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堂课：负责

认真的长耳兔：

你问我什么是负责？这是一个好问题。

当事情未如期待，我邀请你不要自责，要学习负起责任。然而，什么是负责呢？这是一个很少被提及的课题。这个多元的时代，媒体的发展迅速，意见令人眼花缭乱，原本用来沟通的语言离沟通的本质却越来越远，让人们陷入困惑。

当你打开电视，或者翻开网页讯息，看见世界上这么多纷争，语言像火网交错，很难看见负责的典范。即使发生了重大事件，有人站出来说：“我会负责任。”也不禁令人怀疑，这样就是负责任的吗？

分享一个历史事件给你。

真心承担重量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历史上最残酷的一页。引发战争的关键人物大多指向希特勒，他是纳粹德国的独裁者，穷兵黩武侵略欧洲，更屠杀了600万犹太人。

德国在二战投降之后，除了受到制裁，也受到各方的抨击。

亲爱的长耳兔，我常常设身处地的思考，如果我是战败的德国人，或者身为德国领袖，会如何回应这些抨击？输了战争是一回事，面对世界是另一回事。二次大战牵连甚广，抨击不会旦夕结束，而是长期痛苦的折磨。

平时我只要犯了错，受到他们的指责，语言无论是出于正义，或者是出于恶意，都让我感到痛苦，我常常想要抱怨、逃避、解释与回击。

德国人面对错误的过去，要痛改前非赎罪，并不是靠大量语言回应，而是靠着自责而已，德国如何承担这份责任？

1970年12月7日，战争已经结束25年了，但是战后的世界，经济、赔偿、国际划分都有争执。当时西德的总理勃兰特，决定向波兰释出善意，亲赴波兰签署一份协议，划定波兰与德国的边界，这份协议在领土议题上，德国作出重大的让步。勃兰特签署协议之后，到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向受难的波兰犹太人哀悼。

长耳兔，试着想象那样的画面：当勃兰特站在纪念碑前，会招来人们什么样的眼光？当地犹太人的心灵何其受伤？勃兰特是杀害同胞刽子手的国家，深仇大恨竟敢前来！但是勃兰特依然出席了。

勃兰特站在纪念碑前为牺牲的犹太人献上花圈，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动手整理花圈上的丝结，表情肃穆地垂手而立。就在这个时候勃兰特安静的退后，突然双膝跪了下来。

勃兰特这一跪，是为德国发动战争的忏悔，在场所有人对这一幕感到激动。

勃兰特事后曾说，他并没有事先计划下跪，这一跪也无需语言解释。

身为德国总理，为德国的错误而下跪需要一种承担的勇气，当时的西德总统赫利也发表一份《赎罪书》，表达战败德国的责任。这样的认错不是自责，而是接纳并且承担结果，自责则是抱怨、生气、不接纳过错也不愿承担。

认错的压力很重，却是负责任的第一步，目的不是取得他人宽恕，而是真心愿意承担。

不负责任的做法呢？可能会有好几种方式，也许会诿过给希特勒、抱怨这个世界、辩解德国也受到巨大伤害、攻击其他国家的错误……

但是勃兰特连一句辩解也没说，只是用行动表达而已。

至今，德国首都柏林还存有犹太博物馆，德国人愿意面对丑陋的历史。

不只是德国人，波兰人也令我感到尊敬。

波兰人并未停留于受害者角色，他们在受到伤害之后，仍勇于争取权益，但不在创伤上停留，他们不再咆哮、抱怨、让恨意绵延，进行攻击性的报复。他们选择继续往前走，但真心接纳与哀悼过去并，将血腥的奥斯威辛集中营，改建设成一座博物馆。他们未让仇恨蒙蔽，选择承担此刻的处境，也是一种负责的态度。

不卑不亢，立足天地

每个人都应为自己负责，包括自己的言行举止，也涵盖职务上、角色上的承担。所谓的负责任，并非委曲求全，也不是粉饰太平，更不是一时权宜之计，而是身为人立足于世界的基础。

勃兰特华沙的一跪是一种深刻的示范。但是德国并未失去国格，他们并未因此而受屈辱，或者让世人看不起，也未承担超出自己的重担。责任是绵长的存在，不是一时的权衡，这是德国人留给子孙美好的礼物。

回首当年希特勒独裁，并非所有德国人都支持纳粹，最有名的当属1943年，来自于慕尼黑大学的学生，秘密组成“白玫瑰”组织，但是当德国战败，德国人没有为自己辩护，他们甚至可以大声辩驳：希特勒是奥地利裔，不是德国人，不要将罪过推到德国人身上。但是德国并未因此诿过。

最近有一则新闻，关于以色列总理的言论，他声称当年的纳粹屠杀犹太人，出自于巴勒斯坦领袖侯赛尼的想法。

这样的论点引起了轩然大波，我很注意德国总理怎么说？

德国总理梅克尔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他强调要为大屠杀负责任的是德国，

这份不卑不亢的言论，我视为负责的典范。

当大批中东难民逃难到欧洲，欧盟各国纷纷拒绝难民潮时，德国总理以人道精神，开放难民入境申请审查程序，成为接收最多难民的国家，一份德国的调查：88%的德国民众，不是已经捐款或捐衣服给难民，就是愿意这么做；67%的民众，愿意当志工服务难民。德国《每日镜报》写了一篇文章，告诉读者如何收留难民。从发行量庞大的娱乐杂志，到德国的公共电视台，媒体都传达包容难民的讯息。不少德国民众欢迎难民，想为二次大战期间纳粹的暴行赎罪，但是他们并未做出超过负荷的行动。

亲爱的长耳兔，二次大战已经结束了，而且结束超过70年了，德国人负责的精神，让我深思与撼动。

当你问我负责的问题，我引用了德国人的例子，希望能更清楚的说明“负责”。然而，负责是人一生的课题，我也还在学习的过程，让我们一同讨论与面对……

为自己的呼吸负责的

阿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