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朵早醒的桃花。
那时天空正阴郁,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小院,守着一隅(yú)冻土冬眠,白昼和夜晚同样寂寥(liáo),没有色彩,没有生命的消息。
而这朵花却骤(zhòu)然开放了,它独自站立在枝头,大胆地舒展娇小的花瓣,畅舒生命中全部的芳香和颜色,露出新鲜的浅笑,这死寂的世界顿时洋溢着生气。它睁开纯真的眼睛,看这寥落的小院,看满院的残枝败叶,看那白寂的墙和苍灰的楼房,它的眼睛越过萧索的棚栏,投向那茫茫天宇。
高邈(miǎo)的天空连同它覆盖下的万物冰冷地斜睨(nì)它,它太小了,太轻、太微弱了。
但它毫不羞怯地染红自己,红得那么深,那么浓艳,那么沉醉,无忌无讳地红,不掩不遮地红,在无边灰暗的背景上孤独地灿烂。
它就在这一根丑陋的枝条上,独自营造着春天,充实它绚烂的年华,享受它美丽的生命。
它控制不住生命的喜悦,笑出声来,声音是那么甜柔新鲜,昏梦的枝条和土下的根须都听到它这无所不在的声音,于是生命在粗糙的皮下波动、流淌,聚成苞蕾,又有一朵开了,又一朵……一簇簇一团团的花,占领了所有的枝条。这些追随者,模仿它的颜色和姿态,拥有和分享春天。
于是引来一阵阵和暖的风,在它们的花瓣上亲暱地抚摸,把它们美艳的故事,四处张扬,于是招来一滴滴的露珠,依偎着它们的娇靥(yè),旋舞虹彩。于是引来一羣羣异乡的蜜蜂,围绕它们嘤(yīng)嘤飞鸣,倾听那些甜蜜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