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儿子正好放暑假,离紧张的中考还有一年时间,我和他商量好,沿着长江岸线,从家门口骑行到燕子矶,全程二十多公里。
吃过早饭,我们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就出发了。初升的太阳已经把大地照得明亮晃眼,还好有江风,有蔽天的法桐一路相随。绿化带种植的灌木刚刚被园林工人平整过,是新鲜的颜色;叶子被切割后,滴落的汁液散发出一种安神的气息。
不知道骑了多久,我们的腿脚在踏板上蹬得有些酸,只是惯性地划动了。太阳已经移到正中,而沿路的树却越来越少,光线罩在头顶上热烘烘的。脖子上的汗,刚擦掉很快又淌下来,感觉像是结出了薄薄的盐粒子。空气中浮着一层白浪,那是蒸发出来的热气。每当洒水车从身边经过,便带来一阵儿清凉、一阵儿令人窒息到喘不过气来的风。
终于骑到达摩古洞附近,离燕子矶不远了。传说这里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的地方,当年达摩祖师与梁武帝辩论佛事时,二人话不投机,达摩祖师打算渡江北去,途经幕府山却见有一古洞,便栖身其间休息。冥冥之中也似在暗示我们,停下来与山水相逢,会有参禅悟道的机缘。于是我们锁车上山,在景区门口各买了一支雪糕,爬山时边走边吃,顿觉身心清凉下来。
要到达山顶的达摩古洞,需走一段陡峭崎岖的山路。盛夏时节出门的人本就少,只有我们两个人听着一路蝉鸣向上攀爬。已经蹬了两个多小时单车的腿有点使不上劲,我给儿子打气说:“旅途中的体力考验也是一段修行,咱就看看自己能走多远,信心有多坚定吧。”途中,我们在山上的凉亭休息了片刻后,便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
那个传说中的达摩古洞其实很小,洞内也刚好只够一人打坐。一线天光从石缝中漏下,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我们也轮流在洞内小坐片刻,感受那与世隔绝的平静。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了,我们想象着一千多年前,禅宗的修行者觅得这块清凉之地,手持念珠,双目紧闭,远离喧嚣与纷扰,以宁静的心去探究生命的智慧……途中的热和燥,就这样被悄悄洗去了。从另一侧下山时,我们又遇见一个山崖洞窟,其中摆放着一百多尊千姿百态的达摩像,非常壮观。我和儿子在洞窟下的草地躺了片刻,想象着“百态达摩”的每一尊像都是众生的面孔……
再次扫码共享单车启程,我们骑行十几分钟后到了燕子矶公园。位于幕府山东南角的燕子矶山势险要,矶石突出,远看像一只巨大的燕子,是观赏长江美景的绝佳之地。燕子矶的江风真是太“解渴”了,长途骑行的奔袭,汗流浃背的风尘,那一刻都得到了犒赏——江风、涛声,以及摩崖石刻的人文雅韵……我们坐在望江亭边,一时舍不得离去。
多年后,儿子依然会说起那个夏天,那段热辣滚烫的骑行和一个个以汗相赠的时刻。那些被筛选过的记忆,那些到旷野发掘新鲜事物的时光,很难忘,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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