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段蒙古族舞蹈视频火了。画面中,一位穿着西裤、皮鞋、Polo衫,身材魁梧的“大叔”带领一群年轻人跳蒙古族舞蹈,“大叔”矫健的步伐,豪迈的舞姿,似乎比身后的年轻人更加自如,引得网友感叹:“功底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位胖胖的跳舞“大叔”是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院长姜铁红,也是舞蹈《奔腾》的第五代领舞。5月20日,姜铁红接受了九派新闻的专访。
姜铁红和学生们一起跳《奔腾》。图/中央民族大学公号视频截图
以下是九派新闻和姜铁红的对话。
【1】走红出乎意料,每周都会给学生上课
九派新闻:你有预料到自己的舞蹈视频会在网上走红吗?
姜铁红:这个确实是出乎意料。跳完舞第二天,视频突然火了,当时有一种发懵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情况。我特别感谢有这么多的网友喜欢中央民族大学,喜欢中央民族大学的舞蹈,欢迎大家来民族大学。
九派新闻:你现在还会给学生示范舞蹈,带着他们跳舞吗?每周的课程安排是什么样的?
姜铁红:教学是我工作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一直在一线教学,给学生做示范是教学中的平常事。周一从上午9点50分到晚上8点半,我会一直在教室里,周二和周三是下午2点到晚上8点半,周四和周五相对比较轻松。
九派新闻:你的授课风格是怎样的?有视频记录你曾带着年轻的小伙到草原上跳舞,这是让他们感受蒙古族舞蹈风情的一种方式吗?
姜铁红:我是从内蒙古走出来的,在内蒙古生活了17年。想跳好蒙古族舞蹈,还是要亲自去草原感受一下,躺在草原上听着风,看着大地,和在教室里通过网络看视频相比,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仅要感受草原的自然风光,还要感受那里的人文,包括饮食、音乐等多方面的文化,理解为什么内蒙人会这么唱歌,再去结合舞蹈思考。比如,当听到《鸿雁》这首歌时,你在场上跑起来,就像飞一样。
我认为,任何时候做任何艺术,都要去体验生活,才能吸收养分,更生动地展现艺术。接地气的舞蹈更容易让学生感受到生活,效果会不一样。
我很习惯内蒙古的生活,4岁随母亲从黑龙江牡丹江市到内蒙古和父亲团聚。我现在也会梦到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演出的生活。1980年,我考上内蒙古艺术学校舞蹈专业,那时候我们会去农区、牧区慰问演出,经常住在牧民家,体验那样的环境——每天早晨起来,打开蒙古包的门,雾气漂浮在草原上,能听到牛羊的叫声、百灵鸟的鸣叫,整个人都融入到那种空旷的感觉里。
姜铁红。图/受访者供图
【2】努力比天赋更重要
九派新闻:你是怎么开始舞蹈之路的?
姜铁红:我从小生活在内蒙古歌舞团的舞蹈大院里。大院里一共四五十个孩子,只有我和我妹妹学舞蹈,但不是特别喜欢,那时候特别想去当兵,觉得特别帅气,或者去踢球。最后还是父亲替我做了决定,考了内蒙古艺术学校,开始走向了我的艺术人生。
九派新闻:你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爱上了舞蹈,或者说是有天赋的?
姜铁红:天赋不敢谈,但有刻苦的经历。我记得是大三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学一个叫《再见吧妈妈》的双人舞,准备选人表演,我当时没有入选,心里特别不服,就拉着另一个同学一直练,从那一刻开始,我真正爱上了舞蹈。
我到今天还在跳舞,觉得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舞蹈可以让我忘却很多东西,让我冷静下来,心里没有杂念,我感觉这样跳出来很纯粹,很真实,这是舞蹈的魅力。所以我一直在追寻着这样的舞蹈方式。
最开始学跳舞,是为了将来能够去参加桃李杯。桃李杯比赛是我们学院派里的最高奖项。大二时梦想终于实现了。中专毕业以后,我去了内蒙古自治区歌舞团。在那儿工作四年以后考入了中央民族大学。
九派新闻:看到出圈的那支舞名叫《奔腾》,你是怎样被选为第五代《奔腾》的领舞的?
姜铁红:对,《奔腾》是我的导师给我们学校第一届大专班排的作品。1986我们学校参加全国第二届舞蹈比赛,获得了创作金奖、表演金奖、服装金奖。从那以后,《奔腾》成为中央民族大学最经典的作品,一直保留到现在,每一代学生都要去跳。
我那时候刚进校,有老师,也有大班的学生在跳,我只是跟着在旁边看。但我对这个舞蹈特别钟爱,自己把C位的动作全学会了,在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练。有一天我的老师看见我跳得不错,就选上我了。
九派新闻:你怎么理解这支舞?它为什么这么经典?
姜铁红:我觉得经典是因为我们的热爱和敬畏之心,一个爱舞蹈的人,一定要对舞蹈有信念感。信念支撑着对作品的感受,每一次跳舞都要用心去感受。
这个作品诞生于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的生活慢慢好起来,一切都在向上,《奔腾》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奔腾》的出现也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不仅激励了我们中央民族大学的学生,也激励了其它舞蹈学校的前进。这是《奔腾》的魅力和艺术感染力。
能跳《奔腾》对于我们来说是荣幸,也是中央民族大学的情怀,是一种集体的记忆。大家一提《奔腾》都知道,学生觉得上大学时都看过,而且能做几个动作,这就是经典,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姜铁红。图/受访者供图
【3】舞蹈治愈心灵
九派新闻:你一次次跳起这支舞,少年和中年的你在诠释这支舞蹈上有什么变化?
姜铁红:那肯定不同。年轻的时候我有些锋芒毕露,那时候目的性更强,要拿金奖、争第一。直到2002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人生观才改变了。那一天我在医院的楼顶上跳舞,悟出跳舞就是跳舞,没有那么多附加条件,之后我开始追求纯粹的艺术。再加上当年我的腿也受伤了,所以开始教学和创作。
2015年,我又在新疆雪地里跳了一次,雪在身上融化,我感觉到了重生。
现在我的身体不比从前,心境也不同,更多的是静静地讲述我的人生,讲中国故事、身边人的故事、舞蹈人的故事。也有人评价说我现在跳得更有激情,更有味道,就像网友说的:这个胖胖的大叔跳的挺好啊。
练舞人的身体常有伤痛,但我觉得那个疼都是快乐的,这就是舞蹈的魅力,有时候甚至能治愈心灵。多年前我有一个学生,刚开始状态很差,情绪不稳定,很容易跟人起冲突。我就开始跟她聊天,想要改善她的状态。在慢慢了解的过程中,我觉得可以用舞蹈来尝试融化她。我选择了一支关于鹤的舞蹈,孤鹤不成形,必须要有群体,有双鹤去配合她,最后这支舞蹈治愈了她,改变她的人生,这位学生后来变得特别阳光,也会在视频平台分享自己的舞蹈,拥有了不少粉丝。
九派新闻:更喜欢青春时期的跳舞状态,还是现在?
姜铁红:说实话当然喜欢青春了,青春美妙短暂,但不可挥霍。我没有挥霍过自己的青春,一直在拼搏,我也经常跟学生开玩笑说自己才29岁,所以年长不了他们多少,要跟他们一起努力,不会被落下。
九派新闻:为什么是29岁呢?
姜铁红:都说三十而立,但我觉得29岁更重要。29岁还没立起来就还得努力。只有真拼不动了,才说明该放下了。有很多年轻人还在拼搏,我只能看着他们在舞台上跳舞,那就是我的梦想。
九派新闻:年轻拼搏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困难?
姜铁红:小时候家里条件不是很好,父亲工资不高,我还有一个妹妹要上学。所以我不得不拼搏,去为家里减轻负担。但父母给了我很多信心和力量,我的老师马跃,还有中央民族大学,都给了我很多帮助,也是在他们的培养下,我才能走到今天。
九派新闻:身体的伤病怎么样?会影响跳舞吗?
姜铁红:我的腰和腿都有伤,腰是小时候受的伤,已经疼了四十多年了,习惯了,有时候会影响到跳舞。
九派新闻:现在每天还会练舞吗?
姜铁红:只能让身体活动活动,量大了受不了。
九派新闻:这些年舞蹈带给你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姜铁红:带给我幸福和快乐,伴着我成长,这就是我一生追求的。
九派新闻:能不能给学习舞蹈的年轻人一些寄语?
姜铁红:要发自内心地喜爱艺术,要执着地追求梦想,要持之以恒地练习,为自己热爱的舞蹈努力拼搏。希望你们有机会到中央民族大学来,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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