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权论

今日我地嘅话题，从一个人开始讲起，叫阿尔弗雷德·赛耶·马汉，以下简称马汉。最近几年，他在中国很出名，因为他写了著名的《海权论》。

中国前个几年因为有钓鱼岛和南海问题，海军发展也非常迅速，所以这方面的著作走红也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国内介绍《海权论》的书或者文章，基本上都是强调：马汉佢主张扩张，比如好似荷兰、英国的世界霸权，基本上都是因为海军强大的结果，所以马汉主张美国也要大量建设海军。听起来，马汉就是一个中意打打杀杀嘅军国主义者。

实际上，呢种讲法是对马汉《海权论》嘅误解。我们必须要回到100年前，就是19世纪末的美国历史情境中，才能理解马汉到底系度讲D乜。

1890年的时候，虽然美国经济实力跃居世界第一，但系从那个时候往回看一百年，美国都是靠向西发展来立国的，经济发展、国民精神、甚至是政治制度，都是建立在这个向西扩展的动态过程入面。但是哩个时候，向西发展的新边疆已经无晒了，现在旧模式无得用，美国当时就面临一个转换发展方式的问题。

当时美国精英的共识是，既然美国嘅新边疆已经开发晒，那就再去找新边疆，说得直接D，就是大部队杀出去，实行全球扩张。

但是，扩张领土，那就会存在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首先大家都知道，美国的政治制度是联邦制。原本在北美大陆上，扩张一片地方就建立一个州，这个州再加入美利坚联邦，距遵守美国宪法，同时也向美国国会派代表，哩套方法就无问题。

但是如果美国亦都好似其他传统嘅帝国主义国家那样，全世界去征服殖民地，那这个方法就玩不转了。你霖下，新占领的地方，文化、人种都跟美国不一样，咁你俾唔俾距地加入联邦呢？基于以上考虑，联邦制和民主政体就很可能承载不了更多的领土和人口。

第二，美国崛起得比较迟，世界上有人口的地方基本上已经被列强瓜分得差不多。面对弱国，你美国仲可以通过发动战争接管他的殖民地，但系，好似西班牙这样好欺负的国家毕竟不多。你美国现在如果亦想要地盘，可能就得翻南极洲一个地方了。

好了，既然有了这些担心，那美国的扩张应该怎么搞呢？

这个时候，就出现了马汉，和他的《海权论》。

我们简单介绍一下马汉这个人，他是军事世家，他父亲就是西点军校的教授，他自己就出生在西点军校的宿舍楼里面，后来自然就参加了美国海军。

不过他本人似乎不是一个优秀的海军指挥官，他指挥的船曾经多次发生碰撞事故。

而马汉真正的过人之处，是在历史研究和战略思维方面，是一个军事理论家，后来他还当过 美国海军学院 的院长。

1890年，他开始出版《海权论》，指出了一种新的扩张方式。这种扩张方式，令美国发展出一种新的帝国模式，呢种模式和其他欧洲殖民帝国不同。

《海权论》既然是一本军事著作，那自然就要大量提及到海洋战争，后来的人主要关注的也是这个方面。但是你想，任何著作都是有背景，《海权论》的思想背景不是海战应该怎么打，而是对美国点样摆脱当时危机嘅一种思考。

马汉知道，1893年 美国经济危机的爆发，是因为第二次工业革命。他明确指出，“国内消费的增长，跟不上机器生产的增长”，换句话讲就是产能过剩。

咁产能过剩怎么办？

既然国内卖不动，就卖去海外咯！

咁怎么卖？用海运把货物运出去卖咯！

那怎么保护大规模的海外贸易呢？发展海军咯！

如果你听得明我岩先讲D乜，咁恭喜你，整本《海权论》到此为止，你已经睇晒了，系咪好爽呢？这就是马汉“海权论”的基本逻辑。

把国内庞大的产能释放到全世界是根本出发点，发展海军和占领殖民地都只是手段。

这些理论，我们今天听起来，觉得平平无奇，好似小学生都霖到一样。但是你想想，那可是19世纪末的美国，他们通过独立战争，好不容易把英国人赶走了，自己在美洲做老大。

所以，当时美国人的主流情绪是，欧洲的事我们不想管；美洲的事，就是我地美国的事，你们欧洲人最好也别来捣乱，

为什么会咁霖呢？因为有大西洋挡住。

我地闭关锁国自己过自己嘅日子，我们是新世界，你们是旧世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但是这个时候马汉站出来说，现在情况唔一样了，海洋不再是美国的安全屏障，海洋应该是美国走出去的路。你看，这是一个很大的心态逆转。

马汉仲提醒美国说，我地不是打算在中美洲挖掘巴拿马运河吗？它一旦开通，那其他欧洲大国和亚洲的贸易也可能从这里经过，到时候，我地美国仲想好似以前咁，超然于国际纠纷，就没那么容易了。

过去很多书都把马汉写成是一个狂热的扩张主义者，但是他主张的扩张，和以前国家的领土扩张完全不一样。

在他看来，美国所需要的扩张主要是贸易扩张，是对主要市场和广阔海洋的自由进入，而不是增加直接控制的领土。直到上年，美国跟中国在南海问题上闹矛盾，口口声声讲嘅也是什么“自由航行权”，这个思路就是从马汉那里来的。

按照这种思路，美国会变成一个帝国，但并不是历史上那种典型帝国。它不像罗马帝国、中华帝国、阿拉伯帝国、蒙古帝国和俄罗斯帝国那样，单纯靠领土扩张形成的帝国。也不是英法等欧洲国家那种建立在直接控制基础上的殖民帝国，而是一种新型的帝国。

它的基础，是强大的生产能力和贸易能力。它要求商品和影响力能够自由进入世界各地，同时尽可能减少对海外领土的直接控制，以便节约政治和财政成本。

有一本书，叫《帝国定型》，作者在这本书里用一句话归纳得很精彩：美国到底系一个点样的帝国？“美国作为一个国家就有边界，但作为帝国，距就是无边界。”这种帝国发展的逻辑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国家逻辑，而是无孔不入的资本逻辑。

马汉的《海权论》是为美国 发掘出路的著作，但是马汉自己都无霖到，这本书的影响力却超出了美国。

英国人看到这本书很兴奋，距地就说，哩本书为我们大英帝国的历史做了总结。但是德国和日本也很兴奋，这就是一个悲剧了。

当时疯狂好战的德皇皇帝威廉二世，一看到马汉的书就沉迷到不得了，马上下令德国所有的军舰都要配发这本书，并且拼命发展德国海军力量。

在日本的情形也相差不多，当时日本舰艇上每一位舰长都配发一本《海权论》，作为必需的装备之一。日本军方甚至还打算重金聘请马汉担任海军顾问，咁马汉当然就无中计了。

为什么说这是一个悲剧？

当时的德国和日本，和美国的情况根本不同，因为距地并不是一个产能过剩、急需输出的国家，也不是要通过海军来扩张全球贸易。它们只是觉得，想要称霸，海军就需要强大。有了海军，就可以跑马占地，吞并其他国家嘅国土。

这种理解，和马汉的意思天差地别，完全是误读了。当然，德国和日本后来的悲剧，我们也看到了。

我地翻翻转头黎讲下我地中国。

很多人说，中国现在是一个强国了，海军实力也在迅速增长，之所以要读《海权论》，就是要保护我们的海洋利益。钓鱼岛是我们的，南海也是我们的。

这句话当然没有错，全部都系我地中国嘅。但是思维如果还停留在这个层面，那你地就可能仲未真正读懂马汉。

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想问题，当今中国和一百年前的美国很像，亦都存在产能过剩的问题。而且我们是全球自由贸易的最大受益者，中国已经替代美国，成为全球自由贸易的坚定主张者。

所以发展海军，其实背后嘅目的，是为左确保中国可以更积极更有扩张性咁实行全球贸易。

我地通过全球贸易，从而变成一个新型强国，这才是我们当代中国打开马汉《海权论》的正确姿势。

好，今次嘅话题就讲到哩度，欢迎你地嘅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