国王。

哈特舍普特并没有否认图特摩斯三世的存在，不少图画表现后者站在前者身边或者身后；显然，谁主谁从一目了然。但是，所有的文献在记录年代时均以图特摩斯三世即位的时间为准。

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这种权力格局非常复杂；而在当时，可能埃及人并没有把此视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哈特舍普特从其丈夫掌权时开始辅政，到充当图特摩斯三世的摄政王，再到她与图特摩斯三世共同称王，说篡位或政变都与事实不符。

在戴尔—巴哈里的祭庙里，哈特舍普特把自己称王这件事赋予了宗教色彩，称她如此做是遵从了阿蒙神的神谕。在祭庙中部柱廊的一边，可以看到女王派遣的远征队在庞特获取香料及其他珍贵物品的场面。柱廊的另一面墙壁上，绘有阿蒙神化身图特摩斯一世与阿赫摩斯结合，并孕育哈特舍普特的图景。

关于哈特舍普特与图特摩斯三世之间的权力斗争，我们掌握的证据并不多。一方面，古埃及统治者对宫廷里的事情尽量秘而不宣；另一方面，即使有记录王位之争的文献，其中的许多早已淹没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哈特舍普特在位大约十五年。

在图特摩斯三世在位的第二十一年，她从政治舞台上消失。此后，图特摩斯三世独立执政长达三十三年之久。多数学者认为，哈特舍普特得以寿终正寝，因为并没有任何图特摩斯三世对她采取措施的迹象。

另外需要考虑的是，图特摩斯三世毕竟是哈特舍普特的女婿，况且哈特舍普特并没有苛待图特摩斯，她未曾试图把年轻的继子置于死地；反过来说，图特摩斯三世也不应当有杀死继母的邪恶年头。

事实上，哈特舍普特在王位上扮演主角时，图特摩斯三世在孟菲斯担任军中统帅的职务。这一经历为图特摩斯三世日后十多次帅兵征战西亚，并且建立庞大的帝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也有少数学者猜测，哈特舍普特很有可能被图特摩斯三世除掉，但是他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哈特舍普特试图借助宗教手段巩固其地位的做法或许说明，她行使王权并非没有异议。

这方面我们可以从考察哈特舍普特的雕像入手。早期的雕像突出她的女性特征。在后期的雕像上，女性特征如隆起的乳房等消失；不仅如此，女王竟然戴着彰显国王男性形象和英雄气概的假胡子，其站姿也强调男性左脚迈出一步的特征。可以说，哈特舍普特登上王位并把持王权十多年，这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有的学者认为，在哈特舍普特去世之后二十年，图特摩斯三世开始除掉这位女王的名字，砸毁她的雕像；另外一些学者则相信，这位女王遭受此厄运是在拉美西斯时期。

也正是在拉美西斯时期史官编纂的王表当中，看不见哈特舍普特的名字。显然，古埃及正统的历史决意把哈特舍普特忘记。值得庆幸的是，马涅托编写的《埃及史》中讲到了哈特舍普特的故事。

犹太作家约瑟夫斯更是讲到，哈特舍普特在位二十一年九个月，不过他说哈特舍普特是阿蒙荷泰普一世的妹妹。让我们惊讶的是，他们的这些信息都来自哪里？不能不说，历史充满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哈特舍普特女王在位共十五年，占据王位一直到她逝世。这一点证明，她不仅有统治埃及的欲望而且具备治理国家的能力。如果仅凭权力欲的话，她不可能统治埃及如此长久。

并且，从文献及考古发掘上看，这位女王虽然未曾率兵出征国外，但是在她的统治下，埃及经历了一段和平而繁荣的时期。与她的先王们有所不同，女王把精力放在为众神建造神庙和发展生产上面。

在统治初期，女王派遣了一支远征队，目的是从一个叫庞特的地方带回香料。庞特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现在尚不清楚，一般认为它在今索马里一带。在哈特舍普特祭庙柱廊的墙壁上，有一幅长约30米，高达5米的巨幅浮雕，展现古埃及人乘船前往庞特的场景。

埃及人从当地一位体型奇特的女首领处获取黄金铸锭和其他宝物。浮雕还展现了古埃及人从庞特运回香料树并把它们栽种在祭庙前空地里的情景。上个世纪初，考古人员在哈特舍普特祭庙前的空地进行挖掘时，发现了几千年前所栽的香料树的树根。

考古发现与墓壁上的图画的这一惊人的吻合足以证明，古埃及流传下来的文献多数是属实的。关键是，我们如何把孤立和残缺的材料放置到当时的具体语境中去。

无论从内政还是外交的角度看，哈特舍普特的统治时期应当说是稳定和繁荣期。恰好是在她统治期间，很多官吏得以施展他们的才华，并且他们也获得了女王的恩宠。

阿蒙神的最高祭司获准在国王谷建造坟墓。哈特舍普特统治时期的宰相是乌塞阿蒙，他的墓室墙壁上居然刻写了王室铭文。在一幅表现太阳圣船的壁画上，乌塞阿蒙这位宰相甚至站在众神中间。

各种迹象说明，乌塞阿蒙在图特摩斯三世手下继续担任宰相一职，而且又把该职位传给侄子瑞赫米拉。这一点也可以被视为哈特舍普特与图特摩斯三世之间友好关系的佐证。

最得哈特舍普特宠爱的大臣当然是建筑大臣森南姆。戴尔—巴哈里的哈特舍普特祭庙就是他的杰作之一。无论在选址、建筑格局和内外装饰等方面，哈特舍普特祭庙在古埃及宗教和建筑史上都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在世界建筑史上也占据一席之地。

森南姆起初在祭庙西边的山崖为哈特舍普特建造了一座坟墓，可能她称王以后又在国王谷建造一座真正的王陵（标号为国王谷第20号墓）。作为对森南姆的奖赏，哈特舍普特特许他在祭庙的院落里为他自己建造一座坟墓。

这是古埃及三千年历史中绝无仅有的事情。不仅如此，森南姆的墓室里还摆放着只有国王才有资格拥有的石英岩棺椁。除了建筑大臣一职，森南姆还是哈特舍普特的女儿诺芙茹拉的启蒙老师和管家，多座他怀抱公主的雕像得以保存下来。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在女王的祭庙附近，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幅涂鸦。从这幅涂鸦上，可以依稀辨认一位男子与一位平胸的、戴着王冠的女子交媾。

经过考古研究，可以确认，这幅涂鸦并非出自现代人之手，其成画的年代久远；由此，这幅涂鸦为现代学者提供了凿实的史料，推测森南姆与女王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收听，我是复旦大学的金寿福，我在喜马拉雅等你，下期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