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
1月22日星期一
农历腊月十二
上海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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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读�
吃饭:摘选自《木心遗稿》
各路小贩每日按着既定的路线,缓缓吆喝唱喊巡行过来,市民们不看钟表也心明时辰之移展。早晨,上班上学上工之前的叫卖声是年糕团、烧饼、油条、脆麻花,尤以擂沙圆的“擂”音,雄浑的男中音长长地“擂……”到“沙圆”,特别足以想见那糯米团子滚足了炒得喷香的黄豆粉,而街角的粢饭、豆浆、馄饨、面条、小笼汤包、酒酿圆子,那定点设摊的就不作声响,靠的是碗盏清爽,台板涮洁,自有一股静气,一派信心,绝不是做一趟头生意的。每个小小的摊,都给你一种天长地久的感觉。摊主再老,再难看的脸,都能对顾客一色作出甜净的微笑。顾客多半是附近的居民,开口便是“老宁波”“小常州”,而老宁波、小常州则回称“汪先生”“顾师母”,决不认错人。
下午茶点时刻,挑担而来的赤豆粥、红枣汤、咖喱牛肉汤,肩挑明火锅灶,川流不息而来。蹲在弄口拉风箱,炭炉熊熊的是烘烤各式蛋卷的小贩,围着一伙孩子。小贩一言不发,孩子不发一言,好像纯粹是为艺术而艺术,但结果是小贩生意不错,小孩都尝了蛋卷滋味的。
晼晚,弄堂里又响起“熏肠肚子呵”。魁梧的汉子,头顶两三格竹制大蒸笼,稳步走着喊着,有人招呼了,便蹲下来,蒸笼平平落地,原来上面盖着玻璃。作熟菜,北方称为卤菜,白斩鸡、酱鸭、叉烧、猪肝、牛肉、羔羔、四喜扣肉、白切猪肚、各色熏肠,他腰间备带一副卫生刀砧,买多少,切多少,从无争执,倒是外加的种种佐料,好一番天花乱坠,快人心眼。
半夜里的馄饨担,那是贬谪下凡的天使。笃笃的竹梆声凄凉而决不凄凉。一个行走的厨房,水、火、碗、匙,油、盐、酱、醋,全在他肩上,停下来,他就包馄饨,照顾炉火,准备汤料,涮洗碗盏。那馄饨叫“小馄饨”,皮子极薄,宽汤中浮着切丝的葱花蛋皮,还有一点点紫菜,特别吊胃口。
深夜也有挑担卖炒白果的,边炒边叫边卖:“㗒,生炒里格热白果,香咦香来糯咦糯。”
人道是:早饭吃得好,午饭吃得饱,晚饭吃得少。我则比较简单:早饭吃得好,午饭吃得好,晚饭吃得好。我们小时候吃东西,认为红烧是浪漫主义,清蒸是古典主义,油炸是现代派,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对的。饭,是我的“地粮”。六十年过去,表格上要填“爱好”,我依然大字不惭地填“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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