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5:窦可阳|不完美的爱情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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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马拉雅的朋友,你好,我是吉林大学窦可阳。今天我们继续收听《傲慢与偏见》的第四讲。在上一讲我们讲到了《傲慢与偏见》,它的人设使得它婚姻和爱情在这个故事里面显得既是主题,同时又不是一个完美的主题。它总是不断的在展现人性的一些小缺陷,但是这个缺陷其实是很真实的。


今天我们就讲一讲这个问题,因为《傲慢与偏见》它的环境非常狭小,它的人物也并不完美。有人说到玛丽苏,也有人说它的男女主人公情商都不高。


这个小说好在哪里?或者说我们如何来理解《傲慢与偏见》这个小说的好呢?


当年杨绛先生有一篇文章就分析这个问题,说怎么好了?虽然说《傲慢与偏见》写了很多夫人小姐,写了很多爱情,可是它和《红楼梦》,甚至和《金瓶梅》都没法相比。《傲慢与偏见》也不能和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相比,因为它并没有写那么广阔的社会生活,它甚至不能和狄更斯,他的很多比如说《双城记》《远大前程》,《雾都孤儿》这样的小说相比。


可是反过来这个小说为什么这么耐人寻味呢?为什么它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英文小说之一?而且,还有这样的一个细节我需要跟大家分享,据说Jane Austen她的很多小说在十九世纪初出版之后,当时的摄政王也就是乔治四世非常喜爱。


据说这个人一定是买一个精装放在自己的书房或者起居室里面,然后在这个小说第三部还没有出版的时候,他委婉地找到了Jane Austen的代理人请求,你能不能把第三部小说献给我?因为当时很多著作在它的扉页经常会写这个小说是献给谁谁谁。但是Jane Austen当然她是不高兴,因为这个摄政王乔治四世他名声并不好,因为这个人骄奢淫逸,也并不是一个雄才大主。


《傲慢与偏见》当时如此广受欢迎,其实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小说它写进了很多人的内心,写进了很多人的生活。杨绛先生她有一个说法,她说Jane Austen是非常老于世故,她特别善于揣摩人的精神,人们的想法,所以很多人看这个小说几乎看到了自己。


我们在这里做一个总结,我们说《傲慢与偏见》这个小说,它值得我们体会,值得我们琢磨有这么三个主题,分别是婚姻、情商,还有对这个人物的体会。


我们先说这个婚姻,《傲慢与偏见》它重要的主题就是婚姻,可是它的婚姻其实并不完美,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这个小说里面最后终成眷属的这些主要的婚姻大约有四组。第一组就是Jane和宾利先生他们的婚姻,这个婚姻就不完美,为什么呢?


我们还记得Lizzy始终看不上Darcy,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在之前我们没有讲到,就是因为Jane本来和宾利是一见钟情。后来Lizzy她们的母亲Bennet夫人还特意制造机会,让这个Jane冒着雨去拜访宾利先生的宅子,结果被浇病了。在宾利先生家住了好多天,宾利先生对她是关怀有加。


但是后来很快宾利先生一家就消失了,而且甚至表示过可能不打算再回到Netherfield庄园,相当于宾利先生和Jane这种继续发展爱情的机会就不存在了。后来从各种小道消息Lizzy知道了,宾利先生离开Netherfield庄园Darcy先生起到了一些作用。


因为宾利先生这个人耳根子软,Darcy就劝说他告诉他,Jane你和你不是爱情,所以你们俩结合在一起并不好。这个说法很大部分是真实的。为什么?因为Jane她只不过是到了婚嫁的年龄,宾利先生他的身份和Jane是非常恰当的,所以两个人可以说一见钟情,而Jane本身又很端庄很贤淑,所以她不会主动向宾利那么热情,那么积极。


所以说在这个角度上确实可以看出来,Jane是抱有一定的目的,是一定要嫁给宾利先生。Darcy先生本身可能他比较厌世而独立,他比较反感这种原因,所以他劝说宾利先生离开了。以至于后来Lizzy她们来到了伦敦,当时宾利先生也在伦敦,可是却没有机会见到宾利先生。


两个人很长时间来修旧好,当然幸运的是后来经过Lizzy和Darcy之间这种冰释前嫌,Jane和宾利先生逐渐也重修旧好,很快他们就走入婚姻的殿堂。而这种婚姻按理说最开始是不被人祝福,就是因为两个人他们的结合,很多时候是一种社会因素催长,虽然他们一见钟情,但是这种婚姻仍然是一种包办婚姻。
    

这个小说的另一组爱情是Collins先生和Charlotte,也就是Lizzy她的闺蜜。Charlotte按照小说的人设,她长得很平庸,年龄也大,她甚至比Collins先生还要大一岁两岁。但是Charlotte非常知道,她需要嫁的是什么人,因为Collins先生他有财产,而且他未来可以继承这么大一个庄园,离家也不远,所以Charlotte非常主动给了Collins追自己的机会,于是两个人很快就结合了。


按常理讲,Collins先生本来是要继承Bennet家族的财产,他又娶了Bennet家族的闺蜜,Bennet家族这些小姐们应该是不高兴的,比如说Bennet夫人就很不高兴,可是小说的作者JaneAusten,她并没有嘲讽Charlotte,甚至小说里面最尖刻、最聪明的Lizzy并没有表示苛责Charlotte。


相反Lizzy和Charlotte还保持着一个很好的关系。后来还拜访了Collins他们家,如果没有这段经历,也不会在肯特郡又一次见到Darcy先生。Charlotte和Collins他们之间的婚姻,和Jane和宾利又不一样。


Jane和宾利他们之间还是可以再做选择,但Charlotte没有选择。你想想Charlotte年龄大了,长得也很一般,而且我们记得Jane Austen有一个小姑姑,她一辈子没有嫁人也没有财产,凄苦一生。Charlotte是一定要避免这个情况。所以说Charlotte主动的和Collins接近,后来她不得不容忍Collins这个人的愚蠢。


这种婚姻我们不能说它是完美的,但是在小说里面它是比较理智,当然所谓理智不是这个小说的主题,而是另一个小说《理智与情感》,它的一个题目。


此外这个小说里面还写到了一个婚姻,就是Lydia和Wickham的婚姻。


我们说过Wickham是个人渣,干什么什么不行,挥霍无度,又不肯踏踏实实做一个正常的工作,而且为了财产不断地勾引女性。曾经勾引Darcy的妹妹,要挟了Darcy一笔钱,此外又勾引了Lydia,也就是女主Lizzy最小的妹妹。后来又以这个为要挟,导致Darcy又做出了牺牲,最后Wickham才同意取得Lydia。


我们前面说了三个,其实都不是非常完美。相对来说Jane和宾利好歹还是有爱情,而且是真正的爱情在后来。那么LizzyDarcy之间这个感情就比较复杂了。这是一个男女情商都有问题的这么一个组合,而且两个人的感情经历了非常激烈的起伏。


比如Darcy曾经很严重的瞧不起Lizzy她们,而Lizzy也非常厌恶Darcy先生,而且两个人不断地交锋,Lizzy曾经在宾利先生家讽刺过Darcy先生,她说“虚荣却是个毛病,骄傲,一个真正高明的人自己会有分寸”,然后Lizzy别过脸笑了。


杨绛先生说,Lizzy此时在嘲笑Darcy,Darcy有点无地自容。可是Jane Austen却如何不是在嘲笑Lizzy。也就是说Jane Austen她在写这些人物的时候,她在设定这些人物的时候,并没有把每个人都设得很完美,反倒是把有的人设得很调皮,把有的人设得情商低,她就是为了展现生活中非常真实的人物之间的关系。


那么Lizzy和Darcy之间的爱情,实现了一种什么?叫先抑后扬。Darcy先生最开始给Lizzy的第一印象非常的坏,然后越来越好,越来越好,最后Lizzy认识到了Darcy这个人的伟大,这个人的善良,他的一切的高冷,这都可以理解。


此时Lizzy内心中已经不光是愧疚了,当她知道Darcy当年对Wickham有多好。可是Darcy从来不屑于去解释。后来Darcy为了自己的妹妹又做出了牺牲,Lizzy心中特别期望,其实是和Darcy重修旧好,因为Darcy向她求过爱。那么作为一个中产阶级的小姐,作为gentry的小姐,Lizzy也不可能说,我跪下,我错了,我不应该拒绝你。她不能这样,她只能等着Darcy,以他非常宽容,非常善良,而且对Lizzy非常专一的这个感情,来实现两个人重归就好。


可是Darcy他本身也矜持,所以在这个小说的后半部分,Lizzy等啊等,Darcy也经过了一系列的机缘巧合,最后才重新又和Lizzy修了旧好。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个搞笑的情节,就是LadyCatherine,也就是Lizzy她的姨母,还站了出来,要求Lizzy不再和Darcy在一起。


这里面也有私心,因为这个LadyCatherine她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Darcy先生。这个Lady Catherine的女儿在小说里面出现得很少,那按照小说的描述,她身体也不好,弱不禁风,长得也不好看,可能也缺乏教养。所以这个小说从来没有对她报以同情。


同时这个Lady Catherine对Lizzy也没有报以同情,而是非常傲慢地对Lizzy进行了训斥,而Lizzy也不客气,非常言辞地对这个LadyCatherine进行了拒绝。这个插曲,实际上按照Jane Austen的设计是为了Lizzy和Darcy之间的爱情给他们加分。


但是我们今天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结合,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种,像林黛玉,贾宝玉的爱情那样轰轰烈烈,都是一些男女之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恰恰这些小事,反倒是能够反映我们生活中那种波澜不惊的人际关系。


当然这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情商。《傲慢与偏见》其实都是有关于情商的。


比如说傲慢,Darcy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傲慢,傲慢给Darcy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好事。虽然Darcy认为这种傲慢对他自己是一个保护,比如说他不愿意给这些对自己抱有别样企图的人以机会,但是反过来Darcy本身却失去了很多重要的机会,比如Lizzy。


假如说Darcy最开始没有表现出那么傲慢、那么高冷,他后来心中念念不忘的Lizzy两个人很快就能结合,就不会有这么多冲突和矛盾,这也是Jane Austen她特意设计这个情节用意所在。在当时那个场合,在当时那个社会,情商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个小说里面最受欢迎的男性,始终不是Darcy,虽然他高、他富、他帅,但是最受欢迎的男性是宾利。宾利这个人善良,可爱,当然他的情商也有问题,耳根子软。听众我们可以看出来,情商在这个社会,尤其是涉及到婚姻和爱情的时候是多么的重要。


在这个小说里面,Jane Austen还特意设计了宾利的妹妹,宾利这么善良,但她的妹妹Caroline,那个没有结婚的姑娘,她是非常坏的。一方面,她心里喜欢Darcy,所以不断地黏糊Darcy,写信她就夸Darcy写信好;Darcy写信的内容,Darcy关心妹妹,Caroline小姐又夸他有爱心。Darcy其实是很不耐烦,但是因为很熟,所以Darcy从来没有对Caroline小姐黑过脸。


但Caroline小姐看出来Darcy先生喜欢类Lizzy,她就不断的中伤诋毁Lizzy,这个时候Darcy先生是无动于衷的。Caroline小姐在很多场合都对Lizzy她们家产生嘲笑,比如说Lizzy她的舅舅在伦敦做小商人,是个中产阶级,Caroline小姐也会嘲笑一下。在小说里面按照Jane Austen的设计,这样的坏人对她的惩罚就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嫁给任何一个人。


实际上Caroline小姐这种坏,并不是大恶,她也是一种什么?情商低,缺乏教养。


此外小说里面还有很多情商不够的人,比如说Lizzy的妹妹Mary,知识水平一般,弹琴唱歌也一般,她一唱歌感觉就像在出丑,小说也无情地鞭挞了Mary。虽然语言不是那么激烈,可是我们从字里行间可以体会到,我们知道这个小说没有什么激烈的场合,没有耳光,没有撕头打架。


这么说来Mary唱的不好听,被人嘲笑,就已经是很剧烈的嘲讽。再比如Bennet夫人,也就是Lizzy的妈妈,她在很多场合非常苦恼的大声高嚷,说的话很粗鄙,也是一种情商低的表现。


所以我们知道《傲慢与偏见》这个小说,它婚姻和情商是两个特别重要的主题。最后我们说一说人物。


其实《傲慢与偏见》这个人物在前面我们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但是我要提几嘴。《傲慢与偏见》在历史上曾经有四个著名的影视剧对它进行了改编。比如说1940年米高梅公司曾经翻拍了《傲慢与偏见》的电影。1980年BBC拍了《傲慢与偏见》的电视剧,此后1995年BBC又拍了一版《傲慢与偏见》的电视剧。2005年,美国电影又演绎了《傲慢与偏见》的故事。


这四个版本各有千秋,最重要的是这四个版本恰恰反映了不同时代、不同环境人们对这个故事的理解。比如40版的《傲慢与偏见》是个黑白片,但是那里面的女主角Lizzy,她的形象是最符合我们心目中Lizzy的形象。当时Lizzy的演员叫GreerGarson,气质非常出众,而且她非常符合那种耐看的美,而且很睿智,当然当时的年龄比较大了,都三十七八岁了。


而那个男主角是著名的Laurence Olivier,这个形象按理说他的外形也是非常符合《傲慢与偏见》这个男主的形象,只不过因为Laurence Olivier他是一个舞台剧演员,所以他的表演现在来说比较夸张,他内心中这种情感的变化所演绎的一般来讲,就不如95、96版BBC那个电视剧中的Darcy先生。95/96版那个Darcy先生是谁演的呢?


如果大家看过最近的《王牌特工》,其中那个老特工,尤其是在第二集,带着独眼龙,就是他演的。很多人说那个人演的Darcy先生,是比较符合真正Darcy的形象,比较忧郁,比较矜持,同时非常善良,非常的专一。


这一点上也体现了人们对《傲慢与偏见》它的理解,不光是反映了导演和编剧对这个故事的理解,人们通过品评这四个版本的影视剧,也可以体现出我们对这个故事应该怎么理解?尤其是对人物。就好比87版红楼梦为什么深入人心?就因为它的演员选的太好。    


那么这四个版本的《傲慢与偏见》,其中对这个人物的演绎,我们也可以说三道四。比如说40版,虽然整个剧情被改的面目全非,而且非常俗气,因为40年代当时的美国都是不好的消息。比如说二战开始了,法国沦陷了,所以当时人们需要一个轻松愉快的环境,所以《傲慢与偏见》被演绎成了一个喜剧故事。


80年代的BBC的《傲慢与偏见》,很多人很喜欢,因为那里的Lizzy她的形象是比较接近Jane Austen真实的想法。可是那里的演员并不好看,而且它那个场景非常的小。


95版BBC《傲慢与偏见》场景仍然不是很大,可是人物的演绎还是不错,只不过那里的Lizzy虽然也很耐看,但是按照观众的评价,选的太胖,太壮,长的太老。我们还知道Jane Austen形容过,Lizzy体态轻盈,很像80版的Lizzy,那个形象可是在95、96版,这个Lizzy就显得过于成熟,过于睿智。


2005版《傲慢与偏见》里,它的演员是著名的英国演员Keira Knightley,如果我们熟悉《加勒比海盗》的话,我们应该知道她。那么这个Lizzy就过于现代,它并不像一个十八世纪的小姐,她真是能够体现出二十世纪人的那种性格特征。虽然她很灵动,很机灵,可是这个故事反映的是21世纪我们的审美。


所以,我们通过这几版影视剧的改编,可以反思我们对这个故事的人物心目中应该是什么形象。反过来在我们生活里面,我们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们,他们的暗示,他们的追求,他们对我的情感,我们应该如何看待?


最后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故事,Jane Austen她一生未嫁,但她并不是没有追求者。在她年轻的时候,她的隔壁的庄园,来了一个年轻人叫做Lefroy。这个Lefroy家庭出身非常好,是爱尔兰一个大贵族,而Lefroy当时刚刚获得了法学的学位,正准备考律师。当时他和JaneAusten年龄相仿,而Lefroy又是一个像宾利先生一样非常善良非常热情的人。


可是两个人因为家庭的关系最终没有走到一起,而在JaneAusten的眼中,其他所有的追求者永远比不上Lefroy。那么两个人最终还是分开。他们俩分开,这个前后恰恰就是《傲慢与偏见》初稿写成的前后。这个故事大家可以自己慢慢去品味,它对于小说有个什么样的关系?


好了,在今天我们把《傲慢与偏见》其中最重要的主题做一个梳理,也把其中一些谜题给大家做了一个暗示,有机会多多思考,多多去细细翻这个原著。有关《傲慢与偏见》的译本,选择起来对读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在此我推荐的是上海译文出版社的王科一先生翻译的版本。王先生的译本,他的厚重自不待言,他的语言风格也非常适合今天的读者,去体会小说中主人公的不同性格以及不同的语言风格。


我是窦可阳,我在喜马拉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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