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青翠绵延、松柏环绕掩映,一座白墙围圈的烈士陵墓坐落其间,这是黄陂区姚家集街道崇杰村小石板桥前的杜崇杰烈士陵园,为牺牲时年仅20岁的烈士杜崇杰所建。
自1966年陵园建起,村民陈金国每年来陵园为烈士扫墓,一做就是58年。
陈金国在杜崇杰烈士墓前。图/受访者提供
4月2日,陈金国正在姚家集街道陪读,他衣着朴素、戴着帽子,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慈祥可亲,他笑意盈盈地告诉九派新闻,自己清明节会回村扫墓,坚持为杜烈士扫墓这件事是因奶奶韩氏的嘱托而起,他感念烈士精神,也珍惜情谊。
陈金国今年71岁,做过一次心脏搭桥手术。“现在今天过完了、明天就要打问号”他有些庆幸地向记者表示,手术后医生说活8年,我都活了15年。但老伴和儿孙都知晓我的嘱托,为杜烈士扫墓会一直传承下去。
“他是为了我们穷人翻身解放才牺牲的,是土豪劣绅有预谋地杀了他。”谈及杜崇杰的牺牲,陈金国有些激动,他一边回忆一边叙述,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加大。据了解,杜崇杰牺牲于1942年的“柏叶事件”,此次事件中,十多名战士被捕,杜崇杰被砍伤带走,于小石板桥桥头被杀害,另有三名战士也被杀害。
回过神后,他低声喃喃说道,先烈的牺牲才换来今天的幸福生活,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烈士陵墓需要经管,还舍不得走。
对话陈金国。
【1】“为其扫墓是奶奶的遗嘱,他喊奶奶‘干娘’”
九派新闻:杜崇杰烈士和您的联结从何而起?
陈金国:我今年71岁,1953年出生,14岁读小学时,我奶奶韩氏和我说了杜崇杰烈士的事儿。
他叫我奶奶干娘。彼时,杜烈士常在我们村驻扎,住在我隔壁邻居家,就一墙之隔。他带的两名战士住在我奶奶家,他们来到村里,白天就是普通的小伙子为村民们挑水、砍柴,在家里吃吃饭、聊聊天;夜里就活动起来,发动大家进行田亩登记。
我奶奶给他们洗衣服,他给我们挑水,关系处得非常好,情谊深厚。加上他和我的父亲年纪相仿,我奶奶便把他当作干儿子,他喊奶奶‘干娘’。
当时他牺牲,是因为被土豪劣绅有目的、有预谋地围住了。他又怕伤害到老百姓,在本身有两台机枪、手枪、步枪等武器的情况下,没有选择开枪。刽子手把他砍倒了,就拉到我们村石板桥处,他就在这里牺牲了。
九派新闻:是奶奶的嘱托么?
陈金国:对,这些是我奶奶跟我讲的故事。在我14岁时,我奶奶就带着我去杜烈士被埋葬的地方,让我每年清明节的时候要把这个山上的野草砍一砍、用钱买些小鞭炮放一放。
清除坟墓杂草、祭奠追思杜烈士,奶奶带我去了两次,但是她让我的父母每年最少要来一次,有时间时甚至一年多次,这是我奶奶的遗嘱。现在,我继承了这个遗嘱,每年坚持来,一直到现在。
九派新闻:杜烈士的家庭情况如何、有没有亲戚寻过来扫墓?
陈金国:后来我慢慢知道了他的身世,杜崇杰烈士是湖北浠水人,1922年出生在一个革命家庭。他父亲杜承才是某县抗日民主政府副县长,他的妻子杨从新也是一位革命者。牺牲前,杜烈士任职于黄陂县抗日民主政府第五区区长。
他壮烈牺牲、长眠在此后,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来过村里,还到我们家来玩、喝茶。之前是每年都来,这两年没人来,前年她们的侄儿来过,她们现在还在不在,我也不清楚了。
我们关系很不错,见到面一定会在一起吃饭的,她们来的时候还带酒,买了香蕉、苹果送给我,我不要,她非要给我。她妹妹和我说,我的哥哥在里头受你每年的照顾,万分感谢。
陈金国抚摸杜烈士墓碑。图/受访者提供
【2】“有时摸着他的墓碑,眼泪会流出来,我们要感恩先烈、珍惜时光”
九派新闻:您自己生活状况如何?
陈金国:原来我在武汉做过油漆工人,在武汉做事十几天后就会回村里一次,也是经常回家的。我在50多岁就没做了,60多岁就得了病,就没有在城里做事了。
我没受过教育、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但现在孙子们都读书上学了,我特别自豪开心,现在和老伴就在陪小孙子读书。
我心脏不好,做了心脏搭桥,当时医生说活8年,现在已经有15年了。每年在清明节的两三天,都会去墓地清扫一下,先前身体好,可以多去,现在是不能长期地劳动了。
在我身体不好时,我的老伴、儿孙会帮我做这件事。老伴比我小一岁,身体现在更硬朗。她也听我说了奶奶和杜烈士之间的情谊、知晓我奶奶的遗嘱,觉得这一传承是非常有必要有意义的。
九派新闻:传承是儿孙后辈也要坚持。
陈金国:对,儿子孙子都要晓得给杜烈士扫墓、祭奠的事儿。他们现在有假期时回村里,会和我一起去扫墓,给杜烈士磕头。
我的大孙子现在17岁,在黄陂村一中读书,小孙子在姚集街上读初二。他们和我说,我要走了的话,他们几个会把这件事接下去。
这两年身体状况不太好,大不如从前了,今天过下去,明天就要打问号。但杜烈士的墓在这里,还需要我经管,管一天是一天,我还舍不得走。
九派新闻:扫墓50多年,有印象深刻的事儿么?
陈金国:周边的学生们会过来缅怀英烈,学校就要我给学生讲讲烈士的生平事迹、英烈精神,实际上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太会说话。
但那些小朋友过来,就跟我孙儿差不多的年龄,我也卸下紧张的情绪,就像和亲人表述那样,有些心里话也能表达出来了。
主要是告诉大家要珍惜自己的时光,现在的幸福生活是来之不易的,要感恩先烈,要好好学习本事、为祖国建设做贡献,用实际行动来报答杜烈士。
九派新闻:清明节要到了。
陈金国:清明节打算去清理杂草、将树上的枝桠砍一砍、扫扫满地的叶子。地板上的杂物打扫完毕后,我就把水一泼在地上,等风吹过来吹干湿湿的地砖,这儿就干干净净的。但他的墓区面积也蛮大,有时得花半天的时间。
每年向他寄托忧思时,我脑子里都会想想过去的事、对烈士精神十分感念。会想和他说,杜烈士你为革命牺牲了,就好好安息吧。
在扫墓和祭奠的过程中,我有时摸着他的墓碑,眼泪会流出来,内心感到很平和,但又有种情感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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