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浙江第一悬案，侦破耗时20余年

1995年浙江第一悬案，侦破耗时20余年

本文内容综合自浙江之声、法制日报、新京报

2017年，4位专案组组长数十年接力长跑终于将一场尘封22年的犯罪案件彻底侦破，给了受害者一个迟来的交代，曾经被誉为“浙江第一悍匪”的徐利，终究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

他的人生始于盗窃、终于抢劫，作案7起，最为著名的绿洲珠宝行抢劫案更是让无数人为之颤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提起“绿洲珠宝行抢劫杀人案”，不少人至今仍然对2017年3月29日犯罪嫌疑人徐某在诸暨的落网记忆犹新。随着案情的进一步突破，关于这起的案件侦破细节也逐渐浮出水面。

　　1995年12月6日早晨7点不到，时任宁波海曙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长的施加祥像往日一样，从位于海曙狮子街的家中，走向自行车棚取车，准备到单位去上班。

　　这时，他公文包内响起“大哥大”急促的铃声。

　　当时，整个海曙分局只配发了三台“大哥大”，用于重大警情的联系。一丝不祥的预感让施加祥心中一凛。

　　“绿洲珠宝行里面有两个人被打死了！”分局值班员向他通报。

　　“两条人命？！”施加祥听闻头皮一阵发麻，紧张中，他竟半天摸不着裤袋里的自行车钥匙，索性弃车，沿着碶闸街一路小跑，奔到位于宁波最繁华闹市区中山东路178号的绿洲珠宝行。

　　等施加祥汗流浃背赶到，陈志国已经先一步进入了现场。陈志国，时任宁波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当时还在海曙鼓楼大院的宁波市公安局原办公地址和绿洲珠宝行在同一条路上，位于案发地西侧不到1公里。陈志国那天正在单位值班。

　　据陈志国回忆，他走进中心现场没多久，就发现一枚弹壳。他是第一个进入中心现场，也是最先意识到这是一起枪案的人。

　　很快，案情被准确核实：珠宝行内，两名值班保安人员被人枪杀。大厅内的黄金专柜，共有4只保险箱被撬，总价值160余万元的黄白金饰物被盗。

　　两条人命，外加闹市区持枪抢劫，这在建国以来的宁波历史上，绝无仅有！

　　全警参战

　　案件发生后，时任宁波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牟高望亲自踏勘现场，指挥开展侦查工作。

　　民警胡国球当时参与了现场勘查工作。他回忆，绿洲珠宝行为6层砖混建筑，其中，中心现场位于一楼的营业大厅，单层面积就超过800平方米。这么大的现场，他工作这么多年至今没有遇到过第二个，当时，现场勘查组每天至少工作16个小时以上。

　　省厅、市局、分局三级公安机关的十几位技术业务骨干，在偌大的案发现场足足工作了29个日日夜夜。从中心现场到周边区域，从第一层营业厅到第六层工作区，所有现场勘查人员“一厘米、一厘米”向前推进，绝不放过一个痕迹物证。经过大家的艰苦付出，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到了包括弹壳、弹头、消音器、骨柄尖刀、军用背包带、鞋印等痕迹物证，并对犯罪嫌疑人进出通道、作案过程及案犯特征进行了初步刻画和现场重建。

　　行程万里

　　现场勘查还在最后扫尾，侦查工作也在紧锣密鼓推进。在这些日子里，专案组对涉及绿洲珠宝行的所有相关人员和宁波全市的重点违法犯罪人员被逐一排查，并对犯罪嫌疑人可能销赃的各个渠道进行全环节调查访问和严密布控，但是指挥部苦苦等待的好消息始终没有传来。

　　宁波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是不是侦查范围不够大？物证方面有没有希望获得突破？随着黄金破案时间的过去，专案组决定开展第二阶段工作：全国协查和物证查找。

　　工作组在北京期间，对公安部枪案现场档案库中的所有弹头、弹壳进行逐一对比，并予以排除。经过在公安部、兵器部208研究所的研究和查证，专案组判定案犯使用的子弹，并非国内所生产，而是前民主德国所造用于支援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子弹，常见于越南战场。这个关键物证的源头查找，也为侦查工作开辟了视野。

　　北京工作一结束，全国协查和后续的物证调查工作随即展开。警方先后到广西、广东、贵州、甘肃、云南等地调查。绿洲案件里有一个重要物证是骨柄尖刀，这把刀材质和样式都颇为罕见，很可能成为案件的重要突破口。

　　工作组到位于兰州郊县临下镇的大型牲畜屠宰场进行现场实验。通过比对发现，这把刀具刀柄所采用的动物骨骼，无论是骨壁还是骨髓腔，都与牛、马、驴甚至骆驼等大型食草动物的骨骼截然不同。

　　“骨髓腔大，骨壁厚，是大型食肉动物的后腿骨做的，结合刀具样式，这把刀很可能是西南边境一带流过来的。”胡国球回忆。

　　除此以外，专案组还到广州军区后勤部某仓库及物证相关企事业部门等13家单位进行物证调查、鉴别，查找绿洲案涉及的军用背包带等关键物证的来源。此次出征，行程逾万里，专案组在全国各地排摸了大量疑似案件，确定了部分物证的方向。

　　再次枪响

　　1998年4月7日凌晨1点50分，位于绍兴市解放南路的越城区供销大楼，再次发生枪案，虽然此案嫌疑人未遂，但在现场开了两枪，打伤一人。经枪弹鉴定，此案遗留弹壳与宁波绿洲案弹壳为同一支枪发射。

　　至此，宁波绿洲珠宝行案件又多了一个名称——“宁波、绍兴系列性持枪抢劫杀人案。”

　　案件发生后，宁波专案组成员觉得破案的良机来了，因为这次，犯罪嫌疑人留下了大量物证。这意味着嫌疑人有更多的马脚露出来。事实证明，最后让嫌疑人落入法网的关键证据，就在这些物证里面。

　　在这起案件中，有一件物证引起了宁波专案组成员的关注，就是犯罪嫌疑人在绍兴案中又留下了一个自制消声器。这个自制消声器与宁波绿洲案的那个很相似，但是工艺上又有所改进。该消声器用到了剃须刀网罩片，网罩片上有多少个洞，有怎样的毛刺，是一等品还是二等品，销往哪里？专案组都做了细致地分析与实地调查，最终，查证到这批网罩片为诸暨五泄在1998年2月15日生产的，除了在生产地销售外，还销往余姚上新屋村的剃须刀生产基地。

　　此外，该案遗留物证中，还有一顶嫌疑人用来伪装的老头帽，在宁波余姚地区也有销售。

       脚步不停

　　2004年1月22日，大年初一，上午7时许，正在单位值班的包中捷在公安网上看到一则警情：绍兴市诸暨县在当天凌晨2时30分，发生一起持枪杀人抢劫案，诸暨第一百货商店一名保安被嫌疑人用手枪击伤。

　　包中捷是2003年3月1日任宁波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的。凭着老侦查员的嗅觉，他感到这则警情背后可能隐藏的信息。这次，犯罪嫌疑人在逃跑时，把枪丢了。在案发现场，警方第一次看到了这把枪，黑色胶木柄的制式手枪，犯罪嫌疑人在枪管外自己加上了消声器的接口。经过调查鉴定，诸暨“1.22”案中案犯遗留的枪支，确定为拼装的五四式枪支。其中枪身是黑龙江某兵工厂生产，拼装的黑色胶木柄则很大可能从中国西南边境流入国内。

　　骨柄尖刀的来历也在一次次调查中明确，这刀柄是罕见的印支虎胫骨近端骨头所制，这种虎主要分布在缅甸、泰国、印度、马来西亚和我国云南西双版纳，进一步明确了犯罪嫌疑人的活动范围。

　　出人意料的是，时隔三年，案犯再次按捺不住动手。2007年11月6日晚21时05分，诸暨市嘉瑞珠宝行发生抢劫杀人未遂案，省厅迅速将此案串并。通过对案发现场遗留的断线钳、RO管等物证来源的进一步查证，以及之前98年案件中遗留的老头帽、消音器网罩片，专案组大量的工作，将物证落实到了生产厂家、销售渠道及相关客户。

　　2010年9月，宁波公安机关将“绿洲珠宝行抢劫杀人案”凶嫌照片向社会公布，并向社会悬赏征集破案线索。

　　2016年11月23日，浙江警方专门成立了“1·22宁绍系列持枪抢劫案专案组”，并下设了“生物检材排查组”、“视频侦察组”、“指纹比对组”、“重点人群排查组”以及“大数据分析组”五个突破组，势必要将这一犯罪分子抓捕归案，啃下这块“硬骨头”。

得益于刑侦技术的进步，“生物检材排查组”率先立功，通过在全国首先应用新的DNA提取和DNA扩增方法，将y染色体的基因检测从17个基因座位扩大到36个。超越常规的付出，终于取得了超越常规的突破。这一突破直接缩小了排查范围，嫌疑人很可能是当地“徐”姓家族成员。

就在诸暨警方对当地徐姓男子展开排查之时，“指纹比对组”也传来好消息，送去北京的指纹经过比对，指向一名家住诸暨的浙江徐姓男子。诸暨警方得到北京的消息后大喜过望，随即制定抓捕计划。

2017年3月29日，警方成功在诸暨一家棋牌室将犯罪嫌疑人徐某抓，通过对徐某生物检材的进一步核对，专案组确认他就是宁波、绍兴系列持枪抢劫杀人案犯罪嫌疑人。

　　经审讯，徐某对宁、绍系列持枪抢劫杀人案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徐某又先后交代了三起积案，牵涉多条人命，分别是：1993年9月，徐某在台州医院抢走医院住院部收费处数万元；1994年7月，在临海市城南信用社杀死信用社女值班人员，抢走若干财物；1994年11月，在长兴龙达股份有限公司商场，杀死商场值班人员，抢走商场黄金珠宝若干，报警价值97万余元。

　　“悍匪”徐某这个1972年出生，曾经读过卫校的男人，握在手中的，不是治病救人的手术刀，而是杀人的尖刀。

1987年，15岁的徐利初中毕业后，先后在临海当地水泥厂、纺织厂打工。1990年，因为在临海大厦偷皮衣和录音机获刑三年，后因脑膜炎在台州医院保外就医。

1993年出狱后，徐利首次抢劫，地点选在临海，共劫得8000元。1994年7月到1995年12月间，他在临海、长兴、宁波作案3起，杀害4人。1998年后，徐利停手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2004年才重新作案。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女儿出生，一审中，徐利曾说，“女儿出生后就不想杀人”。

抢劫来的钱，换成了诸暨和临海各一套房产，徐利对家人称自己“做药材生意”。他似乎拥有了稳定的生活：家庭美满、衣食无忧。每天，徐利都会去学校接送女儿。

只有徐利知道，自己内心有多惊惶。他曾在庭上供述，“作案之后，压力一直很大，夜半也常常被噩梦惊醒”，他用抽烟麻醉自己，一天要抽三包。徐利试图通过赌桌解压，并因此负债。到案发前，两处房产都被卖掉，用于还赌债。

案件告破的捷报传出后,迅速引起了宁波社会各界的极大关注,听说过此案的人无不拍手称快。

　　1995年绿洲珠宝行案发至嫌犯落网，宁波市公安局共经历了5任局长。22年来,每一位新上任的局长,都会从前任局长的手中接过接力棒,全力推动案件侦破。22年来,4代专案组侦查员锲而不舍,宁波市公安系统参与过此案侦查的民警更是不计其数。

　　1996年新年伊始,罗国安因为“绿洲案”的需要,离开宁波警校副校长岗位到宁波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参与专案工作。没想到,他在专案组一呆就是21个年头。

“案件破了,不要忘了我们最大的依靠——人民群众。”经历22年风风雨雨的罗国安,终于不再沉重。他深知胜利的获得,离不开22年来宁波、绍兴乃至全省人民的理解和支持,正是那些线索、那些期盼、那些鼓励,化为了宁波公安人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