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些你人生路上的假想敌,都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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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初春,《杨澜访谈录》团队开始制作大型纪录片《探寻人工智能》的旅程。我们采访的第一站是还飘着雪花的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当时萦绕在我脑海里的问题是,“人工智能会不会抢走我的饭碗呢?”


MIT聚集了很多科技界的天才,是人工智能发展历史上许多个“第一次”的发源地。就像天才总有超越常规之举,计算机科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CSAIL)的建筑设计大胆夸张,好像在摇摆着舞蹈,充满了动感。


CSAIL的前主任温斯顿教授是人工智能先驱马文·明斯基的嫡传弟子。一走进他的办公室,我就被墙上的一幅画所吸引,那是米开朗琪罗在西斯廷礼拜堂天顶的壁画《创世纪》的局部复制品: 从天而降的上帝将手指伸向了亚当,亚当慵懒的斜卧着,似乎沉睡初醒,软弱中透露着一些渴望,将自己的手也伸向了造物主。这是惊心动魄的一刻,上帝即将给人类的肉体注入智慧。谁能预见,亚当的子孙有一天也会试图模仿造物主的角色,把智慧注入机器。而拥有智慧的机器又将对人类怎么样呢?看出我的兴趣,温斯顿教授慈祥地说:“放心吧,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


几个月之后,我徜徉在英国伦敦桥附近的老码头。200多年前,一艘艘蒸汽轮船在离这里不远处停泊下来,来自全世界的货物被用小船拉到这里上岸,工人们手推肩扛,把卸载的货物运进仓库。而今天一座座过街天桥连接起时尚的咖啡馆和餐厅,人们再也听不到工人们笨重的脚步和喘息声。每一次工业革命都会让一些人丢了饭碗,就像珍妮纺纱机,让印度和中国手摇纺车的妇女失去了生计,汽车的出现代替了马车夫的工作等等。 但是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与之前的科技革命不同的是,他不仅在取代一些重复性的体力劳动,甚至开始取代人类的部分脑力劳动。


据麦肯锡的调查,70%以上的人类职业将被机器改变,甚至取代。助理、客服、记者、会计、翻译、律师、医生、股票交易员、信贷员这些白领工作已经受到了威胁,原则上那些可重复的、可描述的、有固定规则和标准答案的工作都可能被机器代替。人工智能对每一个行业自身从业者的分化,有的时候比跨行业的影响还要突出。在中国和日本已经出现了人工智能主持人,哈哈,我敢保证它们不会说错话,而且还会分身术,同时出现在不同的采访现场。


机器甚至把“手”伸进了艺术领域。2018年,佳士得拍卖行第一次拍卖了人工智能创作的艺术品。在我的采访过程里,英国法尔茅斯大学的西蒙·科尔顿教授就以人工智能“绘画傻瓜”为骄傲。“绘画傻瓜”这个软件其实不傻,它已经学习了上万种绘画方法和风格,还能够根据每天的新闻,选取合适的情绪来进行创作。“绘画傻瓜”的作品算得上是艺术吗?


当我拿着它的作品找到艺术家的时候,他们给我的解释是:人的艺术是关于主观感受的,并且常常就是我们的偏见,我们自身的不完美定义了作品。但是机器的作品看上去总是很正确,它似乎还是关于“方法”而不是“理念”的,更难以表达“意义”。 


当时,我的儿子正在大学读艺术史和视觉艺术专业。谈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认为人类的艺术创作是一种“表达”,而机器只能算是一种“反应”。我由此对他刮目相看。


人工智能能判断“美”与“丑”,“善”与“恶”吗?能不能把人类的价值观“预设”在人工智能里呢?有人做过一个网络调查,“如果一辆自动驾驶汽车遇到特殊情况,路上的两个行人中必有一人被撞倒,请问你认为汽车的预设程序里应该优先救谁的性命?是老人还是孩子,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公民还是罪犯,是银行家还是乞丐......


做测试的人们一开始似乎都能选择,然而渐渐的他们却失去了选择的信心。如果我们人类对自己的价值观都无法达成一致,又该怎么样设计机器呢?结论其实是:“我们必须这样设计自动驾驶汽车,那就是让它尽一切可能避免出现在这样的困境里。”其实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机器,而是自己。机器并没有善恶,它们只是放大了人性的善恶。人工智能就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人类智能的神奇。机器靠大数据学习,人类却能够凭借小样本举一反三。一个孩子见过两三只猫就知道什么是猫了。当孩子与猫玩耍的时候,孩子在动,猫也在动。我们的头脑善于在这种互动中从多个领域获得知识和认知,并且建立认知世界的模型,在应用到日后的实践当中解决新的问题。人类大脑皮层的神经网络启发了机器学习的卷积神经网络的系统,大大提升了机器识别的准确率。那么反过来呢?人工智能也能够让我们认识到想象力与创造力,共情与交流,那是人类智能的显着特点。CSAIL的新主任Daniela Rus女士就这样告诉我,”让我们把计算和记忆的事情交给机器,把人类最擅长的综合思考和创造力留给自己吧。未来的世界是人机合作的时代。” 机器的归机器,类的归人类。


2018年,《杨澜访谈录》团队制作了12集文化探索节目《匠心传奇》,似乎正是对探索人工智能的回应与平衡。科学和艺术就像是文明的一对翅膀,鼓动起时代的劲风,留下人类的精神印记。


天工开物,匠心造物。凡造物者必具匠心。“心”在中华文化中有着非常复杂和深厚的含义,它既是对世界的认知和判断,也是情感和意志所在。所以翻译起来,这心不是Heart,倒是Mind更贴切。但它又不仅仅是理智,更包含着情感与灵性,道德与良知。


意匠之心,设计之心也。 意匠与工匠不同,意匠是具有创造性思维,有格局和审美高度的设计师。“意匠”是《匠心传奇》节目所挖掘和关注的核心,它也对应了国际上Retro-innovation的理念,那就是指在追溯历史中获取灵感,在传承中创新创造,用未来回应过去。


云锦是灿若云霞般的织物,工艺非常复杂,熟练的工人一天也只能织五六厘米而已。我采访的金文先生是云锦织造的非遗传承人。他接到过复制万历皇帝龙袍的任务,从起稿,做意匠,到结花,上机,织造,任由上百万条经线,上千条纬线,交织出上亿个结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真是匪夷所思。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温度、湿度下织出的图案,提花花纹严丝合缝,我想这应该是人力的极限了吧。这种技艺的娴熟已经达到了直觉的地步,意到手到,甚至不必用眼睛去看。


“得之于手,应乎于心。”服装设计师马可希望用更简单的方式达到更高品质的生活。返璞归真,回归自然是她的理念。用传统工艺纺纱织布,用天然染料染色,再加手工缝制,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是她对当下快节奏生活的回应。我们日常在交友做事的时候都务求功利,务求有用,她却以“无用”自诩,呼唤人们重新发现传统手工艺的价值,也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以及我们和自然的关系。她的“意”不仅是意境,也有了意义。


现代人的诸多烦恼与痛苦,往往来自于过多的欲望,心思漂浮。我们手上做着什么,脑子里却想着其他,嘴上说的又是另外的什么,身心分离,焦虑不堪。而我发现,意匠们在设计时,手做时,都全神贯注,心态沉静,眼神明澈。意匠在积年累月的创造中,个体本身也在发生着变化,所谓人磨漆,漆磨人,就是磨性子。磨掉了虚浮骄躁之气,练到心平气和。造物也是修身。


心手相印就是幸福,而要做到心心相映,那就是和谐了。意匠们对自然和人性的观察与领悟,设计时的想象与创造,制作时的心手之灵巧与和谐,给予了器物情感的温度,最终又在观看者的内心引发共鸣和感动。这大概就是人类智能的美妙传递吧。还有一个因素,就是时间。漆器大师甘而可先生做一只漆瓶,往往需要两三年的时间。有一天,他的太太揶揄他说:“你看咱家门口的平地上都起了一座楼了,而你连一个瓶子都还没做完。”甘而可回答说:“楼房如果品质不好,几十年就要拆掉,而我的瓶子300年也不会变形。 那个时候还会有人捧着它,欣赏到它的美,体会到我今天的用心。”


我想此“心”,就是我们与机器的区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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