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们有10个人,想定今晚的包厢,有位置吗?”小年前一天,蔡亚杰想跟科室里的同事最后聚一顿。“不好意思哈儿,今天是我们营业最后一天,晚上就回四川老家了,你们中午来好嘛?”
中午12点17分,小四川菜馆内坐满了人,从后厨找到老板娘领路,一行人被安排在9号包厢。不一会儿,第一道鱼香茄龙上桌,“你们回家怪早的,过年不做生意?”老板娘把手在红色围裙上擦了擦,“我们三年没回老家了,今年要回去祭祖,饭店也不在乎这两天。”
随着疫情防控进入新阶段,回家团圆成为今年春节的主旋律。数据显示,1月19日全国铁路、公路、水路、民航共发送旅客4615.5万人次,比2022年同期增长55.1%,越来越多人踏上返乡之路。
来上一碗羊杂才算是回家了
凌晨3点30分,银川小伙王威飞越6300多公里从莫斯科抵达成都双流机场,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回国是在2020年1月中旬,“时隔整整三年,我终于回来了”,迎接他的是机场内印有“新春快乐”字样的兔子花灯。
8个多小时后,王威走进了夫妻店“陈家羊杂碎”,花20块要了一碗全家福羊杂。这家店开在王威父母的单位对面,他从2块钱一碗开始吃,“每次回银川总要来一碗羊杂碎才算是回家了”。
王威回银川吃的第一碗羊杂
2022年12月末抵达广州的留学生李景依就没这么幸运了,她先在酒店隔离了5天,后乘高铁回到昆明居家隔离。“肯定饿了吧,等一会儿,喝碗粥再去睡。”说着,李景依的母亲走进厨房。“囡囡,你妈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熬粥了,晚饭时我想再喝半碗,你妈硬是不给,说都给你留着。”父亲悄声告诉她。
“囡囡,左边那个是控制厕所灯的,中间是走廊灯,右边是厨房灯。”像是怕李景依忘了似的,深夜12点多,父亲指着家里的开关,一个个交代。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我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好像和父母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父母为李景依放置的毛绒小狗
打开卧室门,李景依发现父母把自己前几年从英国带回来的毛绒小狗摆在床头,老实巴交的小狗乖乖坐在那里,“觉得我爸妈好可爱”。床铺重新被铺好,李景依往上拉了拉被子,满是阳光的味道,临睡前她不禁感慨:回家真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坐在6车厢01号位上,杨菲沐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位上车的乘客,带着大包小包的期待。跟以往春运不同,“车厢内很安静,可能是人们归心似箭吧。”看着窗外的雪花越来越大,杨菲沐有些兴奋,路上一直在拍照,雪孩子要回到那个满载冰雪的家乡了。
为响应“就地过年”的倡议,杨菲沐三年没回沈阳。回不去的春节里,父亲总会为她这个东北妞邮寄近30个豆包,“够我吃到初七开工了”。今年,妈妈提前三天向她询问想吃的菜,又蒸了两锅豆包等她回家。
杨菲沐返回沈阳途中所摄
腊月二十九上午,王威又去了吃了一次羊杂。店里多了位生面孔,一问才知是店主夫妻俩的姑娘,今年回家过春节,王威不禁感慨当年那个坐在小方车里向客人们微笑的小婴儿,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
报告爸妈,我们又近了一个时区
从安哥拉飞回北京的候机室中,亚洲面孔十分显眼。“老妹儿,你是中国人吧,回家过春节吗?我给咱中国同胞建了个回家群,你要不要进?”就这样,天津人刘雅进了“快快乐乐回家行”的微信群。
“大家好啊!一起回家过年啦”“回家喽,回家”虽素不相识,人们在群中相互问候,共同表达着回家的喜悦。
“快快乐乐回家行”群聊截图
“报告爸爸妈妈,我跟你们又近了一个时区!”抵达埃及后,张与涵在小家微信群“We are 伐木累”中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2022年9月底从英国布里斯托大学商学院毕业后,张与涵打算自西向东一路旅行回国。
10月末在阿尔巴尼亚跟当地人在海浪中随波起舞、观上帝遗落在人间的蓝宝石蓝眼睛泉,11月下旬到开罗赏千年前兴建的古开罗城墙、品国民平价美食Koshary,1月初前往卢克索观传统民族舞蹈苏菲舞、探索撒哈拉沙漠深处的锡瓦绿洲。
张与涵于阿尔巴尼亚奥斯曼小镇所摄
环球旅居的时间越长,张与涵愈能感受到一种疏离感。成长于截然不同的文化环境,“无论当地人再怎么热情,还是觉得隔了一层东西。”2022年11月底,张与涵从阿尔巴尼亚飞往开罗,她需在雅典机场转机,停留的10个小时内,一种厌烦的情绪爬上心头。看着机场内身着黄色工作服的地勤人员,“我好羡慕他们,无论工作到多晚,他们都有家可回。”
从那时起,张与涵就密切关注着国内的入境政策及国际航班价格,一个月后,她等来了好消息。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印发的《关于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实施“乙类乙管”的总体方案》宣布,自2023年1月8日起,我国取消来华人员入境后全员核酸检测和集中隔离。消息发布后,同城旅行全平台国际机票瞬时搜索量暴增850%。考虑到价格因素,她将在大年初三抵达石家庄。
这些日子,张与涵穿梭于锡瓦的集镇,搜罗特色纪念品。她为母亲买了6种香精、一些银饰,给父亲带了法老雕像和一串刻有其古埃及名字的圣甲虫钥匙链,“嘿嘿,我爸又可以在不经意间向隔壁老王大叔炫耀一下了。”
只要同国内美食有相似之处,就会一直吃
与北京几乎处于同一纬度的意大利,热闹非凡的舞龙、舞狮正在China town上演,更有华人身着绚丽的汉服跳起了民族舞。道路两旁支起数量众多的中式小吃摊,“臭豆腐、灌汤包、煎饼果子、糍粑等一应俱全,不少当地人都赶来凑热闹。”在意大利生活16年的温州人陈岚介绍。
在当地的华人家庭中,陈岚认为她和丈夫算是幸运的,他们在意大利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育有一女,活泼可爱。“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感觉没什么,出国之后,特别挂念祖国。”她自豪于国家的快速发展,经常把家乡温州的航拍视频拿给客人看,“客人都说:‘我的天啊,这跟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一场暴雪过后,俄罗斯梁赞州的气温开始回暖,路面上的雪水混着冰,让王威只能迈小步前行,原本只要15分钟的路程,冬至那天他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远远看到中餐厅的招牌。王威买了三斤饺子和朋友一同享用,“生活要有仪式感”。
摊主在制作手握披萨
“在国外,我想保持一种包容的心态,与当地人吃同样的食物”,张与涵随后微微一笑,“但每次只要吃到一点点和国内美食味道相似的食物,就会特别开心。”在开罗时,她入住的青年旅店外东侧的街角,有一家卖手握披萨的小摊,“第一次吃感觉很像熏肉大饼”,在接下来的四天内,她每天早晚各一个手握披萨,把摊上所有口味尝了个遍。
升国旗,代表家庭平安
这次回温州,陈岚没有提前告诉家人,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因为家里开了民宿,踏进家门后,陈岚调侃:“老板,今晚有房间出租吗?”父母远远走来,认真说道:“没有房间啊”。见状,陈岚忍不住肩膀抽动,笑出声来,母亲绕着她转了半圈,“这是我姑娘,我姑娘”,边说边像小时候一样打她的屁股。
这一幕被陈岚用手机记录下来,触动了十余万网友,并得到了人民日报、浙江日报等媒体的转发。“没想到视频能获得那么多人的喜爱,我一一翻看了大家的留言,多是暖心的话语。”去镇上置办年货时,偶有摊主问起,陈岚的母亲淡淡笑笑。
随着年的脚步越来越近,陈岚一家制作起了温州大门特色年味儿美食——夹粉包。搀了番薯粉的面皮呈金黄色,内馅由芝麻、花生、猪肉馅、糖渍橘皮等调和而成,“外皮弹牙有嚼劲,馅料还是小时候熟悉的甜咸口”。
陈岚的父亲在升国旗
“妈妈,妈妈,快来看,姥爷在升国旗!”女儿激动地拉着她往楼上走,只见一面鲜艳的国旗缓缓上升,在风中猎猎作响,大约一分钟后,国旗抵达了旗杆顶部。“温州老一辈人相信升国旗可护佑家庭平安。”
三十这天早上,陈岚和父亲搬出了许久不用的银色梯子,准备贴春联。积年的春联被撕成小片,落在地上,于门侧刷一层带着余温的浆糊,再三对齐,将春联仔细贴上。“如意财源日日来,富贵吉祥年年在”,红底金字的春联寄托着陈岚一家盼生意兴隆、阖家安康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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