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混沌--南京话

       早些年一首说唱风格的诙谐歌曲《喝馄饨》曾风靡南京城，特别是结尾那句南京话的念白“阿要辣油啊？”，生动而绝妙，令人忍俊不禁，一时间这首《喝馄饨》唱红了湖南路的马台街，唱红了马台街的辣油馄饨，据说当时那里食客如云，辣油馄饨生意十分火爆；食客中时不时有人冒出一句“阿要辣油啊？”，惹来一阵阵愉快的笑声，其实要说南京的辣油馄饨，最有名的不是在湖南路的马台街上，而是在我们老城南的贡院街上，这里的辣油馄饨堪称南京辣油馄饨的“老祖宗”，“阿要辣油啊”这句地道的台词正是出自这里。

       对馄饨的记忆追溯至很久以前，69年我们从舟山群岛返回南京，住在步校招待所，上雨花台游玩时都能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挑着馄饨担，身边跟着个半大的男孩儿，馄饨担子很简单，一头是炉子和锅（类似现在的鸳鸯锅），一头是碗、调料、劈柴等杂物，中年男子负责下馄饨和调作料，那个半大的男孩专门包馄饨，担子很小也简陋，但馄饨的味道确是一绝。

       鸳鸯锅是用柴火烧的，红彤彤的火焰看着很受用，半边下馄饨、半边是炖得雪白的骨头汤，那男子很实在，每个碗里的调料放的很足，一大勺猪油足以让汤的卖相很好看，馄饨包的也是很丰润，肉多皮博，透过白白的馄饨皮能隐约见到里面红红的肉，那时馄饨很便宜，1角5分钱一大碗，爸爸、妈妈、我和妹妹各吃一碗，吃的很是过瘾。

       在六、七十年代，在贡院街靠近秦淮河边也有一家馄饨店专卖馄饨，店面不大，一扇破旧的小门，里面摆放着五六张方桌，方桌四面是四张条凳，每张条凳上可坐两个人，开馄饨店的好像是一大家子，店老板约莫四十多岁，高大壮实，脸圆圆的，喜欢笑，他是掌勺的，负责下馄饨，老板娘坐在靠门边的一张小桌前负责收钱、收粮票，给食客筹子，（一个小竹片，类似现在的提货单，凭这个筹子取馄饨）跑堂的是一个淳朴的少女，十六七岁样子，是店主的女儿，他们都叫她毛丫。

       毛丫负责给食客端馄饨，食客吃完后收拾桌子，馄饨店里数她最勤快，跑前跑后乐呵呵的成天忙个不停，另有一个中年妇女负责包馄饨，她包得又快又好，就像变戏法似的不一会儿就包出了一推馄饨，包好的馄饨是放在一个竹编子里的，还有一个妇女年纪约六十出头，她负责在水池边上洗碗、洗调羹，洗好后沥干水，垒成一摞送到店主下馄饨的灶台上，调羹则整齐地码放在一个铝制的面盆里供食客随用随取。

       我记得那时一碗辣油馄饨是1角1分钱，1两粮票，一碗馄饨共有12只，馄饨的汤水用的是猪骨头汤，肉香扑鼻；要不要辣油由食客自己决定，妈妈、我和妹妹来过两次，端馄饨的时候店老板主动问你一句：“阿要辣油啊？”用的是地地道道的老南京话，妈妈摇一摇头说不要，我坐在街边的桌子上大喊：“老板，啊有辣油啊？”用的是舟山群岛土话，老板赶紧倒了一勺子辣油，《喝馄饨》的演唱者把这句话模仿得真是惟妙惟肖，再现了我少年时代所亲历的吃辣油馄饨时的情境。

       这家馄饨店的馄饨，不论是放辣油还是放荤油都非常好吃，住在贡院街、夫子庙一带的估计大多都去吃过，这家馄饨之所以好，一是好在肉馅是手工剁制而成，选的肉肥瘦各半，加以葱和生姜，一刀一刀剁出来的馅，真是鲜香无比；二是好在辣油也是店主自制的，是以新鲜的红辣椒做原料，用素油熬制而成，这是我的亲眼所见，辣油浮在碗面上，一片耀眼的红，看了都叫人口味大开，垂涎欲滴，吃辣油馄饨性子万万不能急，用调羹舀一只馄饨先用嘴吹，再用鼻子闻香，待稍凉后再入口，馄饨入口后慢慢咀嚼出肉香，佐以浓香的辣油汤汁下咽，哎呀呀那真是鲜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