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年前,艺术家郑国谷在广东阳江城郊的一处坡地上,开启了他最初名为“帝国时代”的建造。
1990年代,即时战略游戏《帝国时代》爆火,郑国谷正是玩家之一。游戏刚开始时,玩家需要挖河造山,种地植屋,打造自己的城堡。到了后期,还要建一些“世界奇观”。
彼时,一向苦恼于甲方约束的郑国谷希望回归个人的建筑理想。受《帝国时代》启发,他开始建造起独属于自己的园林,试图探寻一个空间从理想到实现以及在生活中持续的全部过程。
24年过去了,这项空间艺术的实践仍在持续。《帝国时代》的游戏没落了,他就将园子更名为“了园”。今年8月初,了园的其中一栋建筑作为“阳江市郑国谷美术馆”正式向公众开放。但了园的建造还远没结束,郑国谷表示“了园一直是进行中的,也是和我的生命同步的。”
【1】帝国时代
1992年,来自广东阳江的郑国谷从广州美术学院版画系毕业。他并未去往北上广等当代艺术的中心,而是选择回到阳江,做建筑、交友、过生活。
他心中有一个理想,希望在远离城市的地方,造一个工作室。不是像北京、上海那种艺术家工作室,在工业化的厂房里画画或构思,而是在自然生态的环境里创作,安静的坡地建筑是最好的。
2000年,郑国谷在阳江城郊遇到了他的土地——一片5000平米的荔枝果园。他把果园承包下来,就此开启了“帝国时代”的建设。到2004年他开始建立“帝国时代”的“城墙”时,那块土地已经增加到2万多平方米,那段时间郑国谷称之为“拼地”时期。直到现在,“帝国时代”已经占地3万余平方米。
郑国谷表示“做一个东西要跟兴趣结合。1990年代,我们很多人都在玩《帝国时代》,它跟建造也有关系。游戏一开始要发展种地,建造石头房子、围墙、河流,把城堡建起来。到了最辉煌的时候,要建一些“世界奇观”。我想借助这个游戏,看看把虚拟转化为现实,是什么样的。”
起初,他把自己的建筑也命名为“帝国时代”。他刚开始设计的建筑平面的轮廓,借鉴了游戏里的一个秘密武器:一个骑着三轮车发射炮弹的小孩。建筑的墙体上,有许多形状奇怪的窗子,郑国谷把它称为“炮弹窗”。他说“《帝国时代》游戏里是要打仗的,炮弹打到一面墙,就会穿几个洞,就成了这种炮弹窗。”
“帝国时代”的建造始于某种着迷,而非理性的规划。从一开始,它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按图施工,而更多是根据艺术家感受和思考随时进行调整的一个过程:在家中、旅途中、酒店里,郑国谷会随手画下它对“帝国时代”空间的想象,这些散见各处的手稿慢慢聚合成整体空间的关系。
他希望将对游戏的兴趣和他想要探索的建筑问题结合起来,同时通过移形换景,从平常的郊外农地中营造出“帝国时代”的奇异景观。和电脑游戏不同,现实中的“帝国时代”势必要面对更为复杂的空间形态和社会关系,“虚拟的游戏在现实中一定会撞到生硬的一面。”
金字塔茶房。图/受访者提供
【2】不了之园
2011年,《帝国时代》的游戏趋向没落。此时,已对园林艺术产生了新认知的郑国谷决定将园子改为“了园”——“完成了的了,花园的园”。他表示“我不能和游戏一起衰落了,我要给我的园子起一个新名字。”在网络上搜索后的他发现没有撞名,“了园”就这样定了下来。
他幽默地说道“从‘帝国时代’改成‘了园’,名字变短了,我也帮别人省了两口气,这两口气还可以存在丹田里暖一下肚子。”
同时,“了园”的“了”,也产生出另一个“未了”的意思,既是与“帝国时代”有未了之缘,也表明其是一个长期的、可能永远不会完工的项目,它以一种日常的、自然生长的状态缓慢地出现,是做到哪算到哪,不计时间的日常建造。
从扩张的“帝国时代”到注重感知的“了园”,说明了它正向另一种审美骤变,一种有别于符号学的审美,它是一种土地能量学的审美。郑国谷称“这种审美让一个艺术家的意识与定力在大地上深深地扎根,与隐藏在大地的各种各样的能量聚集点对接,相互响应,让现实的矛盾在现实中互相中计,并顺利产生灵感。”
郑国谷曾计划建造“奇观美术馆”,他构想将巨大的石头堆砌、固定到四层楼高的混凝土结构上,做成大石山的外观,内部由大型孔洞贯穿。但在现实中,这个工程较为复杂,暂时搁置。2011年后,原本四层的建筑被削去两层,只保留了电梯位置,形成高耸的尖塔,当时希望它能够成为帝国时代的“方尖碑”,亦如佛像造像中的中脉。
在进入“了园”的阶段之后,郑国谷受城市高架路上爬山虎等绿化植被的启发,保留了奇观美术馆的混凝土结构,不做任何修饰,任由爬藤植物在其上自然生长,以期生长成空中的爬藤植物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里都将处于“放养”状态。他很好奇在这过程中将产生出什么样的建筑——有生长、有意涵,这是他所理解的“高维度的建筑”。
奇观美术馆也改名为“风中声美术馆”。“这个美术馆每天都会自我更新,植物每天都在变化,我们在这里展览风——南北磁力线拉扯的风。你可以在那里和风相遇,倾听风的声音,找到你的觉知和空性的那一面,不需要解释,人全会自动去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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