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中,人对安全的需求仅次于生理方面的需求。生理需求解决的衣食住行,温饱问题一旦解决,安全就成了人的另一项核心诉求。马斯洛的这个发现,揭示了人类社会的需求逻辑。渴望安全,没有人可以游离于这个逻辑之外。
危及人类安全的因素多种多样。意外事故方面的安全隐患,不好预料也不好预防;就自然灾害而言,可以通过科学的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最大限度减轻自然灾害对整个社会造成的损失。还有一种特殊的安全隐患,就是公职人员因贪图不义之财而身陷囹圄的可能,其根源则主要在公职人员自身。
近日,中央纪委发布反腐典型案例中,海南省公安厅原巡视员宋顺勇案颇为引人注目。宋顺勇被采取留置措施后,认为自己“落马”系因当年忘记给观音菩萨过生日,导致神灵大怒,对自己施加了惩罚。
对于灾祸,人有反思的能力。宋顺勇被采取留置措施时,相信相关人员已经告知了他原因。明明是贪腐惹的祸,宋顺勇偏偏觉得是自己曾经忘了“临时抱佛脚”。将菩萨当作自己“贪腐红利”的合伙人,好像自己占到的便宜不给菩萨意思意思,就要遭到报应。言外之意,自己在前台贪腐,菩萨在后台“抽成”,这就是典型的“贪腐式安全逻辑”。
对于这种“贪腐式安全逻辑”,网友们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解释厉害!”“自己入歧途,神佛可没这说法。”“说得很明白了,忘了给上面的菩萨过生日,过生日不就是送礼吗?”“既然信菩萨,难道不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吗?”……
把贿赂菩萨当作寻求安全庇护的灵丹妙药,这样的“贪腐式安全逻辑”,不过是原始思维的变种而已。现代社会,人们运用科学知识解释社会发展的原因。科学规律揭示的是稳定的逻辑上的原因,原始思维只对神秘原因感兴趣,因为神秘,找到的“原因”也就五花八门。落马官员中,有抱怨自己运气不好的,有抱怨建筑物风水问题的,有抱怨跟某人八字不合的,唯独忘记了从伦理道德和法治的逻辑上寻找原因。
为官之道,在于为民,不论是伦理道德还是法律,都要求为官者廉洁奉公。豫剧《七品芝麻官》里的唐成,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成为经典的台词。廉洁奉公,就是为官者的安全逻辑。只要凡事从廉洁这个概念出发,虽然无法根除自己的贪欲,但这样的贪欲总无法兴风作浪,自身安全自然得到保障。相反,乞求菩萨保佑,“为官一任”造福的只是自己这“一方”,这样的“安全”只能是暂时的,无论如何“贿赂”菩萨,菩萨也不会向其施舍一间免予法律惩罚的“安全屋”。
原始思维塑造的“贪腐式安全逻辑”,从不顾及客观的法则,只满足于为自己的作恶找个豁免责问的理由,这样的逻辑造就的是形形色色的“另类座右铭”,最终必然滑向封建迷信的深渊。贪官烧香拜佛,不是出于信仰,而是恐惧心理需要得到慰藉。跟菩萨“做买卖”,以为每年给菩萨送个“生日纪念品”就可以求得安全,这样的“安全逻辑”不过是利益交换的翻版罢了。
把菩萨绑到“贪腐式安全逻辑”的链条上,这样的荒诞归因论证,反映出的是某些公职人员的心理健康问题。现代文明,需要按照法治思维来审视世界,确立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法治保障的是每个公民依法作为的安全,把守法作为义务,把法律作为自己的行动准则,只要自己不触及法律的红线,安全就不会成为一个担忧的问题。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一个心理健康、心灵得到净化的人,他的行为于人于己都有功绩,这样的人至于夜不能寐吗?
相反,整天想着“当官不发财,打死也不来”,这样积累的不义之财越多,内心的恐惧感就越发强烈,求助于菩萨保佑的欲望更加强烈。问题在于,天网恢恢,上苍饶过几个贪得无厌之徒呢?贪得无厌本身就是一种心理疾病,是病不治就要出问题。就算“贪腐式安全逻辑”的马车上坐着一位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不能任由一个人为所欲为。
人是有记忆的动物,有记忆,社会才能进步,因为教训沉痛的记忆,可以让人们从中记取教训。记忆需要成本,在这方面,宋顺勇的“贪腐式安全逻辑”也为其他一些为官者垫付了“学费”——他在党纪国法面前碰得头破血流,应该成为其他官员的共同记忆和戒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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