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灭六国这么重要的事，要做三遍

一说到秦朝，通常我地嘅第一反应系：佢系一个短命的王朝。从秦始皇称帝建国，到咸阳被一把火烧清光，前后不过十四年时间。

过去，我们一说到秦朝的灭亡，基本上就是说佢统治残暴、刑法严酷（豪）。后来的人一直在强调这一点，例如贾谊的《过秦论》、杜牧的《阿房宫赋》都是在说这个事，后来嘅王朝亦大多以秦朝为反面教材，告诫自己唔好重蹈覆辙。

不过，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叫《天命与剑》，书入面为我地提供左另一种视角，黎重新看待秦朝灭亡这件事。

这个视角简单黎讲就系：秦朝末期起义的那些人，反抗的不仅是秦朝的统治手段，而系反抗秦朝的国家制度。

秦朝的失败，不是一个帝国的失败，而系一个体制的暂时受挫。

哩句话乜意思呢？

我们先黎简单介绍一下，秦朝搞嘅“帝国制”同之前用左好多个朝代嘅“封建制”到底有D乜区别。

封建制就是，你是天子，我是诸侯，你把这块地封给我之后，虽然名义上我系你嘅从属，但实际上是大家自己顾自己。

而帝国制完全不一样，从中央到地方，每一层的官员都是政府直接任命，无世袭的机会。

所以，在封建制之下，中央和地方是联盟的关系，而帝国制系张全国都统筹起身。

而第一次搞出帝国制的，就是秦始皇。秦国用武力征服六国，然后设计一套制度，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接受和执行。但系，真实嘅情况，根本无咁简单，实行左一千年嘅“封建制”制度，有乜可能你话变就变先得噶？

你试霖一下，在秦朝之前，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都是齐国人、楚国人，怎么到左我哩一代，一夜之间就变成秦国人呢？

所以，当时楚国有一句说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翻译翻白话，意思就系：我们楚国人就算只剩下三户，弄死你的，亦一定系我们楚国人。这句话流传很广，连后来陈胜和吴广起义的时候，都是打着楚国的旗号。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理解秦始皇很多具体动作的意义了。

比如，在硬件方面，秦始皇把文字、度量衡和全国的道路规格都实行统一标准；他还把全国的贵族大户都搬迁到咸阳，唔俾佢地系原来嘅地方发挥影响力；又把天下的兵器全部都收缴，防止地方叛乱等等。

在软件方面，他先后在十年内六次巡游全国，把原本的六国疆域基本都跑过一转，最后仲死系巡游的路上。不是因为他对旅游多有兴趣，更加就唔系好似教科书上讲佢沉迷炼丹，寻找长生不老之药，而是要令全国嘅人实实在在咁知道，天下已经变了，不存在诸侯王，天下只有我一个皇帝。

仲有就是，专门从咸阳跑到泰山去搞D乜封禅大典，亦都系哩个目的。

用一句话总结就系，秦始皇系帝国体制的“宣传队”。

但是，不管秦始皇几咁努力，毕竟时间实在太短，统一天下之后，秦始皇仅仅在位十一年就去世，连半代人都不到，大部分人始终认可“封建制”。所以陈胜吴广起义之后，各地都一齐起义。

关于后面这段历史，有很多误解。但系如果从“制度转型的角度”去思考的话，就会有一个全新嘅解释。

首先，过去我们以为，陈胜吴广起义，要么系为左反抗统治，要么系想推翻秦朝自己当皇帝。

但实际上，这一场起义的本质，不是反抗统治，而系复兴国家。

陈胜起兵之后，各地陆陆续续都有人跟住起兵，打出的都是当年六国嘅国号，有齐国、赵国、楚国等等。佢地唔系要取代秦国君主当皇帝，而是要复兴封建六国，系系度搞制度复辟。

思路就系：哩个地方以前系我嘅，你地哩D秦国侵略者，你地“烂尸噶路”。

仲有一个误解就系，项羽点解会叫“西楚霸王”。

过去很多人以为，霸王嘛，就是称王称霸，天下都系佢嘅。其实唔系，项羽只是楚国的王。为什么叫西楚呢？因为原先楚国的东边，封给了临江王、长沙王、九江王之类，项羽的地盘只是原来楚国西边的地方，所以叫“西楚”。

那为什么叫“霸王”呢？哩个系春秋时期的传统，项羽认为自己系像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系诸侯入面嘅大佬，仅此而已。

仲有一个有意思的误解。

我们都知道，在进攻咸阳之前，刘邦项羽那一伙人约定，谁先打下咸阳，边个就做王。请注意，哩度并唔系话，你当天下的王，而系做秦国的王。

所以，我们看，刘邦得到咸阳之后，同百姓约法三章，秋毫不犯，秦国的宫殿亦都纹丝不动。

过去读历史书，我地总系以为，咁样做系因为刘邦比较仁德，其实只系因为佢自己可能做秦王，自己的东西当然唔舍得烧了。

但是项羽就不一样，秦国不是我嘅国家，所以一把火烧左阿房宫。

你看，所有这些事实都证明，当时的主流观点系：秦国系侵略者，我们把它消灭，然后翻翻去战国时候的“封建制”，自己过自己嘅日子，霖下都觉得爽啊。

但是，历史唔会俾你倒车嘅机会，“帝国制”只系暂时失败，之后，自然还会有人接过秦始皇的接力棒，继续做努力和尝试。这个人谁啊？就系刘邦。

表面上，刘邦和秦国是敌人，但是系国家体制的脉络上，刘邦咁岩系秦国的继承人。他也是先占据了关中，亦都系因为后方有巴蜀作为根据地，亦都系再灭一遍东方六国，亦都系做左皇帝，整个过程和当年秦始皇几乎一模一样。

刘邦的汉朝其实就是秦国的另外一个版本，仅此而已。

当然，刘邦从“封建制”向“帝国制”转型的过程中，做得比较妥协。

基本上帝国西部施行的是“帝国制”，而东部地区还是施行“封建制”。佢一D都唔心急，慢慢黎。

半个世纪以后，东边的诸侯国又一次联合起来反对帝国政府，史称“七国之乱”。别看这次规模浩大，但不到一年时间，就平息落黎。

哩件事标志住D乜呢？“七国之乱”是“帝国制”与“封建制”最后一次决战，“七国之乱”之后，“封建制”算系彻底没左元气，后来的人才会觉得，帝国制系理所当然。

到此为止，故事讲完。

从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得到乜启示呢？

你看，从秦始皇灭六国开始计算，到平定“七国之乱”为止，中国历史从“封建制”转向“帝国制”，前后经历了三次大战，历时70年。咁重大的社会转型，既不是武力能够做到，亦都唔系设计一个制度就能做到，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人的普遍观念。

秦始皇做不到，是因为时间太短，喜欢封建制的人还普遍在世，再强的武力亦都无可能达到目的。

只有等上几十年的时间，一代代人反复努力，等到所有人的思想、文化、观念都认可新制度，这个制度先可以最终确立。

所以，有一句话虽然讲得难听都好有道理：真正的社会进步是要靠死人实现。老观念的人死左，新观念的人成为主流，社会先会真正进步。

《天命与剑》哩本书入面有一篇文章，题目就非常有意思，叫“秦灭六国这样重要的事，要做三遍”。无错，对社会转型这样的事，唔可以心急，有可能要做很多遍先至会成功。

今次嘅话题就讲到哩度，欢迎你地嘅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