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堂课：旅行

自由的长耳兔：

听说你要出国旅行，那真是美好的事，你一定很兴奋吧！

旅行能够让人放松心情，让人增广见闻，也能够打开丰富的感官，有助于人的成长。尤其是自助旅行需要自己搜索资讯，留意食衣住行玩乐，规划行程如何安排，本身就是一种学习的过程。

人生应该去旅行，因为人生就是一趟旅程。

打开感官的体验

我记得第一次出国，已经是28岁的年纪了，当时去菲律宾当翻译，趁空到处乱晃。我至今仍然记得，步出马尼拉国际机场，机场灰灰的颜色，高温的热风来袭，空间有一种扭曲的错觉，鼻腔中满溢着南洋的气息，我察觉自己在南国异乡，那种心情相当特殊。

我在街道上行走，注意路上的公共运输，竟然有公车、吉普车、马车、人力三轮车、人力拉车……在我跟前吆喝着拉客载客。长耳兔，我竟然每一种运输工具都搭过，挤在狭小开放式的公车，闻着南洋的气息；和马车夫、人力车夫讨价还价，只为了节省一块钱。

我在路边吃特殊的南洋料理，吃奇特的水果，尝好滋味的小吃，当然也踩过地雷。我买过类似酸橙的水果，小贩加了大量的盐巴，我尝了一口，就在街上狂吐，也曾吃过路边小贩特制的食物，晚上巴着马桶狂拉。

狭小的街道，潮湿杂沓的小吃店，路上的每一盏灯都吸引我目光，房子的线条、颜色、造型都引我驻足观察，每一台提款机前面都有荷枪的员警，进入百货公司也要被搜身。我认识了当地的朋友，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院爆满，只得坐在阶梯上……

三年之后，我去了京都，那是我第二次出国，自己订的榻榻米民宿，挤在大众食堂吃早餐，腌菜、酱瓜与白米饭都好可口。搞懂公车该如何搭？有时候迷路了，迷路了也很好，因为每一个地方都美丽，在大雪纷飞的街道行走，白雪淹没了世界，京都的颜色单纯只有黑与白。

我记得第一次在京都搭公车，仿佛是搭着巴士去漂流，下了车，在落雪的街头驻足，冷空气从我的鼻腔进出，我的肺腔是干净的，头脑是冷静的，视野是新颖的，耳朵是宁静的，每个毛细孔都打开了，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在跳动。当时我已经有相机了，对着朴实的电线杆拍照，对着水中的建筑、花草树木按快门，每一个小事物都美丽。我在纷飞的雪中行走，每一个步伐都留下足印，经过大墙院落的奥丹豆腐，多想来一碗小炭炉上的热豆腐，但是3000日币的豆腐吃不起，就驻足在雪中观赏女侍端豆腐，看客人吃热乎乎汤豆腐的幸福模样，再跑到岚山吃100元日币的豆腐，那种滋味至今都绝美的长存。

亲爱的长耳兔，当年我很贫穷，旅行对我很奢侈，但是贫穷的旅行是一种幸福，因为懂得珍惜与探索，感官因此细腻的被打开了。

回到台湾之后，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周遭了，懂得观察各式各样的电线杆，线条都构建出一种美。懂得看台湾的建筑，发现台湾的屋顶很特殊，在太阳下亮晶晶，家家户户都装了水塔，这是我未出国前没发现的。当我去金瓜石、瑞芳、石棹、罗东、铜锣……这些有怀旧气息的小镇，我的鼻腔特别敏感，能闻到桂花、茶花、梅花、槟榔花的气息；我的视野特别不同，看见木窗框、铁栏杆、小院落，都懂得欣赏美的细节；我的味觉更纤细，虱目鱼的滋味更鲜美，一盅茶的韵味更丰富，白米饭的口感更香甜；我的听觉更敏锐，无论是火车经过铁轨的声音，虫鸣鸟啭的吟唱，风吹树叶的节奏，都被我有意识的倾听……我发现这个世界更有趣了。

当我回到了台湾，还特意去坐了公车，看城市里的风景，打开尘封已久理所当然的感官，发现一个新的世界，更宁静缓慢且如实的生活。

亲爱的长耳兔，旅行与阅读最大的不同，在于感官的体验性，有意识地打开感官的体验，将有助于生命的深厚，生活的丰富。

旅行中的故事

出门去旅行，尤其是自助旅行，最容易发生故事，很多预期中的事物，并未如期进行，在考验着自我与伙伴的关系。

我曾去巴黎旅行一个月，与我同行的朋友，是小说家甘耀明，我们有时结伴出门，有时独自漫游，有时按图索骥找景点，有时漫无目的晃荡，都有美丽的视野与事物出现。

我们在巴黎晃荡够久了，甘耀明突发奇想，问我是否愿意搭最后一班地铁离开住所，到巴黎浏览夜生活。我们手上有一本旅游指南，其中有一家特别的酒吧，充满人文气息，是巴黎的大学生与文人喜爱之地，我们打算去那儿看看。

我们搭上最后一班地铁，不让自己有反悔余地，无法半途折返回住所，打算在巴黎世界彻夜浪游。我们在蒙玛特车站下车，上坡到圣心堂浏览夜景，看巴黎夜景的浪漫，这是个美好的开始，却是当夜唯一的美好。

巴黎开始飘雨了，飘着细细蒙蒙的雨，我们即使不打伞也无妨，年轻的生命很浪漫，但是那一年巴黎的夏夜仅有15度，我们无法停下脚步，因为身体会感到寒冷。巴黎沿途没有熟悉的7-11，没有24小时的商店，冷清极了且有些危险，流浪汉与外国人聚集咆哮，我们始终找不到那家小酒馆，夜里又冷又饿又困乏，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停留，找不到温暖的所在地栖息，快断掉的双腿又不能停，在巴黎像鬼打墙似地不断迷路，又不懂如何以法语问路，沿路除了找懂英语的人士，就是指手画脚地与人沟通不良。直到夜里两点钟，我们终于找到旅游书上地址，发现那只是寻常住家而已，而且大门早已深锁。怎么回事呢？经过再三确认旅游书，才发现旅游书是六年前出版，资讯可能早已过期了。

亲爱的长耳兔，旅行途中遇到这种情况，几乎令人吐血吧！我们只好重新在街头行走。那么深的夜里，下着冰冷的小雨，两个穿短袖的旅人，在巴黎的街头晃荡，心灵即将要崩溃了。这时候我们遇见两个男人，以英语问我：“ Do you know Bruce Lee？”

李小龙我当然知道，迅速地点了头。

他继续问我：“Jackie Chan？”

成龙我当然也知道，立刻微笑点头。

其中一位老外，很兴奋的对我说：Come on show me kung-fu！”

我的天呀！还好当年《功夫熊猫》尚未出世，否则他们一定问我：“Do you know Kung Fu Panda？”

这简直太荒谬了！赶紧摇摇头。没想到两位老外抬起我的手，热情地要我握拳，帮我蹲着马步，指导我做出功夫的动作！

三点的巴黎街头，顶着冰冷的细雨，李崇建在街头表演功夫？

没想到这只是前奏曲，我感觉下体被侵犯了，才恍然自己正被性骚扰。那真是恐惧的刹那，我赶紧拔腿狂奔，没命的奔跑过几个巷弄，终于看见有人出入的店家，缩在角落喘息。紧接着甘耀明也跑过来了，我惊魂未定地说：“好可怕呀！”

甘耀明非常淡定地说：“不会呀！”

是呀！被骚扰的不是他，是我呀！

随后我们走到巴黎市政广场，那里有员警巡逻，我们等待天亮回家。但是夜太寒冷了，我们瑟缩着身体发抖，只好不断地跳着，甚至两人坐在阶梯前吐口水，比赛谁吐得比较远，也让身体发热，比较不会寒冷。

就这样撑到凌晨，我们走到巴士底监狱车站，和一群中东人士在一起，其中不乏醉醺醺的人士，他们奇异地看着我，我也奇异地看着他们，等待黎明第一班地铁。

我们不只是发生这件事。日后我们从巴黎到夏特尔市，也因为晚餐吃得太晚了，错过最后一班地铁，只好睡在夏特尔市火车站，好心的站务员还给我们一间休息室；我们在巴黎翻华人报纸，看见去荷比卢三国的旅行团，三天两夜的行程，四星级酒店只要3000元台币，一同自助旅行的老师劝我们别去！但是我们自信能分辨诈骗集团，最后真以3000元台币就游历三个国家；我们租车到德国旅行，在海德堡遇见来搭讪的韩国女孩，还以为我们是英语教师！发生了无数难得的经历。

我发现没目的的浪游，带给我一种学习，对于未满足的期待，也有更多的宽容与创造，也更懂得发现周遭的美丽，经历更多美好的故事，当然也顾虑了安全的情况。

一年后，我又到东京住一个月，因为资讯与经验的累积，找到一天300元台币的旅店，还有冷气、浴室、冰箱与厨房；从东京坐火车到箱根山脚，在坐船抵达箱根之前，最廉价的国民宾馆客满，因而决定即使睡火车站也接受，竟然找到更廉价的民宿，享受日本民居的淳朴生活。我发现随着浪游的经验，我更懂得应变、创造、吃苦，也安然欣赏每一个故事，我看世界与人生的胸怀不同了。

这加强了我面对世界，面对工作的应变能力，对于人也有更多的好奇，也有更多的接纳出现。

浪游随时进行

浪游的意思，是不受约束的旅行，打开感官的体验，看自己所经验的故事，不一定要出国旅行才能达成。

每天上学的路程，若能够变换一下路径，假设自己是个旅行者，专注观看一件小事物，觉察其中的趣味，这都是小小的浪游。又或者找一小段时间，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在家附近的巷弄或小公园，来一段旅行者的探索，好好地看看我们的周遭，打开感官去体验，好奇有何故事会发生，这也是美好的浪游经验。

当你要出国旅行，无论是自助或者跟团，都可以打开感官，并且收集一些故事回来，我想听听你带回来的故事，以及你进行浪游的经验。

开启感官专注当下而不神游的

阿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