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计划制裁一边提供援助，美国在对以色列打什么算盘？

美以的盟友关系出现了进一步趋于紧张的可能。最近一段时间，多家美媒报道称，美国政府准备以侵犯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民众人权为由，制裁以色列国防军下属“耶胡达胜利营”。然而，一边计划制裁，另一边美国又通过了对以色列的军援。美国众议院刚刚投票通过了一项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其中包括向以色列提供260亿美元的援助。那么，耶胡达胜利营是一支怎样的部队？一边制裁一边援助，美国在打什么算盘？

主播：郑兆凯

编导：王丹妮

▲这是4月21日在约旦河西岸城市希伯伦冲突现场附近拍摄的以军士兵。图/新华社

日前，据新华社援引多家美国媒体报道，美国政府准备以侵犯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民众人权为由，制裁以色列国防军下属“耶胡达胜利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4月19日说，“可期待数天内看到”制裁。

“耶胡达胜利营”是由以色列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和宗教民族主义者组成的全男性步兵营，先前长期驻扎在约旦河西岸，多次曝出侵犯巴勒斯坦民众人权恶行。

美联社和英国《金融时报》均称，这将是美国政府首次制裁以色列部队。媒体分析，美以关系可能因此进一步紧张。

当地时间4月20日，美国国会众议院终于投票通过了一项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其中包括向乌克兰提供超600亿美元的援助，以及向以色列提供260亿美元的援助。

美国为何一边制裁以军，一边又要提供援助？

缘于2022年的一桩惨案

美国制裁以军已经酝酿了一段时间。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国务院的一个特别小组早在一年多以前就根据“莱希法案”对以军是否“侵犯人权”进行了调查。

这项调查缘于一位年近八旬老人的惨死案。这位老人名为奥马尔·阿萨德，拥有美国和巴勒斯坦双重国籍，2022年在“耶胡达胜利营”一处检查站遭殴打拘禁致死。该案曝光后，以军只处分了三名军官，无人承担刑事责任，从而引发美方不满。

而根据上世纪90年代美国出台的“莱希法案”，美国联邦政府不得向“严重侵犯人权”的外国军队提供军事支持。如果美国国务院对于奥马尔·阿萨德案无动于衷，就有违法之嫌。

约旦河西岸是巴勒斯坦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也是加沙地带之外巴勒斯坦人的主要聚集区。多年来，在此处边防站点驻扎的“耶胡达胜利营”积攒了不少恶名，而在此地蚕食的以色列定居者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外界无从知晓。

一个数据就可以反映出当地巴勒斯坦民众的实际生存状况。联合国记录显示，自去年10月7日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领土上至少有358人被杀害，其中四分之一是儿童。

当地时间4月20日，以色列军队继续在约旦河西岸城市图勒凯尔姆开展军事行动，造成人员伤亡，还不许救护车救援。

所以，美国国务院对于奥马尔·阿萨德案的调查并不难进行。几个月前，该小组建议布林肯取消约旦河西岸多支以色列军队和警察部队接受美国援助的资格。

而在3月底，美国国务院终于对以方发出了一张黄牌警告，制裁了4名在约旦河西岸对巴勒斯坦民众实施暴力行为的以色列定居者。这些人在美国的全部资产将被冻结，美国人被禁止与他们进行金融交易。

不过，以方对美方这个行动的警告意味没有当回事。于是，美国要制裁以军的消息就传出来了。

▲4月20日，在约旦河西岸城市图勒凯尔姆，以色列军车阻止救护车进入冲突现场。图/新华社

为何拖到现在才准备制裁

这里面比较有趣的一点是，为何美国国务院调查小组几个月前就建议制裁约旦河西岸的以色列边防部队和警察部队，美国政府却一直拖到现在才放出风来决定行动。

这么做显然不是要在约旦河西岸伸张人道主义，而是与美国国内的形势有关。

最近，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和耶鲁大学的部分学生正在举行反以示威，美国警方一度逮捕了108名哥大学生，显示美国校园内就巴以问题产生的分歧，达到了多年来的一个最高峰。

有人甚至将此次美国高校风潮与2011年的“占领华尔街运动”相提并论。如果美国政府不对以色列展现一定程度的强硬，美国校园风潮还可能进一步蔓延。

对于拜登政府来说，更值得警惕的是阿拉伯裔选民票数正在流失。2020年美国大选，美国国内59%的阿裔选民支持了拜登。在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后，支持拜登的阿裔选民暴跌到了17%。选举专家认为，包括阿裔在内的少数族裔的反感增加，是今年大选拜登和民主党要面对的主要风险之一。

本来与欧洲国家相比，阿裔选民在美国的占比不算高。但特殊之处在于，美国阿裔最多的地区正好在摇摆州。2020年，拜登主要靠在密歇根州、宾夕法尼亚州和威斯康星州的胜利赢得了大选。而密歇根州正是美国阿裔选民最多的州，有20万穆斯林注册选民。

所以，在美国大选即将进入白热化阶段之际，拜登政府要拿以色列“耶胡达胜利营”祭旗。

▲资料图：2023年10月12日，访问以色列的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左）在特拉维夫与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举行会晤。图/新华社

美以“特殊关系”不会改变

当然，尽管美国制裁以军“耶胡达胜利营”是史无前例的一件事，但绝对不代表美以“特殊关系”会有所改变。以色列游说势力和犹太资本已渗透到美国政府和国会的各个层面，甚至能直接参与政策制定。

美国著名国际关系学者米尔斯海默和沃尔特的《以色列游说集团与美国对外政策》一书，曾写到过以色列犹太集团的声势有多大：超过一半的美国众议院议员“会做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要他们做的任何事情”。

所以，不难理解，尽管美国国内对巴以冲突的分歧趋于对立，国会众议院仍高票通过了援以方案。反对该方案的少数议员的声音，甚至在媒体上都很难听到。

美国的以色列政策不是出于维护国际正义的需要，而是各种水下利益勾连的结果。这已行之有年，即使强悍如特朗普，也跳不出这个巨大旋涡。

2016年美国大选时，美国犹太团体起初并不看好特朗普，但最终部分犹太资本支持了他。特朗普一上台，立刻把美国驻以大使馆迁到了本是巴以分治的耶路撒冷，以作回报。

特朗普如此，拜登也不例外。本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拜登政府也提出过一些解决方案，布林肯六访中东，没有得到以方多少正面回应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由此可知，美国放风制裁以军，只是基于“莱希法案”、针对大选形势作出的象征性反应。至于制裁的严厉程度，恐怕都赶不上3月份对4名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者的制裁。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陈荻雁

美以的盟友关系出现了进一步趋于紧张的可能。最近一段时间，多家美媒报道称，美国政府准备以侵犯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民众人权为由，制裁以色列国防军下属的部队。尽管美国官员拒绝透露将受到制裁的部队，但以色列领导人及当地媒体认为，这支部队是“耶胡达胜利营”。

收到有关美方将制裁以色列军队的消息后，以色列对此表示强烈谴责，称在以色列处于战争状态时，这样的决定是不公平的，并誓要反对这个决定。“如果有人认为他们可以对以色列国防军的一个部队实施制裁，我将全力反对。”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说。

以色列对加沙地带发起军事行动之际，有分析指出，一旦制裁正式宣布，这将标志着美国首次对以色列军队下属部队实施制裁，并将进一步加剧美以间的紧张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在传出美方要对以色列部队采取制裁措施的消息之际，美国众议院刚刚投票通过了一项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其中包括向以色列提供260亿美元的援助。有观察人士称，随着美国大选临近，美国高校接连爆发的支持巴勒斯坦抗议，阿拉伯裔选民票流失的风险，导致拜登政府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制裁以色列部队或出于缓解民意目的。

美媒称对以色列部队制裁与本轮巴以冲突无关

耶胡达胜利营——这支眼下正夹在美以博弈间的以色列部队大约成立于25年前，是由以色列极端正统派犹太教徒和宗教民族主义者组成的全男性步兵营。

此前，耶胡达胜利营一直驻扎在约旦河西岸，大约在2022年底，被重新分配到以色列北部，在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该营被转移到与加沙接壤的南部边境。美媒“Axios”指出，令耶胡达胜利营深陷“制裁风波”的正是他们在约旦河西岸驻扎时期所发生的事，与他们在这一轮巴以冲突中的行为无关。

根据以色列法律倡导组织“Yesh Din”的数据，自2010年以来，每5名因伤害巴勒斯坦人或其财产而被定罪的士兵中，就有一名来自耶胡达胜利营，使其成为此类案件中定罪率最高的部队。

其中引发较大关注的事件是一名巴勒斯坦裔美国人的死亡。该名男子是78岁的奥马尔·阿萨德，他在美国生活了40年。2022年，他在约旦河西岸的检查站被耶胡达胜利营拘留后不久被发现死亡。

一份验尸报告称，医生发现他的头部有瘀伤、手腕因捆绑而发红、眼皮因被紧紧蒙上而流血，他原本就有潜在的健康问题，因外部暴力导致心脏病发作。

在美国政府强烈抗议下，以色列军方表示，这是一起严重而不幸的事件，由士兵的道德失误和糟糕决策所造成。一名军官受到惩戒，另外两名军官被调任到非指挥职务。最终，以色列军方以“军方调查人员无法将他们的行为与这位美国公民的死亡直接联系起来”为由，没有提起任何刑事诉讼。

人权组织长期以来指责以色列军事司法系统粉饰不法行为，军方行动可以不受惩罚。“以色列士兵对巴勒斯坦人滥用权力是一种系统性行为，而对错误行为缺乏惩罚助长了像阿萨德之死这样的事件。”以色列“打破沉默”组织主任奥里·吉瓦蒂（Ori Givati）说。“打破沉默”是由以色列退役战斗士兵组成的组织，其批评以色列在占领地区的违法行为。

根据1997年由时任美国国会佛蒙特州参议员帕特里克·莱希发起的“莱希法案”，它禁止美国向侵犯人权的外国军队提供援助。因此一旦耶胡达胜利营受到美方制裁，意味着该营及其成员将被禁止接受任何形式的美国军事援助或训练。

《金融时报》指出，此举意义在于表明美方对以军及其所谓“独立”司法调查系统丧失了信心。

以方称任何批评都会给国防军蒙上阴影

在过去的这个周末，以色列或公开或私下对美国喊了不少话，其中核心内容只有一个，即呼吁美国政府不要对以色列的部队进行制裁。

当地时间4月21日，以色列军方发布一份声明称，以色列耶胡达胜利营目前正在以“专业和勇敢的态度”开展行动，如果该营受到制裁，将对其后果进行审查。

内塔尼亚胡称，美国政府制裁以军“高度荒谬”，陷入“道德低谷”。以色列国防部长加兰特也呼吁美国撤回制裁意图，表示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密切关注美国和以色列间的关系，“任何批评整个部队的企图都会给以色列国防军的行动蒙上沉重的阴影。”加兰特补充道，这对伙伴和朋友来说都不是正确的道路。

自本轮巴以冲突爆发以来，美以盟友间矛盾多次公开化，美联社指出，制裁恐进一步恶化两国紧张关系。

事实上，美方在是否制裁以色列部队的问题上已经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据《纽约时报》报道，美国政府一直在提醒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的定居者对巴勒斯坦人和反定居点活动人士的暴力活动不断升级。最近，美国还对部分涉嫌暴力的约旦河西岸犹太定居者和组织实施了制裁。

但美国将制裁目光转移到以色列部队尚属首次。一名前美国高级官员对英国广播公司（BBC）指出，2023年，一个被称为“以色列-莱希审查论坛”的美国官员特别小组调查了至少12起针对以色列部队的（人权问题）指控，其中包括耶胡达胜利营。

“我们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都没有得到补救，换句话说，肇事者没有被适当地追究责任。”美国国务院政治军事事务局前主任乔希·保罗说。

保罗于去年11月辞职，以抗议美国政府在向以色列转移武器的问题上缺乏问责，“我们试图向国务卿提出建议，但我们从未让它们在政治层面获得通过。”

直到当地时间4月19日，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开始松口。当被问及美国对以色列国防军的军事援助是否可能因其侵犯人权的行动而被削减时，布林肯回答道，“（对此）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可以期待在未来几天看到它们。”

面临选票流失风险，拜登政府一边制裁一边军援

然而，一边计划制裁，另一边美国又通过了对以色列的军援。当地时间4月20日，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了一项价值950亿美元的对外援助法案。法案中包括向乌克兰提供超600亿美元的援助，以及向以色列提供260亿美元的援助。《纽约时报》指出，这凸显了美国总统拜登和内塔尼亚胡最近关系的剧烈波动和矛盾。

外交和财政上的帮助，表明美国在很大程度上支持以色列的行动，这让美国招致了国内外的极大批评。国际舆论认为美国这一行为有导致地区局势升级的危险，美国在实现中东地区安全与稳定方面的可信度也受到质疑。

最近，美国国内高校也爆发了亲巴勒斯坦抗议活动，纽约警方还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校园驱赶支持巴勒斯坦的示威者，逮捕上百人。

在4年前的总统选举中，美国59%的阿拉伯裔选民支持拜登。去年10月一项民调显示，由于拜登政府偏袒以色列，这一比例在本轮巴以冲突爆发后降至17%。美国广播公司（ABC）指出，这些通常支持民主党的群体的强烈不满可能会在临近的大选中给拜登带来麻烦。

有分析称，从更大的背景上来看，随着美国总统选举临近，美方对以色列部队实施的任何制裁都有可能被视为一种制衡措施，以缓解民意并争取选民。以色列国际关系学者西蒙·齐皮斯表示，制裁的目的是制造一种惩罚以色列的假象，拜登和民主党人迫切希望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重新获得阿拉伯裔和穆斯林选民的支持，但制裁不是为了削弱以色列的整体军事能力，针对耶胡达胜利营的制裁表明民主党对内塔尼亚胡极右翼犹太复国主义感到不满。

即便美国采取制裁措施，《以色列时报》指出，考虑到以色列仍然可以使用自己的资金为耶胡达胜利营购买武器装备，预计制裁的实际影响可能有限。

有观察人士指出，尽管约旦河西岸形势严峻，但与以色列军队在加沙地带的轰炸和围攻相比，仍相形见绌，拜登一直呼吁以色列减少加沙地带的伤亡，并允许人道主义援助进入，但这些呼吁仅仅被当作了空话，美方本可以暂停军援直至加沙地带的饥饿状况好转，美方也本可以不否决联合国安理会决议，以避免种族灭绝的情况出现，但拜登政府仅仅针对约旦河西岸的暴力事件作出回应。

新京报记者 栾若曦

编辑 张磊 校对 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