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斌从业二十余载,参演了很多知名作品,像《人世间》中的龚维则、《县委大院》中的李保平、《问心》中的白及……观众看着这个演员面熟,却不能张口而出他的真名。“观众愿意叫我‘大熟脸’就‘大熟脸’吧,我永远都是那个宗旨——让他们记住我的角色,最好忽略演员本身,我非常看重这一点。我想一直演到老,演到死,至于过程中的外在东西跟我没关系,并且我始终信奉一个宗旨,捧得太高就有可能摔得更惨,与其这样,不如踏踏实实地演戏,到老了回过头来看,我原来有作品留下来,就挺知足的了。”当房子斌将这段内心独白告诉新京报记者的时候,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极度的认真。
“希望观众看到我会说‘你是那个剧里的谁谁谁’”
医疗剧《问心》于今年播出,当剧里心内科主任白及的角色给到房子斌的时候,他感到一种创作的冲动,但同时他愣住了,因为剧本没有拿全,“本次创作剧本随拍随给”。最终,剧里的白及,医术高超,处事周全,房子斌不仅展现了白及的欲望,也演出了资深医生的责任感和其职场上的缜密心思。
为了让角色更丰满,房子斌给白及设计了很多细节,比如开会的时候拿杯咖啡显得和其他主任不同,“演了这么多年戏,不管角色大小,我希望观众看到我会说‘你是那个剧里的谁谁谁’。我诠释角色,也从来不会以好坏这样单一的方向去演,人是复杂的,每个人都会有好的、有私心的地方,就像白及,他有专业能力,但在他的职场环境里又要去经历人情世故,尽管最后因为行贿被逮捕了,但我不认为他是彻彻底底的坏人,也就是因为这种出发点才让观众能够觉得这个角色的可信性。”
“像家一样的剧组,做出来的戏不可能不好”
剧组是房子斌最向往、最舒适、最想扎进去的一个圈子,他自认为一直以来都非常幸运,无论是《人世间》还是《县委大院》,抑或《大江大河3》还是《问心》,他都能遇上同样爱琢磨戏的对手演员,还有让他受益匪浅的导演等主创。
他将《问心》剧组形容为大家庭,虽然他演的角色不受待见、利欲熏心,但在戏外,不管是与他有对手戏的陈冲还是赵又廷、金世佳都相处得其乐融融,戏中专注到一种境界,戏外开玩笑互相逗乐,总是在聊着角色如何做到最好。口碑佳剧《人世间》的剧组氛围也像一个家,这是房子斌与导演李路自《巡回检察组》后的第二次合作,他至今都醉心于当初的创作氛围,他更体会到演员之间惺惺相惜互相扶持着创作有多么重要:“其实大家私底下都熟得不能再熟了,在演戏的时候是不会有理解障碍的。包括你设计的一些东西,对手演员会非常接受或者给你反应,大家不再是负责各自的一摊儿,如家庭一样的氛围能让大家没有任何私心、绝不藏着掖着去创作,那样做出来的戏不可能不好看。”
“角色再小也要‘下苦功,做功课’”
房子斌曾出演过《霸王歌行》《人世间》《巡回检查组》《远亲近邻》《千金归来》等多部影视剧,在这些剧集里,他戏份也没那么多,但他诠释的每一场戏都不掉链子且非常重要,因此依旧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问他如何做到在有限的空间内发挥到极致,用他的表演给剧集加分,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六个字——下苦功,做功课。
他记得有一年在横店拍一部古装戏,一上来导演就命令他演个“反面人物”,他总觉得剧本的呈现和要求太过脸谱化了,只能自己下功夫。琢磨时他想到了莎士比亚创作的戏剧《麦克白》,就查阅了该戏的一些台词和说话方式,再将这些词句转化成古文表现出来,果然效果好了很多。
一直以来房子斌就是这样,角色再小他也极度痴迷,不研究透彻绝不放弃:“别无他法,演员真的要自己下功夫,现在太多演员只有‘完成角色’的概念,剧本是什么样的就一字不差地说出来,但我认为演员这个职业很难,难在不是说你就把剧本变成语音展现给观众,你要研究台词背后的东西,怎么演、怎么表达最生动,这是需要沉下来努力付出才会做得好的。”
“遭遇车祸后明白了演戏对自己的意义”
到今年,就是房子斌成为演员的第24个年头了,人来来去去,他仍是那个从未在表演艺术创作上缺席过的努力着的人。但房子斌曾陷入过彷徨期,拍戏机会变少,他觉得做演员似乎发挥不出来自己的能量,开始转型做幕后工作、开影视公司,最终却发现那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2016年,40岁的我重新开始拍戏,但遇上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当时道具车突然刹车失灵,从50米高的悬崖上冲了出去,我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也是从那以后我突然想通了,从事这个职业究竟想要什么?以前总是年轻气盛,总在追求一些物质的、很虚幻的东西,但遇上这个事情突然认为除了生死很多事情是没有意义的。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做好自己喜欢的事情。”房子斌说,从此他更清醒地明确了演戏对自己的意义。因为喜欢拍戏,工作强度越大他心情越放松,“我确实成长了,因为看通了,在表演的时候松弛下来了,也有自信把角色演得更丰满,没那么拘谨了。”
“红又能够红几天,踏踏实实演到老吧”
多数人对房子斌的印象是“演技精湛”“实力派”“老戏骨”,作为舞台剧累计表演场次1000场、表演经验20多年的国家话剧院演员,房子斌一直将在话剧上积累的“踏实”和“静谧”放在自己身上,对红与不红的问题看得通透:“平心而论,谁不想红,任何一个从事这个职业的人都想拥有光环,这甚至是你穷尽毕生能得到的最大荣誉,但‘红’这个字是老天爷给的,老天对我已经很眷顾了,给我一副能演戏的身架子,并且让我有机会一直演,我若还有其他的欲望就太不懂珍惜了。”
他笑着说,过多的要求反而会让自己缺失不少东西:“红又能够红几天呢?现在,像我这个年龄段的演员,能有机会演戏就很难得,我有很多朋友无戏可演。我一直还是一个戏接一个戏地拍。就像去年,我拍了很多戏,能成为工作狂我觉得很庆幸。我真是很喜欢创作,没有创作的话我浑身别扭。我从来不挑戏,只要时间合适,有戏找我就接,并且我很幸运的是每次遇到的戏在质量、创作者上都非常上乘。”
【独家对话】
演员和其他职业一样,就是上班、挣钱
新京报:交出了一个角色,你会第一时间去看观众的反馈吗?
房子斌:在作品宣传期的时候需要配合宣传,我会解读下角色,也在这个过程中看到观众对角色的评价,包括我很多朋友说“看你戏的时候,还会关注很多弹幕”,我说“你们不好好看戏,为什么看弹幕”,他们说现在都这样。但可以说我从来不在乎,哪怕有人说这个角色演得不好,我也不看,比如在家的时候有我的戏正在播,家里人在那看,我就到边上干点其他事情。诠释完了一个角色我不会再想了,赶紧去琢磨下面的事情。
新京报:除了作品,很难看到你在各种活动或是综艺中抛头露面,你对自己作为演员的神秘感有所要求吗?
房子斌:我从没觉得自己多神秘,演员和其他职业一样,就是上班、挣钱,完成好本职工作,回到家放松就行。很早之前我也接触过综艺,并不是说它有什么不好,但有些东西是有剧本的,对于我来说不太适应这种类型,后来我认为自己还是适合踏踏实实拍戏。我的目标是演到老,等我80多岁还能在舞台上、荧屏上出现,并且我的表演还不错,还能给大家带来感受,这就是我一直想践行的。
新京报:近几年观众越来越关注演技和老戏骨,也爱把会演戏的这帮中生代演员称为“叔圈”,你会关注这些潮流用语吗?被称为“叔圈人”会给你什么感受?
房子斌:在生活中,我一直算是很“跟着潮流走”的,新词语,新科技,我觉得自己挺能跟上趟的,如果不接受新事物的话,我担心跟别人接触起来自己变成一个老顽固了,还是不能落伍啊!我觉得在叔圈挺好的,因为现在都五十出头了,跟很多年轻演员在一起我经常说“我和你爸一样大,叫叔叔”。
新京报:人们总将你称为“大熟脸”,现阶段对事业上还有什么特别想达到的目标?比如得奖之类的?
房子斌:奖项确实是一种认可的存在,年轻时候我拿过不少话剧的奖项。反而到这个阶段,机会比奖项更重要。若你能有演戏的机会,一直演到老,这比任何奖项都有含金量。所以,观众愿意叫我“大熟脸”就“大熟脸”吧,我永远都是那个宗旨——让他们记住我的角色,最好忽略演员本身,我非常看重这一点。
新京报:每个演员对自己的表演都有把尺,那你如何看待自己的演技,和你理想中的目标还有多大差距?
房子斌:差距太大了,说实话,有时候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前一天晚上给第二天要拍的戏做功课的时候,自己会在脑子里想很多。但一到现场,往往表现的只是自己所想的一二成。有时候你会自责怎么就达不到,怎么就这么力不从心,创作真是有很多遗憾的。只有慢慢拍戏,慢慢学习,自己有多大的技艺?也没有,只有一点点地下苦功夫,下到哪儿,能付出多少,但求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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