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因中苏关系进一步恶化,中央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在京的中央党政军主要领导人及一些老同志全部战备疏散,时任中央委员的陈云被通知疏散到江西,而且限定在3日内离京。
10月18日,陈云乘火车从北京出发,于10月20日上午到达南昌,他被江西省委安排在滨江招待所住下。这天下午4点,时任江西省委第一书记的程世清来到招待所看望陈云。
程世清是开国少将,解放战争时期长期在四野任职,他在“运动”爆发后成了林彪身边的红人,此时自然看不上已经无权无势的陈云。程世清一见到陈云,就开始大吹特吹:
您领导中央经济工作时的1963、1964年发展速度太慢,我现在要在江西掀起一个大跃进和工业革命,让江西这个工业基础较差的省份一年生产六七万辆汽车,还要做到每年上缴国家100亿斤粮食。
程世清走后,陈云对警卫员说:“程世清批评我过去管经济没有管好,他说要让江西年产六七万辆汽车,但现在全国也才年产六七万辆,江西哪有那么多钢板?他还说要把国家现在每年进口的100亿斤粮食包下来,可江西全年只产197亿斤稻谷,折合133亿斤大米,他把全国进口粮食都包下来,江西老百姓只剩下90亿斤稻谷,那还不造反?真是军管经济,胆子好大啊!”
陈云到江西后,周恩来亲自给江西省委打了电话,说了两点:一是陈云身体不好,住的房子一定要有暖气;二是陈云在北京时,已在工厂蹲点,到江西后,还可以继续到工厂蹲点调查。根据周恩来的安排,江西省委决定让陈云到南昌郊区的青云谱干休所居住,并就近到离干休所两里远的江西化工石油机械厂蹲点调查。
陈云到化工石油机械厂蹲点后,为了保密和安全,他被称为“北京来的客人”,他也给自己另外起了一个名字叫“陈元方”。工厂每天早上8点上班,陈云6点多钟就要起床,然后穿衣、洗漱、吃饭,8点准时赶到工厂,这样的快节奏,连工作人员都感到紧张,但陈云却坚持了两年多,直到他离开江西。
1969年11月16日,程世清来到化工石油机械厂的金工车间视察,正好此时陈云也在金工车间蹲点,厂领导于是请示程世清要不要见陈云,程世清认为陈云是来这里“接受思想改造的人”,便很干脆地说:“不见!”
厂领导没有办法,只好让人把陈云领到楼上的一个小房间休息,直到程世清走了以后,才把他请出来。
时间长了以后,厂里的工人都知道了这位“北京来的客人”,就是以前的党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陈云,那么该怎么称呼他呢?称他“陈副主席”或“陈副总理”肯定是不行了,但也不能叫“客人”吧?有一天,有工人听到警卫员叫陈云“首长”,他马上受到启发,在“首长”前面加了一个“老”字,称呼陈云为“老首长”以示尊重,从此以后,大家都叫陈云“老首长”了。
1969年12月,厂里给每个职工都发了一本《毛主席语录》和《毛泽东选集》,有工人便拿着语录本请陈云签名,陈云推辞说:“我可是犯错误的干部。”工人们坚持说:“签字留念没有关系。”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陈云用铅笔在他们的语录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签名日期。
1970年1月,厂里在进行年终总结评比时,发现了工人们请陈云在语录本上签名的事,厂里认为这是违反规定,而且错误严重,但考虑到这是大家自发的,没有人组织,所以厂里决定每个人只要承认错误,把签名的语录本上交就算了。但有一个工人偷偷地保存了一本有陈云签名的《毛泽东选集》,“运动”结束后,厂里把这本《毛泽东选集》照了相,保存了起来。
陈云蹲点期间,正值林彪、江青一伙大批“唯生产力论”,以“革命”压生产,他不顾自己的处境,在厂里讲得最多的就是生产问题。有一天,陈云问一位车间负责人:“你们什么时候开生产会?”
这位负责人知道陈云问话的含义,为了不令他失望,只能含糊地回答:“我们一般晚上开会研究生产。”
陈云马上认真地说:“你们哪天晚上开生产会,通知我一声,我一定来。”
在不久后的一次生产会上,陈云对参会的工人说:“不研究生产不是马克思主义。马克思认为,一个民族不能一天停止生产。工厂就是要搞生产,如果只谈革命,不搞生产,那我们吃什么?”大家听后都感到深受启发。
1970年8月,中央通知陈云上庐山参加党的九届二中全会,陈云在小组会作书面发言时,他一方面检讨自己的所谓“路线错误”,另一方面在谈到了在江西化工石油机械厂“蹲点”的收获,他说:“专款专用,年底‘一刀砍’,这是苏联的办法,形成了‘打醋的钱不能打酱油’,助长了抢购物资,把钱用光。这样的问题,通过走群众路线,很容易解决。”
9月3日,陈云又在华东组的大组会上发言揭发批判了陈伯达,他说:“陈伯达谦虚是假,其实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人是伪君子,在延安时,他说诸葛亮在他这个年龄已经做大事了,而他现在还一事无成。他和王明差不多,就是靠那几本书招摇撞骗,吓人。”
在当时的政治氛围下,陈云一直很少讲话,但他深知“不乱讲不等于不敢讲”,在关键时刻,他还是要站出来说真话的。
1972年,由于全国政治形势的变化,一些过去被疏散到外地的老同志陆续回到了北京,经中央批准,陈云决定在4月22日动身回京。陈云回京前,化工厂的职工都对他依依不舍,希望他以后再来江西看看,陈云也深情地对大家说:“几年来,大家对我生活上照顾很好,我向你们表示感谢!”
1972年7月,陈云在回到北京后,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汇报自己在江西“蹲点”调查的情况。信中说:
到下面走走好处很多,感受最深的有三点:一是业务工作要政治挂帅,二是工作要走群众路线,三是有两个积极性比一个积极性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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