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宣传“很丰满”,营地生活却“很骨感”;在营里被传染了手足口病,却维权无门;提前一两个月申请退营,却要扣除大额“手续费”……正值暑假,不少家长将“神兽”送到各类在本市举办的夏令营体验生活、学习技能,但各种投诉也随之而来。其中,健康卫生状况、虚假宣传、退费困难成为三大投诉焦点,夏令营缺乏监管也正成为行业痛点。
卫生问题:多人患上手足口病
小扬(化名)过了暑假即将上三年级。暑假前,妈妈徐女士看到网上的“黄埔少年夏令营”宣传,便为孩子报了名,营期7天,费用2490元,一同报名的还有六七个好朋友。报名时说全程有实时直播系统,能了解营地生活,还会对一日三餐、健康状况等记录在案。但入营后实时直播也没有,健康状况也没有在群里发过。而且营地说怕孩子和家长联系会想家,7天里只让徐女士和孩子通过一次话。
最可怕的是,7月22日孩子回家当天,就有低烧、恶心、喉咙痛等症状,手脚出现小红点。次日小红点增多,去医院检查后确诊手足口病,医生还说来得太晚,脚已呈烧伤状态了。徐女士一问才知道,六七个孩子都有类似症状。“营地照片里我总发现孩子精神状态不太好,老师说他有些头痛头晕,但称营地医生说没什么事。”徐女士说,“期间还有老师问谁口腔里长溃疡了,现在想来难道当时已有孩子染上手足口病了?”
徐女士说,接孩子时发现宿舍卫生状况很差:“宿舍没窗,潮湿阴暗,被子枕头上还有霉点。卫生间更臭气熏天,孩子说老师曾说管道不太好,可能会堵,谁堵谁掏,很多孩子吓得不敢上大号。”
另一位家长张先生则表示,孩子也在该营被传染了手足口病。“有朋友家孩子的营期比我们晚一周,开营前主办方突然要求他们换营地,说奉贤营地暴发甲流,让换去普陀。过几天又说普陀营地也暴发了手足口病。”张先生认为,学校若暴发传染病,会有隔离、关闭等预案,但夏令营却没有。而营地卫生脏乱差,或许也是手足口病暴发的原因之一。
记者调查发现,收据出具方为广州营地在线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入营签到地点则是奉贤区树修教育培训中心。奉贤校区主教官陈先生表示,“黄埔少年夏令营”总部在广州,在全国各城市都会找当地营地或机构合作。他表示,当时孩子在营地的一些异常状况,都作为正常感冒发烧处理,征询家长意见后给孩子服用了退烧药等,还煮凉茶清热解毒。在获悉上一批营员回家暴发手足口病后,营地已全部进行了消毒。“本周这批我们已做好了预案,一旦有小朋友发烧就会隔离。这期结束后,就没有再招生了。”他说。
针对家长们提出的报销医疗费及退费要求,陈先生称会将情况上报。正常医疗费用留好发票可以全部报销,夏令营费用扣除成本后可部分退费。
虚假宣传:8人间变成了12人间
宣传与实际情况不符,是很多家长吐槽的问题。市民赵女士称,3月在微信中看到“黄埔少年领袖夏令营”的招生广告,便为即将上4年级的儿子报了名。营期分为7天、14天、28天,孩子选择了28天,费用10880元。
由于营地称是准军事化管理,不希望家长与孩子联系,因此家长只能通过照片了解营内生活。开营后发现,招生页面上写“2-8人间”,实际却是6张高低床的12人间。报名时说每天提供牛奶、糖水和水果,早餐5个品种,中餐晚餐4荤4素营养均衡,实际上却没有牛奶,饭桌上也几乎看不到鱼虾,天天吃肉。宿舍里也没桌子,所有孩子只能趴在床上写作业。“本来送去就是为了纠正不良体态,这样蜷缩着写作业不是更容易驼背吗?”她说。
“家长都在群里提意见,还有人自己买牛奶快递进去。到了第二周周中,才有牛奶出现,宿舍换到了8人间,作业也去食堂写了。”赵女士表示,营地中的问题还有不少,比如凉水冲澡、学费没有明细等。“孩子吃苦我能接受,如果招生时说明情况,我也不会投诉。我们生气的是,实际情况和宣传的并不一样,有点像虚假广告。”她说。
记者从招生链接中看到,黄埔少年领袖夏令营总部也设在广州,在全国有29个校区。一位广州负责人白先生表示,该夏令营设立初衷就是按军队标准管理,“标准做法是20人的大房间,我们现在是6-12人一间,随机分配”。当记者表示招生页面是2-8人间时,他表示并不知情,并称家长反映的各类问题“可能是招生老师没沟通清楚”。随后他表示要去了解一下情况,但截至发稿时并未答复。
退费困难:提前退营要扣30%手续费
还有不少家长遭遇“收费爽气退费难”,比如不能全额退费,或退费流程要走很久,钱款迟迟不到账。
刘女士反映称,外孙在位于南花苑路的YBDL青少年篮球发展联盟(大华店)学习了好几年篮球,对机构和教练都非常信任。今年3月,看到YBDL发布了暑期“沪内双语篮球运动成长营”的广告,营期6天且晚上入住酒店,便不假思索地报了名,并将6600元学费转账给了教练。“也没签合同,完全是出于信任就付钱了。”刘女士表示。
然而,五月份时家长得知暑假升学安排与夏令营冲突了,便向教练提出退款。不料教练与公司沟通后,表示无法全额退款,要扣除30%手续费。“夏令营7月2日才开营,我们5月就申请退费,也没签合同,也没产生费用,为什么要扣手续费?”刘女士无法接受。“我每月退休工资才几千块,莫名其妙被扣近2000元,想想就生气。”她还表示,消保委介入后表示无法协调,建议家长走司法程序。
记者调查发现,很多夏令营在开营前7天以上申请即可全额退款。对此,YBDL售后客服却表示,夏令营要提前订酒店等,无法全额退费,即使提前15天以上申请也只能退70%。当记者指出酒店入住前可免费取消并提出行业通行做法时,客服表示会与总部沟通。发稿前,YBDL售后客服回复称,如果家长所述情况属实,可申请为其全额退款。
行业缺乏监管 责任主体不明
记者获悉,各种暑期夏令营招生时,宣传话术基本都是“锻炼自理能力,磨练意志品格,帮助摆脱电子产品,提升团队协作能力”,个个直击家长痛点。同时,在市内住宿的夏令营既能解决双职工家庭无人看娃的难题,又能满足一旦出现情况可以随时接娃的需求,更受市场青睐。
然而,梳理相关投诉发现,市内夏令营准入门槛低、无需特殊资质即可开办、项目层层外包、健康卫生和安全问题难以保证。乱象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源于相关行业并无标准,教育、文旅、体育、市场监管等部门虽都有涉及,但责任主体并不明朗。
比如从办营模式讲,目前举办夏令营并不需专门资质,培训机构、旅行社甚至各类教育科技公司、信息技术公司均可办营。其中,培训机构和旅行社的主管单位分别为教育部门和文旅部门,但其余办营机构的监管主体却不明确。“只要寻找到的营地可以提供夏令营项目所需要的服务,就可以合作开办。”一位业内人士表示。而家长与夏令营教官大多通过网络联系,一旦发生纠纷,很难找到实体公司,更难维权成功。
同时记者发现,不少军事类的夏令营都打着广州“黄埔”名号,自称是位于上海的合作营地。该业内人士称,“黄埔”之名人人可用,“你叫黄埔少年,我叫黄埔特训,他叫黄埔领袖,家长看到黄埔,基本都认为是正规军”。
此外,各营地条件也良莠不齐,有的租用宾馆,有的利用废弃度假村改建。一位家长称,孩子所在的奉贤营地是用度假村改的,宿舍原来是饭店包间,不少都是无窗的。而且营地很大,里面有各种机构举办的夏令营,只要一家出现了传染病,别家很难避免。
比如,7月以来12345市民服务热线收到的关于夏令营暴发手足口病的投诉,就涉及黄埔少年夏令营、黄埔军训夏令营、沪戎夏令营、讲武堂军事夏令营、正拓未来领袖夏令营、正拓营地教育夏令营等。营地均位于奉贤,涉及塘东路801弄、沿钱公路5599号等。
为此,业内人士建议,挑选夏令营时应事先了解主办机构的资质,尽量选择品牌机构,勿贪便宜选择价格过于低廉的夏令营。付款前,尽可能前往营地实地查看,或寻找前几期营员了解真实体验。签约前看清退款事项,避免“霸王条款”。付款后保存收据发票,以便日后维权。
可怕,为了赚钱良心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