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如何自省改过（一）——改过的功用

      欢迎收听杞文讲《论语》，我是杞文。今天我们来说说《论语》中关于自省改过的问题，儒家的修行，通过“一学一改”而实现，或者说“一提升、一补缺”来实现，就是一方面通过不断的学习，拓展自己的认知领域，提升自己。另一方面通过不断的发现和改正自己的缺点，弥补不足，从而增进自己。我们都知道木桶理论，就是一个木桶的容量，不取决于最长的木片，而取决于最短的那片木头。儒家对短板的认识十分深刻，孔子说过“纵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就是说一个人再有才，倘若他有十分明显的缺点，那他的才能就会大打折扣，这也是历史上很多英雄最终遗憾失败的原因所在，像吕布、像项羽，都是盖世的英勇都无法挽回自身缺陷所造成的失败。人在自己优势的领域往往一往无前，战无不胜，但在自己有缺陷的领域往往一败涂地，这种失败，往往会把他在优势领域取得的成就勾销殆尽。所以孔子在《论语》中反复叮咛弟子要自省改过，并将此作为孔门修行的常规内容落实到生活中去。儒家就是这样不断地自省改过、学习提升，让一个人由仅仅具备动物属性的状态，上升到小人，再晋阶到君子，并由此而成贤成圣。所以《论语》中有很多关于自省改过的话语。比如说，“学而篇”有一章是这样说的：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对这句话的分析，重在“吾日三省吾身”这六个字。一般的解释是“我每天多次反省我自己”强调的是“多次”或者“反省”，这是依据字面意思而作的解释。但古人说话、读书，绝不会只停留在字面上，他们会用声音去表达意思或分析义理。这就是我们汉语中自古就有的音韵学。那现在我们就深入到音韵的层面来分析一下，“吾日三省吾身”这六个字中，只有“日”字是入声字，入声字是汉语中表达强烈情感和坚定决然语气的一类字，这类字在诵读的时候都应该重读，读得干脆有力，它是一句话中的重点之所在。所以“吾日三省吾身”，不是读为……，而是读为……。为什么曾子说这句话时要强调“日”、强调“每天”呢？我们刚才说过，自省改过是孔门修行的常规内容，或者说是基本功课，每个孔门弟子都会自省，不但曾子会，颜回当然也会、子贡、子路等等都会，而且“三省”在孔门中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家也都会。所以如果曾子在同学们跟前说“我能多次反省我自己”，那就会显得很无趣。但是如果曾子说“我能每天坚持反省我自己”，这就胜过很多同门，很了不起了。因为不是每个孔门弟子都有这样的毅力，坚持每天都去做自省的功夫。这也是曾子虽然有些迟钝，但最终成大器的原因，就是持之以恒、持续不断地自省改过，每天进步一点点，终成一代“宗圣”。宗圣就是“得其宗”，传承了孔门的宗旨，就是“三省之功、一贯之妙”，就是一个“日”字，就是每天坚持。正像电影《师父》中廖凡说的一句台词：每天挥刀500次，多少年来如一日。为什么他的刀法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呢，其实没有什么秘诀，就是熟练而己。

      关于改过，《论语》中还有一句话，而且这句话出现了两次，就是：“过则勿惮改”。分别在“学而篇”和“子罕篇”都出现过。重复出现不是论语的编辑者们不小心录重了，而是有意地反复强调这个问题的重要。要知道孔门弟子当时结集编定《论语》，那是怀着多么诚敬的心，在做一件多么神圣的事啊，其间经过了多少反反复复的切磋琢磨，怎么可能“不小心录重”了呢。为什么《论语》的编辑者这么强调“过则勿惮改”这句话呢？因为这其中自有深意。我们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圣贤也会有过，但圣贤与凡夫的不同就在于圣贤犯了错马上就改正，而凡夫犯了错会一错再错，没有自省的能力，也没有改过的勇气。“自省的能力”我们讲过了，这是修行的基本功夫。我们再来说一说“改过的勇气”。孔子说：“勿惮改”，“惮”是害怕的意思，为什么有些人会害怕改正错误呢？这就要从“改”字说起。改字甲骨文左边是一条蛇的样子，象征着错误、罪恶、负能量。蛇在东西方文明中都是公认的罪恶的化身，圣经中亚当和夏娃就是被蛇引诱偷吃了禁果。右边是一只手拿着一根棍，象征着驱逐。“改”字的意思就是赶走那些可恶的东西。 对于我们自身来讲，就是去掉身上负能量的东西。我们都知道蛇会让很多人害怕，也不是可以轻易就赶走的，这就需要我们有勇气面对它，并且敢于向它挑战，勇于战胜它。改字形象地展示了我们与错误作斗争、并且将它清除的过程。很多人是能够发现这条蛇，但是不敢去打，只能一直被这种负能量裹挟着，一过再过，终成大错。可为什么不敢面对、不敢去斗争呢，咱手里不是有棍吗，有什么好怕的呢？所以我们看，孔子对于改过的问题，一下就点到了要害之处，就是“惮”，无论多大的错误，就看我们怕不怕它，敢不敢改它。佛家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有勇气放下刀，面对自己的罪孽，就能立地成佛。儒家让我们拿起棍，鼓起勇气与罪恶作斗争，除恶务尽，其实讲的是一个意思。“过则勿惮改”这五个字，可以有两种断句方法，一种是“过，则勿惮改”，一种是“过则勿惮，改！”我倾向于后一种断句方法，就是犯了错，不要害怕，勇敢地去改啊！改了就好！把改字单独列出来，更能显示出孔子当时教导弟子们时那种坚决的、毫不迟疑的语气。那么“改”的功用有多大呢，历史上又有哪些故事很好地说明了这一问题呢，我们下期接着聊。

      本讲最后，我把有关论语的章节吟诵一遍，供听友们参考。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过则勿惮改。

我是杞文，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