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为什么西门庆会讨古代女子喜欢

你好，欢迎收听“格非解读金瓶梅”。

上一节，我们讲了，金瓶梅是四大奇书之首，虽然全书充斥着大量的性描写，常常被人当作一本“淫书”对待，但是金瓶梅真正要写的，是色情欲望背后的人情世故、人性善恶、人伦关系，以及十六世纪中国社会的方方面面。

那么，金瓶梅究竟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金瓶梅》书名这三个字又指的是什么呢？这一节我们就来重点讲讲这些内容。

00

《金瓶梅》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的，讲的是西门庆和潘金莲。没错儿，《金瓶梅》的确是根据小说《水浒传》中的一段故事改编来的。在《水浒传》中，西门庆勾引潘金莲，杀了潘金莲的丈夫武大郎，最后两个人都被武松所杀。《金瓶梅》对这段故事进行了改动，潘金莲被武松所杀，但西门庆并没有死于武松之手。

《金瓶梅》的开篇呢，就是从西门庆、潘金莲、武大郎的故事讲起，中间带出了李瓶儿、庞春梅等西门庆的其他相好。总的来说，这本书讲了西门庆赚钱、当官、撩妹的详细过程，也描述了西门庆疯狂乱性到死亡的故事。除了讲西门庆的故事，还讲了以他为中心的西门庆一大家族的兴衰。

01

我们先来介绍一下西门庆的家庭情况。西门庆家中妻妾成群，这些女人相处起来，就像我们熟悉的《甄嬛传》、《金枝欲孽》这样的戏一样，女人之间总会有互相拉帮结派的戏码。

西门庆本来是有一个正妻叫陈氏，很早就去世了，留下了一个女儿，叫西门大姐。西门大姐有个丈夫，叫陈敬济，有些本子里叫陈经济，说的是同一个人。

西门庆另娶了一个正妻，叫吴月娘，每天吃斋念佛，掌管家宅。第二房呢，叫李娇儿，是西门庆从妓院买回来的从良ji'nv。第三房是孟玉楼，娶进来的时候是个有钱的寡妇。第四房叫孙雪娥，她是西门庆原配陈氏的陪床丫头。孙雪娥虽然进门在潘金莲和李瓶儿之前，但实际上是一个介于妻妾和仆役之间的身份。

后来娶进来的潘金莲大家都熟悉，她是和西门庆联手害死了前夫武大郎，才嫁给了西门庆。值得一说的是，《金瓶梅》里给潘金莲的身世加了一段戏，说她九岁就被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学弹唱，主人闲的时候又教她读书识字。十五岁的时候，主人死了，就把她三十两银子卖给了另外一个大户，那个人竟然也教她弹唱。经过两个名师教导，可以说潘金莲也算是比较不错的琵琶演奏家了。有趣的是，《金瓶梅》给潘金莲加的这段戏，和明末的名妓柳如是的经历非常类似。可能在当时的时代，这样的身世非常常见。

潘金莲有个贴身丫鬟，叫庞春梅。她在前八十多回里都是一个丫头，但却非常强势。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的婢女，但口齿伶俐，很有性格。西门庆却对她呵护有加，可以说是他唯一不敢轻易得罪的人。前八十回里，作者只是带着写春梅，写得若隐若现，存在感没那么强，但到了后二十回，庞春梅就一跃成为故事的首要人物了。

另一个角色李瓶儿比潘金莲晚嫁到西门庆家，她也是一个重要人物。她原本是西门庆的好哥们儿花子虚的老婆，西门庆先和她勾搭上，又在花子虚入狱的时候，图谋这哥们的房产和金银。最后，花子虚郁郁而终，西门庆就迫不及待要娶李瓶儿。后来，西门庆事业出了点问题，经历了一番波折，才把李瓶儿娶了回来。西门庆和李瓶儿还生下了一个儿子，西门官哥。

和《红楼梦》一样，《金瓶梅》讲的也是一个家道衰落的故事。所以，别看西门庆全书都在乱性，但他并没有留下一个儿子。这个家庭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男孩官哥的诞生，却又走向了死亡，这非常符合全书“走向衰落”的调性。

《金瓶梅》一共一百回，基本上前八十回，男主角是西门庆，西门庆死了之后，是他的女婿陈敬济补上了位置。女主角比较多，前十二回的女主角基本上是潘金莲；从第十三回到六十回左右，李瓶儿与潘金莲的戏份都比较多；之后，从第六十三回到八十七回，李瓶儿死后，除了潘金莲之外，也带着写了庞春梅；从第八十八回起，就属庞春梅的戏份最多了。

好，这就是《金瓶梅》这本书的故事剧情，基本上是围绕着西门庆和他众多的女人们展开的。接下来，我们来讲一个问题：《金瓶梅》的书名是怎么来的？金瓶梅这三个字指的是什么？这和这本小说的故事也密切相关。

一般来说，提到《金瓶梅》这本书的名字，我们会拆开来看，就是“金”、“瓶”、“梅”，这三个字，分别代表的是书里的三位女性，“金”是潘金莲，“瓶”是李瓶儿，“梅”是庞春梅。

这是一个比较主流的说法。前面我们讲了，对金钱的欲望和色情欲望是《金瓶梅》的重要主题。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也是这个色欲主题的三个重要的女性角色，到死都没有摆脱沉迷色欲。如果说作者是从西门庆的一大堆妻妾里选出这三个人作为代表，放在书名里，也确实说得通。

后人大多比较赞同这个说法。当时这本书在坊间流传、誊抄，很快就流行起来了，也对其他的创作者有影响。就像现在，清宫戏火了，都去拍清宫戏。当时的创作者也是跟着潮流去模仿的。比如有一本书叫《玉娇梨》，就是书里的几个人物白红玉、卢梦梨等用人名凑成的小说，类似这样的小说有很多。

但是，也正是因为人们把《金瓶梅》解读成三个放浪女子的名字缩写，也影响了后人对这本书的评价。人们就很容易把这本书理解为单纯的se'qing'xiao'shuo。

回过头仔细想想，如果光说《金瓶梅》里的女性，小说里，西门庆的大老婆吴月娘、三老婆孟玉楼等人的重要性，绝对不在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之下。如果按出场的戏份来说，其实戏最多的是大老婆吴月娘。全书一百回，开篇吴月娘就出场了，到了全书收尾了，她还健在，基本上是除了西门庆之外贯穿全篇的首要人物。相比之下，李瓶儿是在第六十二回死的，潘金莲在第八十七回被武松杀了，就连西门庆本人也在第七十九回就命赴黄泉了，只有吴月娘坚持到了最后。所以说，如果按人物的重要程度，吴月娘的名字也应该出现在书名里才对。

02

那么，《金瓶梅》的书名还有没有别的读法和解释呢？

我们来看小说第六十八回。里面写到西门庆和人去ji'nv家喝酒，当时书里对酒桌的描述是“肴堆异品，花插金瓶”。“肴堆异品”，意思是食物菜肴都是比较奇异的品类堆摆在那里；“花插金瓶”很好理解，是指花插在金瓶里。这后四个字就很有意思。既然作者本人在书里，把瓶子当成一个装花的器皿，盛好了放在那里供大家观赏，那么“金瓶梅”这个书名为什么不能理解为“插在金瓶里的梅花”呢？

如果我们把“金瓶梅”理解为“插在金瓶里的梅花”，这儿的“梅”这个字，就不是单数，是复数，指代女人，宽泛点说就是指西门庆欲望的对象。这些女人不仅包括吴月娘、潘金莲、李瓶儿、李娇儿、孙雪娥、庞春梅这些西门庆娶回家的妻妾婢女，也可以包括妓院里那些ji'nv李桂姐、李桂卿、吴银儿、郑爱香、郑爱月之类的，甚至也可以把王六儿、贲四嫂、如意等和西门庆长期有染的下人媳妇包括在内。而“金瓶”，是对富贵人家那种奢侈、淫乱的生活的比喻。这个金瓶既包括了西门庆本人那种金钱至上、唯利是图的商业活动，也是西门庆所处的那个社会中，底线沦丧金钱崇拜的道德环境。这样理解《金瓶梅》，似乎能更好地概括“金钱和色欲”的主题。

这个观点，把“金瓶梅”三个字连读，把小说的名字解读为“插在金瓶中的梅花”，近年来学界有很多人提，清代的文人，说《金瓶梅》是第一奇书的文人，张竹坡就提出了这个看法。

当然，刚才提到的这两种解读，可能对于作者而言，两种含义都有。这种修辞叫做“双关”，是小说文学里非常常见的表现手法。

举个例子，美国作家海明威的长篇小说，叫《永别了，武器》，这是翻译过来的名字，英文原文是“A Farewell to Arms”，“farewell”的意思是“永别”，没有什么疑问；但“arms”一词，有“武器”和“双臂”两个意思。“双臂”也是拥抱和爱情的意思。所以，“武器”和“双臂”它们分别是海明威作品中的两大主题，对应的就是：战争与爱情。对于熟悉英语的读者一下子就明白这种双关，但是翻译的时候只能选择一个意思。

所以，《金瓶梅》很有可能本来就是双关的意思。一是拆开念，金、瓶、梅，分别对应西门庆身边三个极端纵欲的女子，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二是合起来念，金瓶梅，指的是插在金瓶里的梅花，映射奢靡的生活和身处其中的所有女性。

03总结

好，这就是这一节我们要讲的内容。我们来回顾一下。在这一节的内容里，我们讲了《金瓶梅》这部小说的核心故事，概括起来就是西门庆通过做生意发了财，娶了六门妻妾，当上了官，但他最终纵欲而死，导致家道衰落。另外，《金瓶梅》这本书的名字有双关的意思，可以分开看，理解为西门庆的女人们潘金莲、李瓶儿、庞春梅三个人的名字，也可以连在一起，就是插在金瓶里的梅花，比喻处在奢靡生活中的女子。

那么，这本讲西门庆一家家道衰落，讲金钱欲望、色情欲望的小说到底特殊在哪儿？为什么说它是古今第一奇书呢？我们又该如何更深入地理解这个故事呢？

下一节我们就把《金瓶梅》放回到当时中国古代的历史中来看，来看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孕育、产生了这么一部充斥着金钱欲望和色情欲望的奇书。

我们下节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