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博物馆 | T型帛画:原来贵族也爱珍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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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文物1: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



本集文物2:人物龙凤帛画



本集文物3:人物御龙帛画



本集文物4:大禾人面纹方鼎



大家好,我是河森堡。上一集的节目里,咱们大概介绍了一下湖南省博物馆的概况,说到了马王堆汉墓的一些出土文物,尤其讲到了墓主人辛追夫人,是个讲究吃穿、生活优裕的贵族夫人。


我们说,辛追夫人墓中陪葬了大量食物和食器,那么,可以推断,她生前自然更是不缺珍馐美味了。得益于马王堆汉墓中白膏泥、木炭、棺椁、棺液的层层包裹,今天保存下来的辛追夫人尸体,非常完好。尸体实证,晚年的辛追夫人,是比较胖的。另外,墓里还有件文物,也能证明这一点,这就是湖南省博物馆收藏的重量级宝物、画着辛追夫人生前形象的——“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


其实,马王堆三座汉墓,出土帛画最多的,是三号墓,共计达到4幅,但是,却都不如一号墓这幅有名气。一号墓T型帛画上,胖胖的辛追夫人老态龙钟,拄着拐杖。她身后跟着侍从,面前还有小吏跪接。咱们说过,马王堆墓里出土了“遣策”,就是陪葬品清单。清单上记载了这件帛画,说它——“非衣,长一丈二尺”。这件非衣帛画,是在1972年4月25日晚上,考古人员打开一号墓第四层内棺的时候被发现的。当时,它就盖在第四层内棺的棺盖上。根据2013年湖南省博物馆的馆刊介绍,当时,是有画面的一面向下盖——这寓意着,棺材里仰面朝天的死者,会面对这些画面。


这幅帛画的功能,应该是出殡队伍打着的“引魂幡”,专门为死者招魂用的。在墓葬里,也的确发现了张挂帛画用的竹竿。同时,根据《礼记》的记载,这幅帛画是停灵期间,树立在灵柩前的“铭旌”。那么,帛画上的图案,到底要表达什么?它又为什么要面朝着死者放置呢?


大致来说,帛画可分为上中下三部分。上面是天界,月亮里画着蟾蜍,太阳里画着金乌。在日月之间,画着一位人首蛇身的女神,这很可能是女娲——同时期,在马王堆三号墓里,也发现了帛画,三号墓埋的是男性,相应的,帛画上部中间这个位置,画的不是人首蛇身的女神,而是个青衣男性。


在画面的下部,是一个疑似“地神”的力士,驮着大地,脚下踩着鲸鲵(ní),代表黄泉。画面的中间,在巨龙和神人中间穿行而过的,就是墓主人——辛追夫人。


如果您仔细看这幅画,就会发现,画中的巨龙、仙人、异兽,几乎都是头向上仰。对于这幅画的众多解释中,有一种理论就认为,这幅帛画真实的功能,是指导墓主人怎么往天界飞升的导引图,跟古埃及的亡灵书,有点类似。


古时候,人死了以后,要“气绝而哭”——就是看人咽了气,就先哭;然后是“哭而复”——复,就是复习的复,本意就是招魂,也就是哭完了就要招魂;招魂之后呢?“复而不苏”——招了半天魂,人也没苏醒过来,那就要“可以为死事”——也就是可以办丧事了。古代没有今天的医学鉴定,“闭气假死”的事很多,真不乏把还没死的人直接埋了的,所以招招魂、搞搞巫术,也不是毫无道理。


当然了,招魂失败的概率比较大,那么,人缓不过来了,就要开始办丧事了。《礼记》里写“故为旌以录其名”,就是要制作“铭旌”,在上面写上死者的姓名。咱们之前介绍过“彩绘木独角兽”,那件宝物出土于甘肃武威磨嘴子汉墓群,那里面也出土过这样记载死者姓名的“铭旌”,上面也画着月亮里的蟾蜍、太阳里的金乌。可以想见,马王堆的这件帛画,也是铭旌,只不过不是写上墓主人的姓名,而是画上了墓主人的形象。


彩绘木独角兽


根据《仪礼》记载,铭旌这种东西,在人亡故以后,要先挂在屋檐下,代表死者的魂已经都聚集在了这面铭旌上。之后在下葬的时候,要摆在灵柩旁边,别人来参拜、祭奠,都是冲着这面铭旌行礼。


等埋葬之后,马王堆这面铭旌还起到了一个作用,就是指引墓主人升天。根据《山海经》记载,西北方向,是“百神之所在”,是“天”真正的方向。所以,死者头向北,而覆盖在死者面前的铭旌,“天界”的方向,也就成了北方。 “江陵丞告地下丞”——帛画上的内容,正表现的是死者刚到冥界,在“地下丞”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冥界里的天界,升天而去。


可是,到了马王堆三号墓,情况就不太相同了。虽然也有一幅和辛追夫人一样的T字形帛画,但是还另外发现了三幅其他的帛画,一幅已经残破,看不清楚。另外两幅,一幅画着车马仪仗,另一幅的内容就有意思了,叫做“导引图”。


“导引图”,原帛画长约100厘米,高约40厘米,上下四层,共绘有44个各种人物的导引图式。人物男女老幼都有,这些人,大部分是徒手操练,还有一些人是拿着器械的。每个人物边上,还都写着一些字,比如“熊经”、“以丈阴阳”等等。这些人在干嘛?其实就是古人的广播体操。图上,有些文字直接点明了,做这个动作能治什么病。比如说“引璝(guī)”,就是能治疗眼病;在比如说,引腗(痹)痛,就是说能治疗肢体麻木。《庄子》里就记载过“熊经鸟申(伸),为寿而已”,其实也是在说“做体操”。


不过,马王堆的墓主人做体操,不是光为了强健体魄,更是为了“修仙”。早在春秋时期,齐景公就问上大夫晏婴:“古而无死,其乐若何?”意思就是说,你看那些古人,都是些老不死,是不是特快乐啊?就在马王堆三号墓里,还发现了帛书《却谷食气》。如果说“导引图”还有健身的意义,那么《却谷食气》,可就是正儿八经的修仙书了。却谷,后来叫“辟谷”,意思就是不吃饭。不吃饭还不饿死了?没关系,有代食品——帛书上说,我们可以吃“石韦”,其实就是一种中药,可以清肺止咳。


修仙这种事,“长生”当然很好,“不老”也很重要。但是修着修着,大家就绝望了——发现哪儿有成仙这回事啊?那怎么办呢?死了接着修仙!您还记得南越王墓里的承露杯盘吗?要不是为了地下继续修仙,埋它做什么?


而且,这种死后修仙的证据还比比皆是。您还记得河南博物院的“四神云气图”吗?那里面的白虎,就脚踏昆仑山,张开大嘴想吞食灵芝仙草。而在湖南省博物馆,关于古人的修仙,也有两件很重要的文物证据——1949年长沙陈家大山楚墓出土的《人物龙凤帛画》,和1973年在长沙子弹库一号墓出土的《人物御龙帛画》。


四神云气图


《人物龙凤帛画》长31厘米,宽22.5厘米;而《人物御龙帛画》,长37.5厘米,宽28厘米。这两幅画,都是战国时期楚国墓葬里发现的。从这两幅画上,我们可以又一次看到楚国人的巫术倾向。但是这一回,巫术已经和当时新兴的道家思想,结合了起来。


龙、凤图腾式信仰,咱们在前面的节目里,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但是在战国时代,它们又被赋予了新的使命,那就是充当沟通阴阳世界的灵物,引导死者能够死后成仙。人活着修仙,发现失败的概率比较高。那怎么办呢?干脆幻想死后能成仙,说人“死”啊,那不叫“死”,叫“更生” 。古人宁可相信《人物龙凤帛画》、《人物御龙帛画》上画的这种场景——尤其是《人物御龙帛画》,画面上的墓主人,飘飘然像神仙一样,驾御着一条龙,龙身体弓成一个U字形,就好象一辆载人的车。龙后还立着一只凤,龙下面还画着一条鱼。人物身上的飘带,还有龙车伞盖上的垂穗,都呈现飘动的状态,和《庄子》里描写的神人御风而行的形象,多么吻合。《人物龙凤帛画》画面相对粗糙一点,但是内容其实也大同小异。


其实,古代富于巫觋(xí)文化的楚地,恰恰是中国道家思想的发源地。道家的代表人物老子,本人就是楚国人。而且,道家的代表人物也不只有老子。从春秋到战国,楚地出了一大批道家思想经典著作,比如《黄帝四经》、《尸子》、《鹖(hé)冠子》等等。至今,在《道德经》里,还有“吉事尚左,凶事尚右”,以及“贞以无名之朴”(用不标出名字的爻辞来占卜)等等句子。从中,您依然能看出从“巫”向“道”过渡的痕迹。


老子


咱们说了那么多楚国人的事,都跟“巫术”有关系。那么,楚国人这巫术横行的文化,是从哪儿来的呢?近年来,学者们已经进行了很多这方面的研究,可以推测的是,楚国这“巫术”,跟商朝有点关系


1958年,在湖南的宁乡县,发现了一件重要的商代青铜器——大禾人面纹方鼎。和咱们说过的班簋有点像,这件东西,也是在废品堆里发现的,当时也碎裂成了很多块。


把碎块拼齐了以后,发现这件东西,口长29.8厘米,宽23.7厘米,通高38.5厘米,它的器身外表四周,装饰着半浮雕的硕大人面。仔细看,这人脸四周,还有别的纹饰——人头上长着两只角,脸下面还有两只手,长着鸟一样的爪子。


对于这个一张大脸的家伙,到底是谁,和很多文物一样,专家又陷入了争论。有说他是蚩尤,有的说他是祝融。2007年,青铜器研究专家刘森淼又提出,因为嘴唇边没有胡须,所以这个一张大脸的家伙,很可能是一位女性巫师。


今天在日本京都泉屋博古馆,收藏着一件商代文物——“神人纹双鸟鼓”。那上面,清晰地画着一个商代巫师的形象。他的头上,就长着两个羊角式的角,手里则操着两只鸟。


神人纹双鸟鼓


发现大禾人面纹方鼎的地方,在后来正属于楚文化圈范围。所以,推测楚巫术文化来源于商,应该具有一定合理性。另外,现在也有学者,从楚、商“巫乐”的相似上,也推断两者很可能存在巫术文化上的继承关系。


再往更大范围看,“楚-商文化圈”的影响区域,实际上相当大,在西周早期,包括郑、卫、陈等国家,也都巫术横行。比如宋国,可以说是殷商的直系后代,宋国人里,出了一个道家领袖庄子。在庄子那里,基本完成了从“巫”向“道”的过渡。在《庄子》里,有各种对巫术的讽刺。比如《秋水》篇就记载,迷信巫术的楚王请庄子做官,庄子就说,我听说大王宫里有一只神龟,已经三千岁了。您把它关起来,当成占卜工具,特别灵验。那么我想知道,对这只龟来说,是百灵百验令人尊敬好呢?还是天天快乐地在泥地里玩耍好呢?可见,道家思想,在战国时代,已经完成了升华,把脱胎于自然崇拜的巫术,上升到了哲学的高度。


好了,有关湖南省博物馆,咱们就讲到这里,咱们的荆襄古道之旅,在湖南省博物馆,也就止步了。本季的节目,也将告一段落。别看咱们去了那么多博物馆,说了那么多文物,但对于浩瀚的中华古文明,我们还只是管中窥豹。希望我们的节目,能让您真正地走进博物馆,爱上咱们灿烂的古文明。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支持,我是河森堡。《了不起的博物馆》第二季,到此结束,咱们,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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