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托雷多：毕加索名作《格尔尼卡》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说走就走，世界在你耳边，大家好，我是沛姿，让我们一起30天环游欧洲。

导语：

在上一期节目中，我们讲了法西战争中拿破仑军队1808年攻占马德里时的场景，带大家去了法军枪杀马德里起义者的太阳门广场，认识了描绘那场战争的灵魂画家戈雅，还去了他在马德里近郊买下聋人屋，通过他在屋内留下的黑色绘画，近距离感受战争带来的惊恐和绝望。

在本期的节目中，我将为大家讲述西班牙内战的故事，带大家去托莱多的阿尔卡萨城堡看内战留下的痕迹；解读毕加索的不朽的反战之作《格尔尼卡》；聆听西班牙普通民众呼吁和平的心声，陪西班牙一起走进我们这个时代。

1. 内战：半个西班牙死了

西班牙内战（Guerra Civil Española），是1936年到1939年间，西班牙发生的一场内部战争。

自拿破仑的兄弟离开西班牙之后，西班牙国内一直纷争不停，政变不断。特别是19世纪最后的那些年，欧洲逐渐走向工业化，其他国家的思潮一波一波涌进西班牙，人们的思想逐渐分化成左、右两个极端。

左翼倾向于公有制，右翼提倡私有制；左翼能包容自治区自治，右翼则要求一个“统一的西班牙”；左翼有无政府主义倾向，右翼认为凡事必须要有秩序，国家必须要有执政党；左翼主张废除天主教信仰，而右翼和教会的关系则十分亲密。

左、右翼势如水火，两方一言不合就闹罢工，搞起义和暴动。整个社会四处弥漫着不安和焦虑的情绪。

就这样长年累月地闹下来，左翼阵营基本由西班牙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工人党、工人联盟、巴斯克人、加泰罗尼亚人，以及数不清的无政府主义分子组成；而右翼的势力也是旗鼓相当，中产阶级、富农、富商、保守的军方等都是它狂热的簇拥者。

它们两方身份、地位、思想之间的分歧大到无法调和，矛盾斗争愈演愈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这时候，军方代表弗朗哥将军（Francisco Franco）得到了德国、意大利法西斯的支持，宣布起事，成功压制住了左、右翼两派势力，于1939年获得最终胜利，并由此成为了国家元首，掌管一切大权，对西班牙进行了36年的独裁统治。

三年的内战期间，整个西班牙死了一百多万人。被烧毁的教堂，被摧毁的城市不计其数。纽约时报记者马修斯曾写过一本书，叫《半个西班牙死了》，书中有个墓志铭写道“这里埋葬着半个西班牙，她死在另外那半个西班牙手里”，我想这大概是对西班牙内战最贴切的描述。

2. 托莱多（Toledo）的阿尔卡萨城堡(Alcazar)

如果我们想亲眼看看那场战争到底有多惨烈，我想带大家去古城托莱多的阿尔卡萨城堡(Alcazar)。

托莱多的阿尔卡萨城堡

托莱多是一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距马德里大约40公里，它伫立在荒芜的山丘上，三面围着峡谷，看起来颇具孤傲之感。但它有傲慢的底气，它曾是西班牙古代的首都，主教的驻地，在它的城墙中，卡斯蒂利亚人、犹太人、摩尔人和平共存几个世纪，衍生出一种丰富又宽容的文明，它绝对称得上是存储着西班牙古老文明印记的宝库。

当我们靠近托莱多，山脊上的阿尔卡萨城堡最先进入我们的视野。

这座威严的建筑位于托莱多的至高处，原建于16世纪，本来是要当做王宫来用，可刚建好没多久，国王腓力二世就决定迁都马德里。因此城堡只得沦为他用，被当作皇室监狱、军队营房和丝绸作坊之类的功能性场所。内战期间，城堡被战火波及，严重损毁，如今我们所见的，其实是在战争残骸上修补出来的仿古建筑，虽然有黄金时代建筑的威仪，但已并非原物了。

在阿尔卡萨城堡中，有一个军事博物馆，在博物馆的最底层，人们还可以看到一点点原城堡的断壁残垣，这些面目全非的砖块，也是战争中最直接的受害者。博物馆中还展示着关于内战的老照片，纪念那时死去的无辜人民。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城堡中回荡着的一段录音，听起来杂糅着各种情绪：悲恸，坚决，愤怒，沉重，让人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情境，能产生这么复杂情绪？

这是一个悲剧：

内战期间，弗朗哥将军的部下莫斯卡多大校曾驻扎于此，他的队伍与左翼的人民阵线联盟军展开了激烈战斗。他的儿子被人民阵线偷偷掳走了，人民阵线以孩子的性命威胁莫斯卡多大校投降，但是视政治信仰高于一切的莫斯卡多没有妥协，他和儿子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告诉儿子一定要勇敢起来，视死如归。他努力压抑心中翻涌的波涛，和儿子诀别道：“你的灵魂会到上帝那里，大喊一句西班牙万岁吧，你将是个英雄！”

因为莫斯卡多大校的强硬态度，少年随即就被枪决了。

城堡中的录音，便是大校对儿子最后的嘱托。这录音并非告诉人们莫斯卡多多无情，或是左翼人民阵线有多残忍，而是想让大家知道，在这场由意识形态和政治斗争导致的残酷战争中，有无数人像这少年一样枉死，每个阵营都会说自己是为了西班牙人民而战，而他们手上又都沾满了本国人的鲜血。

没有人可以定性这场战争中谁对谁错，悲剧已然发生，再去争辩是非对错毫无意义。

3.悲鸣的《格尔尼卡》

许多作家、艺术家通过自己的作品表达对这场战争的愤怒和惋惜：立体主义大师毕加索的《格尔尼卡》，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卡帕的《战场殉难者》，电影《土地和自由》......

其中最让人难忘的，非《格尔尼卡》莫属。它是毕加索1937年创作的一幅巨型油画，长7.76米，高3.49米，现收藏于马德里国家索菲亚王妃美术馆。这幅画的即时而又普世的影响力，是其余任何画作都无法相比的。

《格尔尼卡》作者：毕加索

1937年是西班牙内战较为激烈的一年，此时，军方的弗朗哥正处于劣势，他为了保全己方的利益，决定向希特勒求助。希特勒当时正在为二战做筹谋，他一接到弗朗哥的求助，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只不过，希特勒的援助有一个苛刻的先决条件：他让弗朗哥献出一个城市让他的空军进行军事演练。

弗朗哥这边情况危急，完全没有反对的余地，经过多方利益考量，他决定牺牲和自己存在巨大分歧的北部巴斯克地区的一个小镇——格尔尼卡。

4月26日，希特勒命令德国秃鹰部队空袭格尔尼卡，这天是小镇的赶集日，狂轰滥炸下，整个小镇被夷为平地，数千人当场命丧，惊慌失措的平民在废墟里失声痛哭，一个和乐融融的小镇三个小时之内变成了人间炼狱。

两天后，身在巴黎的毕加索在报纸上读到这则消息，愤怒难当。当时西班牙政府委托他为巴黎世博会的西班牙展馆做壁画，特立独行的毕加索便决定以格尔尼卡的悲剧为主题，画一幅充满讽刺意义的反战作品，他在画中用立体主义、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各种风格把战争带来的痛苦、灾难和兽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幅画采用黑白灰三色绘制，画中有狰狞的公牛，眼睛一上一下，嘴巴张开，带着恶魔般的气势；有哀嚎的老马，被一根长矛从上而下刺杀；有一位母亲，怀抱着死去的孩子扬天长啸；还有四处逃散的平民，明知无处可逃，却只能心怀侥幸四处乱窜。在公牛旁边的阴影处，隐藏着一只模糊的和平鸽，这个细节的寓意实在太明显了：这座城市的和平，已经死在了黑暗里。

这幅画在世博会上亮相后，引起了巨大轰动，但同时也惹恼了德国纳粹和弗朗哥将军。很快，曾经央求毕加索作画的西班牙政府下令禁止他回国，并禁止《格尔尼卡》进入西班牙的领土。

多年后，第二次大战期间，一群德国军人慕名来巴黎的毕加索美术馆拜访，在美术馆的出口处，毕加索把《格尔尼卡》的复制品发给他们每一个人，一位德国军官问他：“这是您的杰作吗？”

毕加索严厉地否认：“不！这是你们的杰作！”

毕加索为人浪荡不羁，他似乎什么事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女人、名利、别人的评价，他都不屑一顾，没有谁能彻底霸占他的浪子之心，毕加索甚至可以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小三和小四互相掐架。

论人品，他称得上是渣男，但论民族感情，他绝对一心一意地惦记着自己的祖国。即便他惨遭当局政府驱逐，他的关怀之心从未变过。

后来毕加索远走纽约，《格尔尼卡》被无限期借给了纽约近代美术馆，他和纽约近代美术馆约定，当西班牙恢复民主之时，一定要归还《格尔尼卡》。

直到1981年，弗朗哥去世将近6年以后，《格尔尼卡》历经波折，才重回西班牙，这幅画本身的意义，早已超过艺术范畴，它不单单是一幅超然的艺术作品，也是一个国家灾难的纪念碑。

被祖国驱逐的，不是只有毕加索一个。

还有大约有三十万人因内战而离开祖国：西班牙最好的大提琴家卡萨尔斯，首屈一指的近代哲学家奥尔特加也在此列。

可以说，内战不仅毁掉了西班牙，也破坏了西班牙的文学和艺术的创作氛围，在内战期间以及弗朗哥将军独裁统治期间，西班牙境内的文化和艺术就如置于荒漠一般，毫无生机。

即便那些流亡海外的精英和大师并没有停止创作，却远水解不了近渴，无法改善国内的情况。

4.内战之后，久违的平静

杀伤力巨大的西班牙内战，1939年才以弗朗哥将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弗朗哥在西班牙建立起右翼专治政权，开启了36年的独裁统治。在他统治期间，很快帮西班牙恢复了秩序。他在二战中保持中立，和任何势力划清界限，西班牙因此得到一些修整的机会。1975年他去世后，西班牙王室复辟，波旁王朝末代国王阿方索十三世的孙子继承了王位。西班牙平稳地过渡到了一个君主立宪的民主体制，跌跌撞撞来到了我们的时代。它终于可以静下来好好喘口气了。

弗朗哥的手段虽然很霸道残忍，却真实有效地在某些方面帮助了西班牙稳定下来。是功是过，我无法下断论。但我始终相信，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够吃饱饭，平安度日，就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我记得几年前我在西班牙住的时候，曾问过一位95岁的老人关于内战的看法。他非常认真地跟我说：“大家都说弗朗哥不好，但其实我觉得他起码给我们带来了秩序，只要不打仗就行了。西班牙能像今天这么漂亮，也有弗朗哥的作为吧。”

我想，像他这样的普通平民，也许根本分不清利益集团到底在争夺些什么，他们选择站某一边，初衷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儿，而不是为了经历炮火连天的噩梦。

和平是多么珍贵的事情啊。

总结：

好了，接下来我们总结一下今天的分享：我们今天讲了西班牙内战的故事，去了托莱多的阿尔卡萨城堡感受那场战争的阴暗，并去马德里国家索菲亚王妃美术馆欣赏了毕加索反内战题材的惊世之作《格尔尼卡》，讲了它的创作背景；还聆听了西班牙普通民众呼吁和平的真实心声。

在下一期节目中，我们将带大家去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看加泰罗尼亚人心中，千丝万缕的情绪，并且去巴塞罗那，感受地中海明珠的独特魅力。

我们下期再见。

推荐书目：

《西班牙内战》斯坦利·佩恩

《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何塞·奥尔特加·伊·加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