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中国外交部正式确认,中国领导人将应邀参加在旧金山举行的中美元首会晤,拜登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里面的博弈还挺有意思的。
首先,中国领导人是“应邀”参会。
这里的“应邀”,不光是拜登政府发出的正式官方邀请这么简单。
去年G20期间,中美元首在印尼巴厘岛举行会晤,当时双方达成了很多共识,拜登曾公开表示,不寻求改变中国体制,不寻求新冷战,不寻求通过强化盟友关系反对中国,不支持“台湾独立”,也不支持“两个中国”“一中一台”,无意同中国发生冲突。
说得挺好,然而这个共识还没焐热,美国转过脸就不认了,很快就重回对抗老路,变本加厉地打压中国。
现在一年时间都还没过去,你美国又喊着要会晤,那这种会晤又有什么意义?
更关键的是,经历气球事件之后,中美关系陷入了“自由落体”式地恶化,中国已经彻底对美国各种进一步退两步的无赖操作失去信任了,中美至今都没有全面恢复双边对话,说明中国也不想配合美国的政治表演,对美国改善关系的意愿已经不抱期望了。
所以这种背景下,拜登政府想举行两国元首会晤,如果只是公事公办地发出官方邀请,中国方面都不一定理你。
于是,私下请客的就来了。
在10月份,美国先后来过两拨人,先是美国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率领美国国会参议院两党代表团访华,其后又是美国加州州长纽森率团访华。
舒默是拜登的的“亲密盟友”,而纽森是会晤地点旧金山市的州长,这两人都被认为是来代表拜登送请帖的。
派一个参议院大佬和一个州长亲自送请帖,这个规格可以说很到位了,更关键的是,这两人在访华期间释放的信号。
舒默说,中国发展繁荣符合美国人民的利益,并承诺美国不寻求与中国“对抗、脱钩”,愿坦诚开放地加强对华合作、负责任地管控两国关系,推动中美关系稳定发展。
纽森也是公开反对“脱钩论”,反对“零和博弈”,甚至直白地表示,“中国越成功,我们就会越成功”。
这两人的表态,几乎就等同于齐齐给了美国过去几年的对华政策一个嘴巴子。
而他们是在帮拜登传话,等于是拜登在向中国拍胸脯做保证——我们要放弃对抗脱钩那一套,这次就是真心诚意改善关系来的。
此外,包括在他们之前的半年里,美国国务卿布林肯、财政部长耶伦、商务部长雷蒙多、总统气候大使克里等一众白宫高官密集访华,也可以视作是拜登松动两国关系、邀请中国参会的一部分。
美国这个请客态度中方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没有明确领导人参会,但王毅外长在会见舒默时也提出了参会的条件,那就是要落实两国元首的巴厘岛会晤重要共识。
言外之意,上次会议的承诺不能说不算就不算,不然再次攒局会晤又有什么必要?
等到10月底王毅访美的时候,当时被问及中美元首会晤的问题,王毅也还是这个态度:“重返巴厘岛,通往旧金山”。
白宫一听这话,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于是从10月底,从白宫到美国媒体都开始言之凿凿地宣称,拜登已成功邀请到中国领导人在APEC峰会期间,赴美参加旧金山元首会晤。
但注意啊,中国方面可从来没说过这话。
直到11月8日,中国外交部的公开说法仍然是,通往旧金山的路不是“一马平川”,双方要切实重回巴厘岛,把两国元首会晤共识落到实处。
这意思就是,我们还在考虑,还得听其言、观其行。
这下压力就给到美国方面了。APEC峰会在11月中旬举办,11月8日中国领导人还没有公开明确参会,而美国又提前把牛给吹出去了,这下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中方手里。
只要中方不给准信,你美国能怎么办,只能做好准备干等着。
其实这事儿之前就有过先例。
上半年布林肯访华,白宫提前很久就把消息放出去了,但是中方因为对美国两面派的态度不满,一直没有正式公布,然后气球事件发生,两国关系跌入冰点,访问被暂停,美国搞得进退不是,而中国则是气定神闲的一句“从来没有邀请过”就让美国尴尬加倍了。
好,那既然有布林肯那次的经验在前,为啥这次拜登又要迫不及待地提前宣传,让自己陷入被动呢?
有三个方面原因。
最现实的一层,因为选情不乐观的拜登,太需要借邀请中国来给自己“长脸”了。
中美关系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是中美全球外交中的最优先事项,但是拜登上台至今3年,双方都没有实现正式的互访,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拜登的失败。
毕竟拜登竞选,主打的就是一个“外交经验丰富”,但是在全球最重要的外交关系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掌控力或者协调能力。
要知道,外交不是顺着极端民意一味抖狠的,而是要可进可退、游刃有余,你要是能让中国按照美国的议程走,那才叫外交大师,但中美关系搞成现在这种“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的恶性循环局面,特朗普上他也行啊。
总之在对华关系上,要么失败,要么无能,你选吧。
所以拜登大选要在外交上拿分,就需要证明他有驾驭中美关系的能力。
而这次的旧金山APEC峰会,就是明年美国大选前一次非常重要的主场外交活动,也是向选民展示拜登外交能力的一次绝佳机会。
如果能成功促成中国领导人亲赴旧金山捧场,拜登还有一众白宫高官这半年来就没白忙活。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会搞出“三顾茅庐”的架势,一再来给中国下请帖,同时消息还没确认就迫不及待地搞宣传。
因为当前隐隐有被民意抛弃趋势的拜登,太需要巩固自己的外交人设,拿出点成绩来提振选情了。
所以很有可能,只是说可能,这次的旧金山会晤还只是打个前站,拜登真正的目标,是在明年促成中美元首的互访,用这种石破天惊的外交成果来刷一波业绩。
当然,至少现在来看,难度很大。
再往深一层说,拜登一上台,就跑到欧洲去喊“美国回来了”,一副要给特朗普外交收拾烂摊子、重建跨大西洋关系的架势。
但实际上呢,咱们算算拜登上台三年做的几件大事——
拱火俄乌战争、把欧洲拖入泥潭;
无视当前发生的人道灾难袒护以色列,在欧洲朝野上下引发激烈反对;
经济方面,一再加息和祭出《通胀削减法案》,严重打击欧洲经济。
桩桩件件,无不让全欧洲恨得牙痒痒。
其结果就是,在拜登三年的不懈努力下,欧美关系并没有比特朗普时期好多少,大西洋是一步也没跨过去。
所以才有马克龙带着欧盟部分国家大喊“战略自主”的精彩戏码。
而欧盟战略自主的一大核心诉求就是,不掺和中美竞争,不选边站,不对华脱钩。
也就是说,当欧洲喊出战略自主,就意味着拜登统合西方对抗中国的意图失败了,印太战略就推不动了,新的反华联盟也组不起来了。
事实也是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前两年好声势如雷的反华联盟,现在勉强就日英加三只在撑场面。
这种情况下,美国再和中国一味地强硬对抗,既没有胜算,也显得很不明智。
这就好比打架,你能分分钟叫出来几百号兄弟,肯定是西瓜刀一挥直接砍过去,但要是只有三个小弟还不管不顾地直接往前冲,你自己首当其冲一定受伤最重。
所以当你叫不来小弟的时候,你就得换策略了,要不约着改天再战,要不就摆个酒局把打架的调子降下来。
再往大一层说,拜登这拨人,很喜欢搞冷战对抗那一套,曾经就有美媒形容拜登,说他“眼里只有中国”。
但就是拜登上任这三年,先是俄乌战争,后是以巴冲突,都是用一种极端的形式暴露了拜登政府以对抗中国为中心的全球战略的局限性。
哪怕中美关系是全球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但是地球大了去了,如果只把对抗中国当作主要矛盾,反而会让美国忽略很多真正的风险和威胁。
这次王毅外长出访,美方就表示竞争不是中美关系的全部,合作也是双方关系的应有之义。说明拜登也明白,中美关系不是国际政治的全部,用中美竞争的视角去看待所有全球问题,那是缘木求鱼。
尤其是,近几年来,美国这个霸主已经越来越在全球治理方面显示颓像。
这两年全球舞台上最热的词是“金砖国家”“全球南方”,最亮眼的外交事件是中国促成中东和平进程,都是以中国为中心,和美国没有关系。
在乌克兰问题、全球经济复苏以及气候合作这些议题上,发展中国家开始学会拒绝跟美国合作,反而和中国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可以说,随着亚非拉的战略自主,全球治理体系已经越来越脱离美国掌控,美国如果还是继续以对抗中国为中心,而无视与中国合作的需求,其在全球舞台上的衰落只会更快。
比如如今因为以巴冲突,中东问题隐隐有串联的趋势,这个时候,拜登就亟需借助中国对伊朗和其他中东国家的影响力,来挽救美国失败的中东政策,帮着把中东这个摊子稳住了,如果还是一味对抗,美国的中东战略甚至全球战略还将遭受更大的冲击。
综合以上这三个方面,拜登政府非常希望促成与中国领导人的正式会晤。
尤其是今年9月中国领导人直接缺席了印度新德里G20峰会,这就更让白宫有紧迫感,所以美国对邀请中国领导人这事儿,才会显得这么迫不及待。
当然,不管拜登怎么需要中国,或者说美国怎么需要中国,并不意味着美国要彻底转变对华政策了。
对华竞争是美国新国家安全政策的根基,在美国国内政治风向极化的背景下,这个根基不会轻易动摇。
我们可以看到,就在拜登政府释放善意的同时,最近美国的小动作也不少,比如10月6日美国商务部再次制裁42加中国企业,比如众议院部分议员跳出来操弄香港问题,比如最新批准的8000万美元对台军事援助。
所以中国领导人11月14日启程前往旧金山,直到10日,外交部才不急不慢地正式确认,说明中方高层对这种会晤也没有抱着很高的期待。
事实上,中国也在转变对美交往的模式。
今年美国访华高官不少,但中国领导人之接见了布林肯和舒默,与之相对应的是,近期中国领导人却花了大量精力去直接和美国民间、地方接触。
包括会见比尔盖茨、基辛格,向向“鼓岭缘”中美民间友好论坛致贺信,复信美国华盛顿州“美中青少年学生交流协会”和各界友好人士,复信美国史迪威将军外孙约翰·伊斯特布鲁克,复信美中航空遗产基金会主席格林和飞虎队老兵莫耶、麦克马伦等等,颇有点“农村包围城市”的意味。
这也是当前对美战略的调子,善意也好,恶意也罢,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就看谁更能稳得住。
对于即将到来的旧金山元首会晤也是一样,有实际成果更好,哪怕谈不出什么成果,在中国高层对美国政客不抱期望的前提下,也不会影响中国的既定战略和节奏。
接下来,就看在复杂国内外局势以及不利选情的刺激下,拜登怎么出牌了!
祝祖国越来越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