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智斗“准岳父”

故事：岳父的“谎言”

94年，从密山县城的一个农村考到哈尔滨读中专，那也是一件很自豪的事情。

那个年代中专生很值钱，性价比很高，初中毕业念四年书，就可以工作挣钱了。而且我的学校还是干部学校，也就是说，一毕业参加工作就有干部编制了。

虽然没有去过哈尔滨，没有去过大地方，但我从小野惯了，父母也放心，自己扛着包裹就上了火车。

硬座车厢里，满满登登的都是开学的学生，和送学生的家长。

乌央乌央的，全是屯子里的老头牵着自己姑娘，或者是公社的大娘送自己儿子……我对他们那帮不自立的孩子不屑一顾，这么大了，还要家长送。

我坐下来，稳稳当当地看我的《平凡的世界》。

这时候，鼻孔飘来一阵友谊牌雪花膏的味道，抬头一看，一个眉清目秀的披肩发女孩，格子衬衫，杏核眼，瞪着我：哥，让让呗，里面是我的座位。

90年代的小男生，对披肩发的女孩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那个年代流行周海媚，王祖贤不干胶，倘若是哪个女孩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简直迷死人。

而且，据我初中三年的经验，披肩发的女孩一般家境都比较好。

因为，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是没有钱买那种昂贵的洗发水的，一般就是拿洗衣服的胰子对付一下。然后抹一些残次的雪花膏，来冲抵胰子留在头发上的肥皂味。

只有家境比较好，且发质和长相比较好的，才有自信和能力梳披肩发。一般就是把头发盘起来。

从该女孩发梢飘出的飘柔洗发水的味道，我很确定，面前的女孩子气质不凡，家里有钱。

虽然我不敢正视她，但用我的意念和余光也能猜测得到：好，你进来吧。

我特意给她让出很宽绰的位置，争取第一个好印象，别让她误会我是那种揩油的小混子。

虽然我长得憨厚和土气。

对面坐下来一对中年夫妻，女人一看面相就是那种凶相，拉拉着大长脸，戴着四方眼睛，一股子怨气，好像我吃完包子没给她钱的老板娘。

像我的化学女老师，刻板，刁钻，不说话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煞气。

男人是个中年大叔，穿着虽然朴素，但可以看出来他是个文化人，文化人眼神的智慧和那股子穷酸劲儿，到哪里都自带流量。

我低头摆弄我脚底下我的行李袋子，忽然发现我座位旁边的那个长发妹子，一双迷人且健康的大长腿，穿着一身的超短裙！

哇塞，妹子的大腿有形状，骨干，不粗不细，不娇气，且有内涵，非常的匀称，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家庭打造出来的，貌似第一次穿裙子……高雅不失格调，简直是人间极品。

对面的妇女咳咳了几声，貌似对我的龌龊有所警觉。

我把头抬起来，用余光发觉，该妇女用眼神死死地盯着我旁边的这个长发女孩子看，一句话不说，貌似要用眼光谴责这个堕落的女孩！

要知道，90年代的乡镇女孩，是没有一个有胆量穿超短裙的，整个车厢可能就我身边这么一个！

我是比较幸运的。

全程，该妇女用眼睛死死的狠狠的盯着那个女孩，貌似要用她的锐气，敲打妹纸堕落的灵魂。女孩子也没有搭理她，估计女孩子见世面见多了，把头扭向窗外看风景。

那个妇女咬牙切齿，满脸凶相。

两个女人暗暗的较劲。只剩下我和对面的大叔，尴尬地坐着。

孩子，你喜欢文学，喜欢路遥！

嗯。

有出息，现在的孩子哪有看书的！我可以看看你的书吗！

我点点头递给他。

我也是文学爱好者，你喜欢读他的《人生》。

我点点头。

大叔貌似对我很感兴趣，拉着我聊了半天。

晚上，他们拿出面包和香肠开吃，大叔递给我一根香肠，被我严词拒绝。

我去车厢连接处打开水，迅速解决了我的晚饭问题。

大叔问我，你吃了吗！

我说吃了，吃的方便面。

你在哪里吃的？

我站在车厢的连接处吃的。

为啥不在座位上吃？

我……

小伙子真的有素质！将来一定错不了。大叔用他宽厚且温柔的大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

由此我俩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大叔和大长脸阿姨和那个女孩是一家的！女孩是他们的姑娘，而且我和他女儿还是考的同一所学校，都是老乡。

我和他女儿是校友，我俩也不装了！

大叔把我叫到车厢的连接处，递给我一根香烟，被我严词拒绝。

大叔乐了：好孩子，将来错不了！

下火车，大叔打了一辆车，被我严词拒绝，可我被大叔用力地推上去。

到了学校安顿好，大叔临走前喊我吃了一顿饭。

宴席中，他委托我，让我帮助照顾他女儿。那天晚上上火车前，他喝了好多的酒。

我说没问题！

大叔把我男生寝室门卫的号码记了下来：将来有事，我还得麻烦你。

从那以后，大叔经常给他女儿邮寄各种的咸菜，然后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女儿那去取。

其实，我知道大叔贿赂我的目的，就是要我照顾她女儿，他女儿身体不好。

中专四年。

我和格子女孩如影随形。

我经常帮她去食堂打饭，经常帮着她晾晒被子，搞得她室友以为我们是对象呢！

其实，我俩都没有……

有了大叔的话，我感觉我俩更像亲人一样，我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虽然周末的时候，我俩一起拿着椅子垫，去学校六楼看录像，格子妹妹穿的超级性感……

我一点也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在学校的最后一个五一长假，大叔来电话了：孩子，那啥……大叔支支吾吾的。

我说，大叔有事情您就直接说吧。

大叔扭捏了半天：孩子，我姑娘在学校处对象了没有！

嗯！没有，这几年给我看得牢牢的！她不敢！电话那边忽然一阵子沉静。

孩子，那啥……你……你处对象了没有！

没有！大叔，我不想处对象。

孩子……你们都大了，也该为以后打算了！

我说，偶。

孩子……那啥，你觉得，你觉得……我姑娘咋样！

叔，她挺好的啊！

不是，你看大叔今天话有点多啊，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哎！我和你直接说了吧，我和你婶子都觉得你不错！你有时间和我姑娘深度接触接触！

毕业后的一年半，我和她在哈尔滨打工，大叔坐火车来看我们。

晚上喝酒，格子去卫生间，大叔喝多了，低着头，双手在直接揉搓着，眼泪忽然迸溅了出来，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男人：孩子，那啥……大叔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叔您说！

孩子，叔身体不好，我一直有病，我和她妈妈其实早就……早就离了婚！这一点我必须和你讲清楚！

本来，这件事我想提前和你说来着，可……我想了好久，还是张不了口，我……我可能有点自私，我太希望在我死之前，能看到我女儿有个人照顾了！然后，大叔眼泪忽然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酒杯里。

上火车前，格子走在后面，大叔搂着我的肩膀，趴着我的耳朵和我说了一句话……

然后就笑着上车了。

我结婚前半年，准岳父去世了。

给他姑娘留了一套小房子，在乡镇里，改成了我俩的名字。

事情发展到这，我来真的很难受。

岳父在我结婚前，向我温婉地承认了他犯下的所谓的错误。他说，他不该隐瞒他家的信息，他有胃癌，他女儿将在结婚前就失去父亲，他和妻子离了婚，女儿没有了完整的家庭……

而让我最痛心的是，该认错的人其实是我，我向他隐瞒了更多的信息：

1、火车上，那本《平凡的世界》不是我喜欢的书，我是个不爱读书的人！是我随手从家里哥哥的书架上拿的，准备上火车专门盖方便面用的。

2、那天火车上，我本来是打算在座位上，和在家里一样地放肆，一边扣着脚丫子一边吃方便面的，可为了给女孩留一个好印象……我临时改主意了！

3、那天火车上，大叔给我发烟，本来我是想上去接过来的，后来我还是忍住了，因为我发现他抽的烟，比我兜里的烟便宜好多。

4、大叔那天给我寝室打电话，让我和他姑娘处对象，我在电话里很矜持，其实放下电话，我整个人都崩盘了！连续两天睡不着觉！精心设计多年的……终于……

到现在，不得不承认，岳父的智商和仁义。

那种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只是他和未来的姑爷，真的不用那么客气。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在哈尔滨他和我喝酒，格子出去买火车票，我陪着。

岳父喝着酒，饭店里放着黄家驹的歌曲！他说，你婶可爱听他唱歌了！

岳父忽然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好好的家庭，谁能说离婚就离婚啊！我不考虑我死以后他娘俩……不是还要往下走吗！

还记得，他上火车前，搂着我的肩膀，趴在我的耳朵边，说了一句：你这个臭小子！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抽不抽烟，我怎么在你的床铺上发现到了空烟盒子！

那次，他是在我床铺上睡得，临走还给我买了一条樱花泉。

怀念岳父的蒜茄子，虽然有点齁咸。

还有一个细节，期间，我去过格子家一次。

准岳父把我叫到阳台上，和我开玩笑，试探我：你们在一起了？

我半推半就地点点头。

那天，经常拉着大长脸的准丈母娘，下厨头一次给我做了8道菜。

有我最爱吃的溜肉段！

过后，一聊起这个话题，媳妇就揪着我的耳朵：想想，你也够龌龊的了，为了得到我家的优待，为了一个溜肉段，你连脸面都不要了！一点实话没有！

你知道吗，那天我爸爸下厨房，胃疼得要命，还坚持给你弄溜肉段！你这个没良心的！媳妇钻在被子里嚎啕大哭，哭的被子发抖。

岳父已经走了好多年了，这些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