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籍外教性侵近百儿童被判42年，“狼外教”在中国为何屡禁不止？

十一假期前，美国的一起案件判决引起了中国舆论的注意。

 一名48岁的美国白人柯蒂斯·鲍德温因为性剥削未成年人、接收和传播儿童色情制品，被判41年8个月的监禁。

一起在美国被判决的未成年人性侵案再次让“狼外教”这个词走进中国网民的视线中。

据悉，该白人曾经在中国的英孚教育机构担任英语外教，而他性侵的对象正是中国学生。

2020年10月23日，英孚教育发布了一则声明，承认该男子是该机构的前员工，已于2019年11月与他终止聘用关系。

2019年12月，一位前学生家长告知英孚教育，称鲍德温用微信与12岁的学生联系，并告诉女生自己手里有她的不雅录像。如果不继续发色情照片和视频给他，他就将手中的录像发布到网上。

随后美国当地的网络犯罪特别工作组对鲍德温进行了调查，他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根据中国媒体的报道，此涉案外教在英孚教育供职期间共性侵过94名幼女，拍摄性侵中国幼女视频多达356部。而后英孚方面的公关人员表示这一说法“凭空捏造”。 这一消息配合7月份刚颁布的“双减”政策一起服用，外教行业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性侵、吸毒、斗殴、身份不规范等乱象在整个外教市场中屡见不鲜。

庞大的机构下掩盖的是鱼龙混杂的外教群体。

部分外教一没资质，二没经验，靠着一张“洋人脸”骗取了机构和家长的信任。

2019年7月，江苏省徐州市公安分局破获了一起涉毒案件，抓获涉毒人员19名，其中16人为外籍人员，7名都是来自英孚教育的外教。

中国教育部2020年发布的《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数据显示，中国有近3亿人的庞大英语培训消费群体，英语培训机构总数量超过5万家。

一边是巨大的市场缺口，一边是教培机构愿意花高薪聘请。为什么还总是在引进“洋垃圾”呢？

曾几何时，中国的外教市场也是“长着洋面孔，就能当外教”。

“很多学校聘请外教只是为了门面工作，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一位从事教育行业的人士对CGTN的记者说道。

中国的外教行业招聘里，有一条清晰的鄙视链。

英美澳加等英语母语国家的白人为国际学校和校外培训机构的外教首选。

其次是法国德国西班牙等一开口就暴露口音的欧洲国家白人，俄罗斯人由于长相带有浓重的异域风情，哪怕不是英语母语国家，也能混进第二梯队。

然后就是英美澳加的黑人，虽说肤色深一些，但国籍决定了他们能够享受到优等待遇。

再随后才是哈佛耶鲁、剑桥牛津等世界顶尖大学毕业的亚裔黄种人。

就连埃及、肯尼亚等非洲国家的黑人，都排在国内顶尖大学清华、北大毕业生前面。

这条鄙视链，简单来说就是肤色高于一切。

近些年来，随着市场需求的不断扩大和外教人数的增多，国家也一直在逐步完善外籍教师引进的聘用法规。 在2010年11月12日修订的《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中，外国人在中国就业具备的条件内， 明确规定了要求就业者无犯罪记录。 

2017年，在《关于全面实施外国人来华工作许可制度的通知》中要求在华从事语言教学人员属于B类外国专业人才，在国内上岗必须取得工作许可。

2018年教育部办公厅等三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健全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整改若干工作机制的通知》中规定“线上培训机构必须将教师的姓名、照片、教师班次及教师资格证号在其网站显著位置予以公示。”此外，对有吸毒、性侵行为的外教应予以解聘，并计入信用记录。

但是效果并不理想，在真正落实的过程中存在着很多漏洞。

目前全球并没有统一的犯罪记录网络，在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上就存在一定的难度和漏洞，同时地理、国情上的差异也在增加着背景调查的难度。

很多机构和私立学校在招聘时急于填补外教的空缺，会直接跳过资质审核这一步，家长更不会去审查，于是一张外国脸就成了最直接简单的上岗证明。

官方数据显示，2017年在中国从事教育行业的外国人数就达到了40万，然而合法的数量仅占三分之一。

这里的合法指的是同时满足拥有外国人在华工作许可证、国籍为英语母语国家、大学学士以上学位及2年相关工作经验。

持有TEFL或TESOL证书的外教，可放宽两年工作经验的要求。

TEFL是国际认可的通用英语教师资格证书，获得证书者可在所有非英语国家从事英语教学。

TESOL是对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学生进行英语教学的证书。拥有该证书，即拥有了在世界各国从事以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学资格。

那么剩下的三分之二不合格的外教如今是否还留在中国？

据调查，中国并没有大规模驱逐不合规外教的行动，目前为止的遣返只是针对在中国境内涉案的外籍人员。

2012年12月，上海市一所国际学校的美籍教师因为性侵及暴力行为，被遣返回美国。

2013年5月，上海法国学校一名美籍教师MCMAHON因性侵6名儿童被逮捕。

2019年7月，山东省青岛市某幼儿园通报了一起外籍教师涉嫌猥亵儿童案。据悉，该外教趁午休无人时，将手伸进女童被子中约一分钟。

女童父母报警后，当地检察院迅速将其逮捕，并最终判刑5年，刑满后驱逐出境。

还有今年6月份的宁波黑人外教杀害女学生案件，再一次震惊全国。

外教在中国为何频频惹祸？

到底是来了中国缺少监管容易引发犯罪？还是外教群体本身的问题？

中国新闻网曾经采访过一名上海知名高校的美籍外教Petre，他认为这样的现象并不奇怪。

原因在于很多“黑外教”是在本国找不到工作，迫不得己才出国当教师的，他们本身面临着生活和心理上的巨大压力，找不到宣泄口。

而学生面对他们又是弱势群体，因此很容易成为他们“黑暗人格”的受害者。

除校外教培机构外，另一外教密度最大的行业要数如今遍布全国的国际学校。

外籍教师、沉浸化的语言环境，以及和国际接轨的教学内容是国际学校最大的“卖点”。

然而，某中国外籍人员论坛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学校越贵，越容易进”。

因为越精英的私立学校，对于外教的需求量越大，同时也有专门输送外籍教师，以及办理工作签的办法和渠道。

随着“双减”政策的实施，国家明令禁止提供境外教育素材，并收紧了对于外籍教师的限制。

为了全方位了解外教的生存状况，Vista世界派专访了一位在北美从事外教机构多年，同时在国内开办私立国际学校的业内人士Andrew李（化名），听听他来解答外教行业以及“双减”之下国际学校处境的问题。

V：Vista世界派李：Andrew李

V：先介绍一下您的国际学校吧。

李：我们属于民办的国际化学校。学校在三线城市。

V：学校里的外教比例大概有多少？

李：我们应该是三线城市里国际化最好的一批，每一个班配一个外教。

以前我们的外教比例非常高，基本上中外教比例是一比一。

国家对外教的限制，前几年已经开始慢慢收紧，外教能上课的时间越来越少，所以我们的外教比例逐步降低了，现在基本上是一个班一个外教。

V：英孚前外教性侵12岁少女的案件您听说了吗？作为业内人怎么看待这个情况？

李：这种情况以前确实多。以前很多美国外教由于各种（身份和犯罪）原因不敢回美国，一直在中国待着，肯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现在国家要求外教申请工作签证必须得开本国的无犯罪证明，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可以帮助排除很大部分的风险。

通过国内目前这种办签证的手段，虽说不能保证一个都不出现，应该也能把此类风险降到很低了。从不要求公证的到要求公证，一步步把这些漏洞都堵死了，这是好事。

V：网上有一个词叫“狼外教”，用来形容在本国不是非常优秀，到中国来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外教的外国人，您如何看待？

答：这种事情不好控制。

你在美国如果是真正的精英，很难会放弃10万美金年薪到中国当个外教。

在中国拿36万人民币的年薪已经算很高了，折合美元也就6万美金不到。而当你离开你的母国，这些问题都是很现实的。除非中国变得非常有吸引力，大家都愿意来，这个和大环境有关。

V：国际学校用的教材是国家统一的还是自己的教材？

李：最基本的教材是一定是用国家义务段法定的教材。

以前可以用国外的教材，现在已经不允许再用国外的教材了。

以前法定教材外可以加一些国外的东西，尤其是英语类的，因为我们强调英语沉浸式教育，所以加了一些美国的内容给孩子们培养英语能力，帮助学生打开国际化视野，真正与英语国家的教育方式接轨，现在已经不允许加了。

今年特别严，连英语的教材也不允许用任何境外的，国编教材以外想加英语也可以，但是只能加国内正式出版的。

V：国际学校和公立学校最主要的区别是什么？

李：最主要的还是和外教在一起的英语环境比较好吧。

以前最早的时候学生跟外教的时间远超过和中国教师的时间，以前上午前三节是中教的课，11点以后一直到放学全部是外教课。

现在国家调控了很多方面，不仅是教材，还有很多方方面面，比如上课内容，外教上的课什么时间能上，什么时间不允许上，所以课时控制得很多了。

我们强调的是英语的沉浸化教学，时长比公立学校的英语课几倍不止了，一周起码20个小时。

V：“双减”政策下，很多课外教培机构都关闭了，这一个现象对国际学校来说会是好事吗？

李：目前来看对我们是好事。

我们民办学校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放开口招各种老师，只要有教师资格证就可以招。但是公办学校招人得先考入编制，即使是编制外的还牵扯到财政预算，而我们可以花高价去请。

以前有辅导班很多优秀的老师，他们的薪资要求很高，公办学校请不来，补习班一停我们就可以把他请来，今年我们学校一下子增加了好多位从培训学校转过来的“网红老师”。

如今我们的学生在校内就能享受到以前必须额外花钱去培训班享受到的那些老师的教学和辅导。

李：主要是这样。美国和加拿大对白人是两个主要的群体，也有南非的。近些年你们也知道，由于政策倾向等问题，白人在南非受歧视，所以南非出来的白人外教还是挺多的。

 V：你们的外教机构在输送外教来华前会进行培训吗？主要内容是什么？

李：培训是必须的，各方面的内容都有，还有专门的手册和视频，到了中国后有一对一的跟踪，让他们适应环境。同时还有已经在中国的外教来做培训。 

V：培训会涉及到文化政治和社会风俗吗？

李：都会有。另外还有教学方面的，即使你以前有教学经验，国内的中小学肯定和国外的差别大了，这些都有很多相关的培训，属于整个工作环节的一部分。

V：这些外教一般在他们本国是做教育的吗？李：对，中国规定必须得有教育背景，要是没教育背景得考资质，考证，没有国际教师资格证书办不了工签。 V：大部分教师在学校待几年之后会留在中国还是回到自己的国家？李：多数会回去，因为我们用的外教里美国加拿大的年轻人比较多，很多都是大学刚毕业的，他们来中国更多的是一种文化的体验。
回到自己国家从事各种各样行业的都有，有的本来就是教师，回到自己国家又继续当教师的，有的读硕士读博士继续深造，还有后来在加拿大给议员当了助手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V：有没有外教行业比较有意思或者文化冲突方面的趣事可以分享的？李：说到这个我就想起喝酒。 外教到中国来，学校和同事肯定要请他们吃饭的，在中国请吃饭肯定要喝酒。
喝酒这一条，老外刚开始不懂，你劝他就喝，因为不喝在他看来是不礼貌。尤其我们中国一上酒桌就喝白酒，这样的话老外经常会喝醉。 但是时间久了他会明白，中国人劝酒是酒场一种风俗。
后来他们就学聪明了，第一学会不喝白酒，另外就是劝了以后不喝尽不喝干，中国的“花招”他也逐渐学会了。
刚开始很多人都会被中国人灌醉，尤其是北方，以把对方灌醉为荣。 后来老外就学会了，会反驳了，你给我喝白酒，我说我不喝白酒，我们喝啤酒，因为很多老外啤酒是喝不醉的，反倒就把中国人给灌醉了，这是经常发生的，尤其是在男外教身上。V：还有什么好玩的故事吗？李：我们学校以前有一个加拿大的外教挺有意思的。

那个孩子是UBC（英属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算是加拿大数一数二的学校。到我们学校来实习，实习后又选择继续留下来当外教，后来认识一个中国姑娘，俩人也结婚了。
婚后这个小伙子回到加拿大读完了博士，然后又去了北京，到北京一所国际学校当了校长。算是外教里比较少有的在中国成家立业，并且坚持做国际教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