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平聊《银翼杀手》配乐:赛博世界的迷失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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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海平聊《银翼杀手》配乐:赛博世界的迷失和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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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世界的迷失和伤感

聊《银翼杀手》原声音乐

 

作者:马海平

 

从《银翼杀手》到《银翼杀手:2049》整整三十五年,这部史上最重要的科幻电影把人工智能和生物科技的主题推到人类的面前。《银翼杀手》的地位如此崇高,除了其科技上的前瞻性和寓言性,还因为它建立了“赛博朋克”美学的模板,影响了之后的影视,音乐,时尚,游戏众多领域。

如今我们可以把《银翼杀手》看成一个系列,按照时间线来看还包括1997年的同名电子游戏,和今年的三部短片《银翼杀手:2022黑暗浩劫》,《银翼杀手:2048无处可逃》,《银翼杀手:2036复制人黎明》,这里我想来聊的是这个系列的原声音乐。

由于1982年版《银翼杀手》影片票房惨败的副作用,其原声唱片同样扑朔迷离,版本混乱。直到影片上映十二年后的1994年才发行了官方版本的电影原声,但这并不影响非官方的版本在粉丝之间疯狂流传。正如电影本身的意义在十多年后才开始发酵一样,希腊音乐家Vangelis的这部作品已经影响了80年代至今的几乎所有流派的电子音乐。

Vangelis在采访中提到,他在创作《银翼杀手》的原声之初就和导演Ridley Scott达成一致,音乐将不同于《漫游太空2001》的古典音乐嫁接,也会区别于《星球大战》的史诗风格,《银翼杀手》大量运用电子合成器的音色作为声音的基调。

“我首先用电子乐器找寻和搭建曲子的基础结构,然后往上加我想要的管弦乐,定音鼓,木琴和打击乐等音色。我创作并非靠纸和笔写乐谱,更多的是依靠磁带录音机记录我所演奏的内容。一层一层的叠加尝试着不同的可能性,最后确定我想要的声音。” Vangelis在采访中说道。

    也正因为如此,Vangelis一个人几乎掌控了该电影的原声的所有作曲、演奏、录音、后期的工作,他把所有的素材都录制在磁带录音机上,在工作室里一边看着电影片段一边实时作曲,这和传统的电影音乐制作方式完全不同。更像如今的电子音乐家在自己的“卧室工作室”工作。事实上范吉利斯在八十年代的作品已经大量采用合成器作曲。在制作《银翼杀手》原声音乐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电子乐器,最主要的是Yamaha公司出品的CS-80电子合成器,我们在影片中听到的大多数高声部的电子管弦乐和贝斯都来自这台乐器。Roland 公司出品的VP-330合成器则负责的电影原声中的音效。传奇的Rhodes Fender电钢琴也在影片中有着出色表现。制作过程中还使用的乐器包括Prophet10, Roland Jupiter 4,MiniMoog一系列经典的合成器…这些乐器依然足以让现在的电子音乐家两眼放光。除了电子乐器以外Vangelis还收集大量不同的打击乐器,我们在影片开场听到的辉宏的定音鼓,动物市场那场戏的非洲鼓,这些声音都来自他的工作室。1997年出版的电子游戏版本中也套用了82年电影的原声。

    也许是因为82年版本的原声音乐太难以超越,《银翼杀手:2049》的原声却十分难产,导演Denis Villeneuve曾经邀请与其合作过多部电影的冰岛作曲家JohannJahannsson 为《银翼杀手:2049》作曲,但最后导演觉得他的作曲离原版风格太远,转投近年好莱坞炙手可热的配乐大咖Hans Zimmer和Benjamin Wallfisch。笔者虽然非常喜欢JohannJahannsson为《降临》做的原声音乐,但也相信如果配成极简主义的学院派风格,所有的粉丝都会骂街。Villeneuve没有下错棋,最终在电影院里我们再次体验到电子合成器音乐的魅力。电影系列还推出三部短片,也同样依照Vangelis的风格制作配乐,值得一提的是渡边信一郎执导的动画短片《银翼杀手:2022黑暗浩劫》的配乐找来黑人音乐家Flying Lotus操刀制作,结尾曲《Almost Human》的歌词“I'm  almost  human. Finally breathing, what is thisfeeling? ”,点出仿生人身份迷失的主题。

预料之中,无论新版制作再精良也无法动摇Vangelis版本的原声在粉丝心中的地位,老版的声音更细腻清晰,每首曲子更像一首完整的作品,可以在家细细回味。而《银翼杀手:2049》的原声唱片在声音设计上更花功夫,也许在影院的体验更为震撼,但整体可听性不如原版,也许由于近年来Hans Zimmer参与太多的好莱坞大片配乐,又正值《敦刻尔克》刚刚下线,这种声音炸耳朵的配乐让听众有些审美疲劳。

    新旧两个版本的电影原声有些地方相互呼应。都有一首叫作《blade Runner》的曲子,都出现在片尾字幕处,老版本合成器琶音带来紧张的压迫感,而新版的《blade Runner》简直是老版本的加强版。同样的调式,更重的节奏,声音处理更震撼。新老版本都为女主角设计了专有的配乐,老版是《Rachel’s song》新版是《Joi》。新旧两个版本中唯一一处旋律相同的曲子是《Tears in Rain》,这也是整个电影系列中最著名的曲子,老版中这段音乐出现老版在仿生人Roy临死前说完那段 “Tears in Rain”的经典台词之后,新版则出现在主角K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倒在雪地里的奄奄一息的段落。

爵士老歌也是《银翼杀手》电影系列的特点,老版本的《OneMore Kiss, Dear》和新版本的《One for My Baby》,以及断断续续出现在地下舞厅那段戏的猫王名曲《Can't HelpFalling in Love》。导演运用爵士歌曲和电子乐拉开音乐质感,凸显出剧情的张力,这些曲子都出现在激烈的打斗后,老版出现在Deckard猎杀仿生人Zhora之后,而新版则是在Reckard和K的打斗结束后,短暂的舒缓了观众的紧张情绪,也让我们深信仿生人是一种活生生的存在,他们拥有自己的情绪,性格甚至是音乐品味。日本动画导演押井守在他的影片《攻克机动队:无罪》和《空中杀手》故技重施,也用了爵士歌曲点缀影片的情绪。可以看出《银翼杀手》的影响力远远大于电影本身。就电子音乐来说,Vangelis影响了80年代众多的合成器摇滚乐队,而在美国芝加哥和底特律在80年代中后期兴起的House和Techno音乐从来不避讳的这张原声唱片对自己的影响,很多音乐家作品可以看做把《银翼杀手》的配乐舞曲化,唱片中的曲子也被后来的音乐人当做采样无数次的使用。

再让我们回看《银翼杀手》的精神内核,人类与未来科技碰撞后的无助,无论是人类还是仿生人,他们依赖科技生活甚至因为科技而诞生,而“高科技”带来的却是“低生活”。整个电影的呈现出感觉光怪陆离的诡异感,但如果你只把好奇心放在视听的刺激上,那可能你并没有抓到重点。因为在我看来《银翼杀手》传递的是一种迷失和伤感。这部电影原声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尤其是82版中大量的蓝调音乐元素,《love Theme》和《Blade Runner Blues》都加入了萨克斯风的演奏,这样忧伤的音乐,无论你身处洛杉矶,伦敦或是北京上海,生活在当下大都市的人们能感受到这种迷茫的共鸣。而政治和社会的因素也埋藏在电影中,比如《银翼杀手:2049》出现的苏联CCCP标志和俄国芭蕾舞的虚拟投影,是因为在Philip  K. Dick的原著小说《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的世界设定中苏联是依然存在的。82版电影中大量日本和东方的元素,是由于80年代日本经济对世界经济的巨大影响,正因为如此,影片中也出现了日本能剧的音乐。

    谈论科幻电影绕不过《银翼杀手》,谈论电子音乐绕不过《银翼杀手》的电影原声。无论是“赛博朋克”或者“废土文化”这些名词其实都无法精准的定义《银翼杀手》这个电影系列,严格的说,如果“赛博朋克”以1984年William  Ford  Gibson的小说《神经漫游者》为起点的话,《银翼杀手》要比其早两年上映。所以我并不想对《银翼杀手》系列过度解读,因为正如电影本身一样,很多经典的桥段出于歪打正着的偶然,有些是出于拍摄经费捉襟见肘的无奈之举,而电影上映之初票房和人气也算不上一部成功的商业电影,哪怕《银翼杀手:2049》这样新世纪的大制作依然属于较好不叫座。应该说《银翼杀手》虽然名气很大,但始终是一部小众才能理解的电影,而正是这样的小众艺术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当今的科技和文化发展。《银翼杀手》系列配乐是《银翼杀手》美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下一个三十五年里,这种音乐美学还会在电子音乐的世界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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