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文/白玉兰 播读/茉清

——“90后”作家黄天问：有关信仰与人生

2014年春，我如约找到黄天问的家时，天已近傍晚，微醺的晚霞飘过来，坐在书堆间，黄天问的爸爸黄庆义与我长谈。

　　这是一个大庆普通石油工人的家，陈旧，简陋，除了书未见什么家具。黄庆义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出生的那一代知识分子，哈师大中文系毕业。

　　那天，与他聊了很久。出来时已是星光满天——生活不只是当下，还有诗和远方。在黄庆义看来，这恰恰是现实的，并且是实际的。

　　黄天问上初一时，忽然有一天拿出一沓稿纸，递给黄庆义。那一年他十一二岁，他跟黄庆义说要边上学边写作。

　　一沓稿纸是他半夜起来偷偷创作的小说底稿。

　　黄庆义最终尊重了儿子的选择。

　　从此黄天问再没去学校读书，直到考大学。期间出版三部长篇小说(共创作五部长篇)。

　　了解黄天问，是在2013年底，大庆日报大庆书友会组织举办年底大型荐书活动，五十位荐书人中，黄天问是“90后”作家的代表，他荐了一本书——《苦难辉煌》。

　　“‘那小孩’，他信仰共产主义。”书友们都说。

　　“那小孩”，书卷气，络腮胡，东北壮汉。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只是，被常规攫住了的日子，在他那里有了不同。

　　一晃两年过去，这期间各自生活，忙碌，不曾交集。只在2014年春见过黄天问的父亲，那个谦卑、自尊、有向内的精神品格的老一代知识分子，偶尔想起，总记得那个叫设计院的街巷，那个傍晚的长谈，安静了世界。

　　今年寒假，黄天问回大庆。他正在拍一部话剧和一部微电影，找我帮忙联系拍摄景地。了解到他获得2015黑龙江大学生年度提名奖，且已经如愿以偿专升本。便约他，与“那小孩”聊起他的人生。

　　我认为我啥也没缺

　　2012年，黄天问与同龄人一样，考上了大学(黑龙江民族职业学院)。开学第一天，系主任来找他，让他拿几本出版的作品去院领导办公室。黄天问就问，院里怎么知道了自己的情况?系主任说百度着黄天问了。

　　不久，院里为黄天问成立了“天问文学与影视创作工作室”，一群追求梦想的“90后”大学生，组成团队，进行文学影视戏剧创作。单独配备的办公室就在院领导办公室附近，拐个弯就是。系主任说，“我都没有办公室”。

　　2013年，黄天问被选任为第四届中国“90后”作家联谊会主席。在学院领导的支持下，以“新势力文学联盟”为主题的中国90后作家联谊会第四届全国代表大会在黑龙江民族职业学院举办，新华社等全国媒体云集。

　　期间，黄天问主编了反映青年信仰问题的杂志《对流层》。

　　2015年，黄天问专升本，考入黑河学院。但以他名字命名的天问工作室仍在，他时不时回去，有另一个“90后”作为负责人接任。“——脚步没有停止。”

　　黄庆义：那天我还跟他(儿子黄天问)说，咱走这条路对不对呢?

　　记者：走到了今天，您仍然不能确定这样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黄庆义：毕竟走了一条跟大多数家庭不同的路，到现在他妈妈依然认为他应该正常读书，考大学，我们家在这件事上的分歧、冲突，到现在也没过劲儿。

　　记者：但您当时为什么同意了?

　　黄庆义：回想人的成长，少年时代可能有某些天性显露出来，压制他，扼杀掉了，以后再想做，时过境迁了。

　　记者：相对于同龄人，你的人生和未来，应该是多了些把握。

　　黄天问：毕业后我也不知道去哪，工作也没着落，但有些东西，我经历了。

　　记者：你爸爸问你“咱走这条路对不对呢”?你怎么回答?

　　黄天问：我妈一直觉得我要是好好上学，肯定会考个清华北大的。但是我说我现在啥也不缺呀!人生不一定都走相同的路，几乎所有的父母都说，想干啥等上大学之后再说，可是——这事过去了，等我上大学后还能写出来吗?

　　因为写作的耽误，我大学考的是专科，但现在也考上本科了，我觉得我没缺啥。我跟爸爸说，就算是清华毕业的，我也是个普通人，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有笔杆子，我写东西有人知道，我想表达我能说出去。

　　记者：你已经在以文字和艺术，先于同龄人开始工作。

　　黄天问：尝试着跟这个社会接触了一下。

　　记者：我们都在说“这个社会”，社会是个啥呢?

　　黄天问：社会是我们啊!其实他(她)在说社会，都是在说我们自己呢，社会是我们构成的。

　　记者：个体和社会，谁更重要?

　　黄天问：个体啊。每个个体都是重要的。因为社会都是个体组成的，如果每个个体都坏了，那集体就完了。

　　记者：有人被你影响吗?

　　黄天问：身边一小部分。

　　记者：孤独吗?

　　黄天问：我不孤独。我也玩游戏，上网吧。只不过我可能比他们(同龄人)多关注点啥：国家社会层面的东西。

　　记者：你信仰共产主义。有信仰是什么感觉?

　　黄天问：有魂儿。

　　完整。

　　一个家庭的挣扎：是离经叛道?

　　黄天问写自己的故事——

　　八月的一天早晨，突然有人敲门，是妈妈回来了。

　　她精神恍惚，面色惨白，眼圈发红，眼里噙着泪水。她把手提兜往地上一扔，趴在床上就呜呜地哭。爸爸问她怎么了，回来怎么也不来个电话。妈妈说：“全完了。拿去的两万元都赔光了。我向别人借了10万元以房子做抵押，兑个小商店，可是什么也卖不出去，走投无路，看你有没有办法了。”

　　妈妈着急上火，就得了甲状腺病，吃得很多，易躁易怒。她对爸爸吼起来：“你偏支持孩子写什么小说，看见你们我心堵得慌，孩子好好上学，我也不能走，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妈妈和爸爸天天都吵，战争阴霾笼罩着我的家。十多天以后，学校放暑假了，爸爸、妈妈决定全家到杭州去，爸爸想帮妈妈把那些积存货物处理掉。

　　火车到杭州站，下午4点多钟。走出车站才注意到是阴天，远处传来闪电和雷声。爸爸主张赶紧打出租走，妈妈说啥都不同意，她说打车得花50元，50元得卖20多个小玩具才能挣到。没办法只好依着她。走到郊外后，有一片树林，这时天空黑得像墨染的一样，狂风骤起，暴雨如注。妈妈走在前，我和爸爸在后边。倏然，头上耀眼的电光闪过，紧接着是巨大的爆炸声，我和爸爸吓得同时滑倒在地上。妈妈回过头把爸爸拉起来，大声喊着：“快走，怕什么!在老家采蘑菇、上学、放学，经常走山路，遇到雷雨是常事儿。”被雨浇湿后，妈妈的衣服紧紧粘在了身上，长发都贴在了脸上和衣服上，看到她娇小的身体毫无顾忌地往前走，我对妈妈产生了敬意：妈妈真勇敢。

　　经过市场调查得知，那些衣服、玩具等货物，都是陈旧的过时货，在杭州根本卖不出去。爸妈只好把货物打包发到妈妈的老家辽西山区去卖。爸爸妈妈匆匆忙忙地走了，把我自己留在了杭州。

　　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家，又是在异乡。屋子里空荡荡的，眼泪就汩汩地流下来。我在心中发誓：要努力学习，勤奋写作。我天天都6：30起床，用30分钟洗漱、吃饭。我每天吃得很简单，面包、馒头、快餐面、鸡蛋炒油菜。一般从晚上七八点钟到12点左右写作。

　　在我附近有个念中学的女孩儿，放学后她经常帮她爸妈看货摊，星期六和星期天总是到车站和西湖边卖报纸和纪念品。我想我也应为父母分忧，就跟着她也上了报纸和手绢、小兜子等纪念品，到西湖边去卖。每天卖两个小时就可以赚十元八元的，自己买吃的钱就够了。为了锻炼自己在人前的表达能力，我拿着小提琴出去，在湖边随便找一棵树下拉，经常有游人围上来听。我拉的曲子有《梁祝》、《在那遥远的地方》、《四季调》、《大长今·希望》、《魂断蓝桥·友谊地久天长》……那是爸爸教给我的。

　　有一天，我卖完东西坐在椅子上，突然，看见一只金色带黑斑纹的美丽的大蝴蝶急匆匆地飞向湖面，它不住地点水，飞得那么慌张、急促，好像受到了惊吓在逃跑。它会不会飞不动了掉在湖面上溺水呢?我一直望着它消失在茫茫的湖面，不知为什么竟为它流出了眼泪。后来我把这个情景写在了长篇小说《谁射落了他的太阳?》里。

　　中秋节前一天，我写完了《迷惘》这部长篇小说。中秋节早晨妈妈打来电话，告诉我买点菜……过节。晚上月亮出来了，妈妈来了电话，让我供月。我把月饼、苹果和石榴放在一个大盘子上，拿到阳台桌子上，妈妈每年都这么做。妈说，这样供月的寓意是留住团圆，留住平安。

　　在想念和盼望中，爸爸和妈妈终于回来了。我坐在爸爸和妈妈中间，妈妈把我搂过去吻着我的脸颊、额头……爸爸妈妈把货物全卖出去了，欠的账也还清了，全家如释重负。

　　爸爸妈妈领我游西湖。那天，湖面如镜，名胜古迹在阳光下清晰明丽，游船飘着悠闲。

　　妈妈问爸爸：“这人一代一代地来到世上忙忙碌碌的为了什么呢?”爸爸没吱声，只顾贪婪地看着西湖美景。

　　我说，妈，我给你读读俄罗斯诗人巴尔蒙特的诗吧：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到阳光

　　和苍茫无际的蓝天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看到阳光

　　……

　　“90后”·《红草》·老会战

　　小学到初一，写小故事和小品文七百多篇;初中到高中五部长篇小说：《谁射落了他的太阳?》、《迷惘》、《染缸》、《神探羿鹰》、《走出青春沼泽》，文学剧本《晨钟》、《王家庄的悲情》;上大学后：三部长篇《蔷薇园的蝴蝶之谜·神探羿鹰之二》、《红草》、《额鲁开依》，出版了文集《告别的时代》、红色话剧《赵一曼》、反映大学生生活的《年青的白杨》、话剧《司马迁》及中篇小说《一把天堂伞》……

　　黄天问：我学习一直都很好的，我不是鲁迅说的“厌恶科学，便做文学……”的那种学生，我是有话要说，有情要诉的!我很赞成老作家王蒙的话：有许多话你没办法与人交谈。你只能写小说。小说是‘大说’中无法说的‘说’”。

　　记者：你不介意被人誉为“正能量”?作家，或者说“90后”作家都比较喜欢被人定位有个性，非主流。

　　黄天问：那不是个性。

　　记者：你会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体现在你的文字里?

　　黄天问：也不一定。就是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就是你从根本上对了……是自觉的。

　　记者：采访《红草》时，老会战们给你留下了什么?

　　黄天问：一个傍晚，我敲开一对老会战夫妇的门，我说爷爷，我要写一部长篇小说，写您们的故事——那老人站在门口，看着我，好久好久，他哭了，说这小孩，这小孩……

　　黄庆义：我不是装模作样，我是认真地跟他谈。我认为青年一代要有坚定的信仰，捍卫一种正确的价值观，就是中国人要知道走哪条道路是有益的，因为这实质上是跟我们每个人的利益都是有关系的。

　　想起黄庆义那些老书——哲学、经济学、政治学、管理学、文学、军事学、法学、美学、逻辑学、新闻学、高等数学……另外有：马克思恩格斯《共产党宣言》，恩格斯《共产主义原理》，列宁《论战斗唯物主义的意义》，毛主席《中国社会各阶段分析》、《论持久战》、《实践论》，柏拉图《理想国》，亚理士多德《诗学·诗艺》，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社会契约论》，康内拉《太阳城》，托马斯·莫尔《乌托邦》……

　　初中时，《迷茫》的书稿曾被妈妈撕了冲进下水道，黄天问哭了;15岁，一个人背着书稿去成都找出版社;高中时，一个人去海南独居租房三个月写作……“……在路上，我是对不起妈妈的，她为我操尽了心……”黄天问说。

　　“没有美感的人，在道德上是可怕的。”

　　“那小孩”的心灵有质感。

作者：白玉兰，媒体人，大庆日报专栏记者。
播读：茉　清，全国多家平台特邀主播。在最美的时光遇见最好的自己。希望用声音传递爱与美好，用最真、最朴实的情感诠释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