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早期汉字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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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面进入人类原始文明分演第二部分,思维方式分化的主题。


我前面提到,西汉早年一本叫《淮南子》的书中,之所以用“天雨粟,鬼夜哭”这样惊人的笔调来形容人类造字,制造文字符号这件事情,是因为古人虽然不能详细论证它跟人类思维方式的影响,但它却能深切地感受到文字符号的发生对人类文明的重大影响。它不仅使得我们能够积累文化和资料,使得我们人类的文化和思想得以累积而承传。更重要的是他对思维方式产生重大影响。


我们下面就来看一看文字符号逻辑,它和我们思维逻辑的对应影响关系,我把它分为三组来加以讨论。


第一,我们讲字形逻辑推演,其实我前面讲这些东西都已经是这个含义。我下面只再举一个例子。大家看,我画一个图,先画一张口,这个字就是口这个字的来源,上面画一个支出符号,旁边画一个肉,月。请注意,这不是月亮,这是割下来的一吊肉。这个字是什么字呢?

胡。“胡”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古人形容中原文明以外的未开化人,把它们通称为胡人。

今天让你去讲未开化人和文明人之间的区别,你可能说一大堆废话你都说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差别在哪里?古人只画这个图,画幅图就足够了。画的什么?未开化人茹毛饮血,吃着生肉,嘴里散发出腥膻气者为胡人。所以“胡”这个字全都跟气味有关。比如到楷书转注话以后,我们在胡的旁边加一个米字旁,这是烤糊了的意思。烤糊了你怎样感觉?首先就是闻到它的气味。再比如我们在湖的旁边加一个三点水叫湖水。所谓湖水是什么含义?水流向低洼的平潭,积在那里不再流动,不流动的水就会腐败。你走在这样的水边,会闻见水的腐败气息,我们把这种水叫湖水,所以“胡”这个字都跟气味有关。


从这个字形里倒出来的字义全是具象符号的类比关系。“胡”这个字在中国很重要,比如我们今天讲胡萝卜,就是指从胡人那传过来的萝卜;我们今天讲胡琴,就是从湖人那儿传过来的琴;我们今天讲二胡,就是从胡人那传过来的第二把二弦琴,叫二胡;我们今天还讲说胡说八道。什么叫胡说?胡人说话像鸟叫一样,文明人听不懂叫胡说。

这这么多的字义居然全从这一个字符中所引申出来的具象含义,表达引申而出,它跟纯逻辑推导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把它叫具象符号。它的对应词是抽象思维。请记住具象符号引出具象思维的思维方式训练,这叫自行逻辑推演。


我们下面再看字序逻辑推演。我仍然以举例子的方式来讲,我们前面讲,这是人。

那么如果我们连续画两个人,这个字就是从。从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跟着一个人走跟从。那么如果我们朝着相反方向画两个人,这个字却突然变成了比。为什么这样发相反方向画两个人,就含有比赛的含义。是古人早上出去干活,一个个懒洋洋地往前走,晚上收工,归心似箭。一个跑的比一个快,仪式比赛的含义就浅含在其中。

这就是“比”这个字的来源。


如果我再画一个字符,背靠背画两个人,这个字竟然指一个方向。北边的北。为什么这个图符会指向北方?是因为我们东亚处在北半球,太阳总是在南边运行。正午时分你面向太阳,你的身后一定撒一个影子,和你形成背对背的格局,而且它一定指向北方。

于是这个字又突然转化为北,一个方向的含义。大家注意这个字还有一个含义,失败的含义叫败北。为什么他会有失败的含义?是因为打仗,你如果打赢了,你只有一个方向向前冲锋,打败了,你才会回身逃跑,有两个面向,因此它又出现了失败的含义。

古人记载任何东西,都是画一幅连环画,所以文字简洁。因此我们在讲,金文中,曾经见到描述一个大战争的局面,居然只用四个字,叫王出师北。意思是国王带着我们打仗打败了。


我们正向画一个人,然后反向画一个人,大家注意,这个字是什么字?变化的化。今天即使是让一个哲学家讲明什么叫变化,他可能写厚厚一本书都未必能说清,可古人只画这个字符就足够了。它什么意思?一个人从站着到躺下,从活着到死了叫化。请大家特别注意,在这四个都以人的自行为字符的字序中,它们之间居然没有任何逻辑联系,它们完全各自表达着自己的自序符号具象类比关系的引申含义。这种在具象中获得含义,形成了特殊的具象思维长期训练。


大家要知道,具象符号,它含有极大的信息量。我给大家举个例子,我们今天电脑中一兆的存储量可以容纳100万个字节,也就是可以容纳100万个拉丁字母,也可以容纳65万个左右的汉字。可是他居然存不进去一张图画或者一幅照片,它说明什么?说明在图画和图幅中具有更大的信息量。由于它具有更大的信息量,因此我们在具象图幅中见识类比建立概念的思维方式就变得十分简洁,用不着在逻辑系统上复杂地推演,这就是具象符号对思维方式的影响。


我再画一组字序。我们画一个太阳,底下画一条地平线,这个字是什么字呢?旦。旦这个字什么含义?夏天早上四五点,太阳刚刚升到地平线以上叫旦,它是一大早最早的时刻。


我再画一个字符,先画一个树。请注意,这个字就是木头的木这个字的来源。

我们在它的中间画一个太阳,旁边画一个月牙,这个字是什么字呢?朝,朝朝暮暮地朝。它是指什么时间?早上6点钟左右,太阳已经升到半杆子高了,西边的月牙还没有落下去,这叫朝。它是早上的第二个时段。

我如果换一个太阳,底下画一个直出符号,这个字才是早。它相当于我们现在早上8点钟左右,太阳已经升几竿子高了,它也相当于我们今天人所说的上午。这是早的含义。如果我只画一个太阳,这个字是日。它的意思是如日中天的含义,也就是指中午的太阳。如果我画一个太阳,旁边画四棵小草,请注意,这么一棵小草都是一个字,生生不息的生。

这个字是什么字呢?暮,傍晚黄昏的意思。太阳落到草窝里去了。我前面讲过中原平原没有山,我们一般人讲太阳落山了,中原文明的人说太阳落到草窝里去了。


请大家看我画了五颗太阳,他竟然把中国古人的宇宙观全部画出来。大家知道中国古人早期的宇宙观叫盖天说,也就是认为大地是一个平板,天空像一个穹窿扣在大地上。这叫天圆地方说。我们今天把地点还叫地方,就跟这个宇宙观有关。

随后就进入地心说,大家要知道,地心说我们一提这个理论,你立即就会想到古希腊著名科学家托勒密所建立的地心说模型。托勒密,他的地心说,他的著作被阿拉伯人最早翻译为《天文学大成》。而这本书的全名、真名、原名叫《数学汇编13卷》,它居然是复杂的数学逻辑推演的一个巨大结构体系。那么托勒密建立的地心说是一个逻辑模型。

而中国同时代汉代出现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天文学家,这就是张衡。大家要知道张衡跟托勒密完全同时代,同时代到什么程度?两个人的年龄只相差12岁、张衡给中国人也建立了一个地心说模型,却是一个由水推动的浑天仪,是一个实物模型,它说明什么?说明东西方学者做学问的方式都大相径庭。

西方人做的是逻辑思想模型,中国学者做的是具象实物模型,逻辑模型缜密,而具有延展性。什么意思?逻辑模型极复杂,太复杂的结构破绽就很多。后人发现他的逻辑破绽。那么就可以改变这个学说,重新建立一个思想模型。而具象模型坚固而稳定。你永远都没有变更他的可能。

因此中国人把盖天说和地心说一直用到鸦片战争以后,那么它表达的是什么?就是东西方学者思维方式的差别。一个是逻辑抽象模型,或者叫逻辑抽象思维方式,一个是实物具象模型,或者叫具象比逆思维模型,这就导致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而思维方式又成为整个文化内涵的容器和承载者。这就导致东西方文化在其基本内涵和构形上发生根本性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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