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语者》的启发

今天咱们讲一个轻松点的故事，系关于导演吴宇森。

吴宇森，系我们这代人心目中嘅电影之神。我地细细个，就睇他拍嘅电影，随口讲两部都吓死你，例如周润发嘅《英雄本色》同埋《纵横四海》。后来他到好莱坞发展，拍了《变脸》和《碟中谍2》，票房成绩亦都唔错。

2000年左右，米高梅家庭娱乐公司，

姐系个间制作左著名《猫和老鼠》—tom and jack动画片嘅个间公司，邀请吴宇森去好莱坞拍摄战争大片《风语者》。

这部电影，系当年万众期待，故事背景是二战时期嘅太平洋战场，男主角是当时的一线巨星尼古拉斯·凯奇，斋系片场工作人员就有两三千名，拍戏用的坦克、电报机都是二战留低嘅坚野。剧组的发布会是在白宫召开，当时嘅总统乔治布什都去帮忙撑场，影响力可想而知。

不过，吴宇森运气唔系几好，影片刚在夏威夷开机，就开始下暴雨，原计划要拍的大场面战争戏 都被迫停工。哩场雨一落就系两星期。制片人就好心急，一个电话打俾吴宇森说：“吴导演，我们很尊敬你，但天气不好，是导演的事，责任不在我们哩边。无论如何，你都要霖办法张哩两星期的进度赶上去。”

哎呀，如果你系吴宇森导演，听完这话，是不是很郁闷呢？上天要落雨，哩D属于不可抗因素，我都无办法喔？

但制片人唔理咁多，向吴宇森落左个指令，就话：“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把这两星期的戏直接删左佢，唔好拍了，后期剪辑再想办法；另一个选择是，从剧本入面删左两星期的戏份。总之，务必要在计划内拍完这部电影，不仅时间上唔可以超，预算上亦都唔可以超。”

听到哩度，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拍电影点讲都系艺术创作，为左拍好一部电影，等两星期又有乜所谓？为了赶进度，就随便删剧本，亦都太简单粗暴了挂？

这笔账，如果站在吴宇森的角度黎睇，再点吐槽，似乎都合情合理。

但是，咱们换个角度，来计一计另一笔账，你或许对这个问题会有不同的看法。

岩先讲过，《风语者》的剧组有两三千人，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工资，还有各种场地、服装、道具、器材的租赁、折旧费等等，拉拉杂杂加起身，你古下一天的花销是多少吗？粗略估计，是40多万美金。剧组因为暴雨停工两个星期，就花出去差不多人民币5000万，系20年前的美国电影业，系非常大嘅一笔数目。

而且，哩D仲只系明面上嘅账，还有看不见的损失呢？

我地就用男主角尼古拉斯·凯奇来说吧，佢系当年嘅大明星，拍一部电影的片酬是2000万美金，而且片约一部接着一部，如果《风语者》拖延太耐，耽误左佢下一部戏的档期，这个损失，边个黎负责？如果够钟，他进去下一个剧组，把这个剧组丢埋一边，这个损失又由谁负责呢？

还有，像《风语者》这样的大制作，后面往往接住落黎嘅，系整套宣传营销、全球发行、院线上映、衍生品开发等流程，如果电影没有按时拍完，后续的所有节奏都会被打乱。

要知道，一部好莱坞大片的宣传预算，经常要占到制作成本的一半左右。

《风语者》的制作成本是1.2亿美金，宣传费用亦都接近5000万美金，其中一部分，在电影开拍之前就已经预付出去了，比如该订的场地、该买的广告位等等，计划一变，这里面无形的浪费，真系计都无办法计啊。

所以，睇清楚哩条数之后，你或许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制片人会对吴宇森下达这样一个指令了。在一个高度工业化的环境里，拍电影，靠的不是导演一个人的才华，它依靠的系一个人员庞杂、分工细致、合作紧密的协作体系。

当然，反过来，这个体系对于搞创作的艺术家来说，也确实非常残忍。它要求一切都事先计划好，唔可以有变动，唔可以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反复试错、推倒重来，在艺术创作当中所有这些必要的过程，一概都不能有。

如果有，对艺术本身也许系一件好事，但是对整个工业系统，或者系一场灾难。

我们继续拿将近20年前的那部《风语者》黎举例子。

头先我们讲到，制片人要求，因为下雨耽误的戏份，来不及拍，就干脆别拍了。吴宇森当然坚决不同意。道理很简单，凭空删除两星期的戏，故事情节肯定唔连贯，对导演来说，就相当于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就相当于拆自己嘅招牌。

商量、谈判、发烂渣、最后制片人没办法，就话：“好了，全部完工之后，你可以补拍删除的戏份，但系，你需要自己掏钱。”我地听到哩度都觉得好匪夷所思，为电影公司老板干活，因为天灾下雨，仲需要自己比钱，系米无天理呢？

但是要知道，哩个已经系电影公司，亦姐系制片人方面最大程度的让步了。

制片人之所以松口，有一个隐情——当时米高梅连年亏损，正处在崩盘的边缘，所以他们把最后的希望全部放在《风语者》的票房，希望靠这部电影打个翻身仗，再加上吴宇森的《变脸》、《碟中谍2》都获得过商业成功，所以米高梅先勉为其难，答应吴宇森嘅要求。

吴宇森亦都非常较真，按自己的霖法把补拍的戏份、补做的特效都完成了，全部自己比钱，刚才我地已经讲过，摄制组一天的消耗是40多万美金。加上其他费用，吴宇森一天要自己花费将近100万美金。据说这部电影拍完之后，吴宇森的个人账户亦都接近清零了。

可惜的是，这番苦心并无带黎好结果。

《风语者》原定的上映日期是2001年6月份，精确咁瞄准暑期档，哩个时间段系电影市场一年到头最火爆的档期，睇下我地最近大热嘅《哪吒》你就知道了，当然亦都包括美国嘅北美地区，各大电影公司都奋不顾身想罗到黎张入场卷，如果能够系暑期档稳住阵脚，一部电影的票房就有很大的胜算。

不过，就因为补拍，导致延期完工，《风语者》根本来不及在暑期档上映，只能够拖到11月份。讲到哩度可能大家都知乜事呢？就系2001年，9月份，美国发生了“911恐怖袭击事件”，美国人都陷入悲痛当中，根本无人有心思看电影。而且《风语者》讲嘅系二战题材，就显得既敏感又不合时宜，于是只能继续推迟。

就这样三番五次地拖延、调档期，最终，总成本高达1.7亿美金的《风语者》在第二年上映，全球票房只有7700万，而且票房并唔系全部归电影公司所有，只能够分到一小部分，所以系亏得血本无归。几年后，米高梅破产，吴宇森亦都离开好莱坞。

好，故事到此为止已经讲完了。

今日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呢？因为这个故事有助于我们重新理解乜野系工业化。

很多人都在想，内容产业、艺术产业点样工业化？又唔系靠机器来生产内容。

无错，工业化，不仅是用机器对产品进行大量复制，更重要的是，工业化，系形成一个大规模协作的社会系统和产业共识，这才是工业化的本质。

理解了这点你可能就知道，点解有D国家，买左一堆机器搞生产，却仍然很难造就一个工业化国家的原因。

工业化体系的模样，是每一个要素都靠谱，都有明确的边界、明确的接口、稳定的交付质量、可预期的交付时间等等，从而大规模协作先至有可能，产业能量先能够通过大量的社会协作爆发出来。美国电影业之所以超越电影的故乡欧洲，就是因为这一点。

那做到这一点难唔难呢？非常难。难就难在，每一个要素，哪怕系艺术家亦都要无条件地接受约束、压制自由创作的冲动，把自己嵌入哩台工业化嘅大机器，张自己当作一个精准的零件。

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工业化过程当中，一个艺术家受到的磨难，和一位自由自在的农民要变成习惯准点上下班打卡的工人，是一样的。

所以，工业化，本质上是人类合作的扩展，但同时也是个性的自我约束。

所以，我们经常听到一句话，在工业社会，靠谱比有本事、有能力更加重要。

好，今日嘅话题就讲到哩度，欢迎你地嘅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