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回05：人情的细微变化

第31回05人情的细微变化

一、知识点

1.暖阁：

与大屋子隔开而又相通连的小房间，可设炉取暖。

2.祠堂：

宗祠，即祠堂、宗庙、祖庙、祖祠，是供奉与祭祀祖先或先贤的场所，是我国儒家传统文化的象征。宗祠制度，产生于周代。上古时代，宗庙为天子专有，士大夫不得建宗庙。到宋代，著名理学家朱熹提倡家族祠堂，即每个家族建立一个奉祀高、曾、祖、祢四世神主的四龛祠堂。

宗祠，是族权与神权的交织中心。宗祠中的主祭，又称宗子，管理全族事务，因此称宗长，还有宗正、宗直等职。宗祠，体现宗法制家国一体的特征，是凝聚民族团结的场所，它往往是城乡中规模最宏伟、装饰最华丽的建筑群体，不但巍峨壮观，而且还注入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与古塔、古桥、古庙宇相映，成为地方上的一大独特的人文景观，是地方经济发展水平和中华儒教文化的代表。宗祠，记录着家族传统与曾经的辉煌，是家族的圣殿，作为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儒教文化的象征与标志，具有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和历史价值。

宗祠，一般分布于较重视儒家传统文化的地区，如福建、广东、海南、安徽、江西、浙江(基本分部在浙江南部较多，靠近福建地区)、广西、湖南等南方省份。

3.洞房花烛夜：

洞房：新婚夫妇的房间。花烛：旧式新婚之夜，洞房里点花烛，上面多用龙凤图案等做装饰。洞房花烛一词出处是北周·庾信《和咏舞》诗：“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古人就“洞房”咏诗的佳作也不胜枚举。西晋文学家陆机在《君子有所思行》中咏道：“甲等高闼，洞房结阿阁。”北周瘐信有《三和咏舞诗》，诗曰：“洞房花烛明，舞馀双燕轻。”唐朝诗人朱庆馀在《近试张水部》诗中写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宋代洪迈在《容斋随笔》里更有“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佳句。

二、金句/精华笔记

1、因为他爸爸妈妈不在了，所以叔叔婶婶当然希望借着史湘云跟另外一个权贵之家有结交，所以就说已经有人来相亲。

2、红楼梦虽然没有直接写心理学，可是事实上它是一个了不起的心理学的小说。

3、衣服本身是戏剧里面的一种角色转换，那么这个角色转换包括年龄，就是说我希望做比我大的人，或者说性别转换，我希望是另外一个性别。

三、全文逐字稿

一面说，一面就叫袭人，袭人就刚刚换了衣服走出来，那小丫头佳慧过来就把所有撕破的扇子收拾好，大家就乘凉。那到了第二天中午，王夫人、薛宝钗、林黛玉，还有所有的贾迎春他们这几个姐妹就在贾母房中坐着，就有人说史大姑娘来了，史湘云来了，所以就跳到了第二段，就是史湘云进贾府。史湘云小时候就住在贾家的，因为他是贾母的贴身的这个孙子辈，所以贾母很疼他。因为贾母我们叫史太君对不对？所以史湘云也姓史，所以他们是史家的人，所以史湘云从小的时候就跟宝玉，就是那个时候黛玉还没有进贾府，所以史湘云是比黛玉还要早跟宝玉一起好起来的，就是三四岁，四五岁就在一起，就住在那个暖阁里，后来他的爸爸妈妈去世了，所以史湘云就回到自己史家去，所以他们就有一段时间疏远，这个时候黛玉住进来了，所以黛玉跟史湘云之间也有一个很不同的结，这个结是好像黛玉代替了史湘云，史湘云是宝玉更早的同年玩伴，所以下面我们就会看到史湘云身上有一个金麒麟，配了一个金麒麟。

那我们一直在讲金玉良缘，就是有玉的人要配有金的人，那大家都认为是宝钗有一个金锁，所以是配宝钗。可是因为 30 亿回是金麒麟福白首双星，所以因为这个金麒麟，所以注定了将来这两个人会白头偕老。所以一般人都认为真正曹雪芹原来要写这个小说的结局是石湘韵跟宝玉结婚了，就是 31 回的回目金麒麟福潜伏着白首双星，所以这个回目其实是蛮清楚的。

所以我们看到上一次到道观里去的时候，宝玉看到的一盘子的东西，里面特别就挑出了一个金麒麟，因为这个金麒麟史湘云有，所以现在史湘云回来的时候有很多童年的回忆，特别是他跟袭人，因为小时候他住在贾母旁边，那个时候袭人还在贾母旁边的时候，所以他们是大概五六岁就是好朋友，所以他们就会也有一个不是属于小姐跟丫头之间的另外一种姐妹的情谊在里面。

好，史湘云到了，所以我们看到史湘云带着很多丫鬟媳妇走进院来，宝钗黛玉就赶快迎接到街下相见，青年姐妹经月不见，好几个月没有见，一旦相逢亲密自不消说，所以他们就进到房中请安问好。见过了，那贾母就说，天气热，把外头的衣服脱了，就因为你去见客，穿的衣服是比较正式的，可是到了自己院内，不要那么拘谨，所以就叫史湘玉把衣服脱了时，相韵就赶快起身宽衣。那王夫人就笑着说，也没见穿上这么多干嘛。那史湘云说，都是二婶婶叫穿的好，我们注意一下，史湘云因为爸爸妈妈去世了，所以是他的叔叔辈在照顾他，可是这里面已经隐伏了一个东西，就是他的叔叔婶婶其实并没有很疼史湘云。所以史湘云后来有一点不敢讲，就是他在家里受到的待遇，委屈跟待遇，那也早早就把她嫁了，嫁出去了，所以史湘云在这里面等一下，会带出来她父母死亡以后，她的某一种孤单感，所以他反而喜欢来贾家，因为来贾家这些人都对他很好，特别是贾母很疼他，他说都是二婶婶要我穿的，谁愿意穿这些？那宝钗就在旁边笑着说，姨妈不知道她穿衣服，还更爱穿别人的衣服。好，我们看到这个其实也指出来，我不知道是小孩子的时候很奇怪，很喜欢穿别人的衣服，而且喜欢穿比你大的人的衣服。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样的记忆，就是很奇怪小时候，因为小时候我觉得在童年的心里很特别，是说他希望自己长大他就会扮演角色的，所以换衣服本身是戏剧里面的一种角色转换，那么这个角色转换包括年龄，就是说我希望做比我大的人，或者说性别转换，我希望是另外一个性别。

所以我们常常看到比如说一个小女孩，她会穿爸爸的皮鞋，或者一个小男孩会穿妈妈的高跟鞋。就是同年的时候，他本身因为他对角色本身不确定，他正在学习，所以它会有很多这一类的行动会发生。所以红楼梦虽然没有直接写心理学，可是事实上它是一个了不起的心理学的小说。

就是童年本身在人的自我不完全的时候，他是在做各种模仿的，各种模仿，那这个时候大人看待小孩这个模仿的动作变成非常重要，就是你如果看到一个孩子穿你的衣服，你可能会很惊讶，甚至会骂他，可是这个时候要了解到说他的那个角色可能因此因为被骂他受到一个阻碍，而受到阻碍以后他会变成惊慌，然后他会有很多在他成长以后，他自己都不知道，潜意识记忆会出来。

所以比如说我们看到很多现在的文学跟电影提到小男孩，比如说看到妈妈换装，因为他一直一直看，他就会在镜子，妈妈不在的时候拿他的口红去涂，妈妈回来说，唉，你怎么这样子就觉得是大逆不道。然后这个男孩子以后他就会有这个记忆，就是很深的记忆，觉得他自己扮演这个角色被阻碍的记忆。

所以心理学像现在谈这个东西谈得非常多，就是孩子的成长过程里面，其实这些东西是非常自然的，可是反而是被大人定型，就大人那个时候如果责骂他的时候，他的角色就会在里面受到挤压的过程，所以史湘云很有趣。史湘云非常喜欢穿男孩衣服，所以你可以看到他有很多的记忆，就是他常常穿了宝玉的衣服出来，那下面就会讲到这一段，他说记得旧年三四月里，他在这里住着，把兄弟的袍子穿上，就穿了宝玉的袍子，穿了宝玉的靴子，然后额子上也摞了，就是这个抹额的那个摞子，就是宝玉额头上有一个玉的东西绑在头上，有点像一个男孩子的帽子，额子上也摞上，猛一瞧倒像是宝。

兄弟就是多两个坠子，因为女孩子会有耳环，多两个坠子，那站在椅背后哄的老太太，那贾母因为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就一直叫宝玉，宝玉你过来，你要仔细，头上有一个灯，碎子会朝下挥来，就叫宝玉。他一直不知道是史湘云，所以你看到史湘云化妆成一个男孩，比他大的宝玉化妆成男孩的样子，说搬上小学倒好看了。就是后来贾母发现了，贾母发现，噢，原来他不是宝玉，是史湘云。他说怎么穿起男孩衣服更好看更好看了。所以史湘云也有这个童年的记忆，就是他的斑眼。所以红楼梦整个我的意思说，他有一个大的童年的回忆，而这个童年的回忆让他觉得极其美好。

而在那个童年的世界当中，没有界限，没有差别，你可以任意的去扮演各种角色，可是到了某一个年龄的时候，你被定型的痛苦，所以拒绝长大是这个东西不只在宝玉身上呈现，也在史湘云的身上会呈现出来。好。老太太就笑着说这个史湘云搬上小学更好看了。那林黛玉就说这算什么，他说前年正月里接了他来住了没两日下起雪了，老太太跟舅母那天像是刚刚拜了瘾回来，好主意拜了瘾。我们现在不太用，就是过去祖先的祠堂里面有祖先画像，这个叫隐，一般人都没有画像的习惯，就是死去的祖先会有像。那你初一十五你要去拜祖先祠堂叫拜引啊，拜了引回来，所以这个我们现在不太用了，拜了引回来。

那老太太的一个簇新的大红星星沾斗篷在那里，谁知眼搓不见，他就披了，就他披了贾母的一个大红的星星，沾的斗篷又大又长，他就拿了一个手帕拦腰系上，跟丫头们在后院子里铺雪，人一浇，栽在沟跟前，栽在水沟，弄了一身都是泥水，他就在讲这些画面。所以你可以看到史湘云至少扮演了两个角色，一个是宝玉，一个是贾母。

有没有发现就是他的角色转换，就是在儿童的世界里面是有一个戏剧的元素的，可是到大人以后，我们今天我们样子已经固定了，样子固定以后并不说明你的斑眼的元素消失，它还在，它变成subconscious，是潜意识，他还在潜意识，所以那个部分就是弗洛伊德一直认为我们压抑下去的那个圆窝，就他认为人扮演多重角色本来就是一个现象，就是自我的现象，童年表现得非常明显，所以我们看到史湘云它就呈现出它的这个个性出来。

好，所以大家回想以前的这些事情就都笑起来。那宝钗就跟问这个跟史湘云的奶妈周奶妈，她说周妈，你们姑娘还像以前那么淘气不淘气啊？这个周奶妈也笑了，迎春也笑了，说淘气也罢，我就嫌她爱说话，没见他睡在那里叽叽呱呱笑一阵说一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些话好。我们看到这个也是小孩子的个性，就小孩子睡在床上会一直讲话，一直讲话，然后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那尤其是以前毕业旅行的时候，嗯，又看他永远讲不完的那种话，那其实根本没有内容的，可是就是你觉得那个声音变成一个记忆，那个声音证明着你有一个人在旁边，所以可以一直讲话的那种，尤其女孩子大概挤在一起的时候，叽叽呱呱就讲不完，就讲到史湘云的个性，那王夫人说只怕如今好了，就是说他现在应该好了。前天有说，听说有人家来相看，就是说眼看要有婆家了。好，这里点出来，大概才 13 岁的史湘云已经相亲了。

那当然，这里面相亲是说古代相亲本来年龄就很早，女孩大概都在 15 岁以前相亲，尤其是这种大家族，这种相亲很可能是有门当户对之间的政治商业之间的连接的关系，所以他更需要提早相亲。所以因为他爸爸妈妈不在了，所以叔叔婶婶当然希望借着史湘云跟另外一个权贵之家有结交，所以就说已经有人来相亲。

那讲到这个事情，史湘云

一定不好意思，就是女孩子听到相亲这件事情，他就会很害羞，可是你也会觉得红楼梦里面最大的悲哀，就觉得，唉，怎么女孩子到一个年龄就要嫁人了？宝玉就希望永远女孩子都不要嫁人，都在他身边。他其实想到也不是结婚，只是觉得永远是孩子，所以就觉得相亲那件事情也就是一个界限了，就他忽然长大，有男女有别了，那眼看着有婆家了，那大概不会像以前那么爱说话吧。那贾母就问他说，你今天来是要住下来还是玩一玩就要回家去呢？那周奶妈就说，老太太你没看见，连衣服都带来了，一定要住两天了，这个住两天就不止两天了，可能要住几天的意思。因为史湘云这个时候很想来贾家，因为在那边输出省城，对他不好，所以他就蛮希望到这边来，因为有人可以跟他一起玩，对他也比较好。好我们看到说可不住两天时，相韵就问说，宝玉哥哥不在吗？宝钗就笑着说，他不想着别人，只想宝兄弟两个人好玩的，只可见还没有改了陶器，就他特别喜欢宝玉，因为宝玉也淘气，史湘玉也淘气，所以他别人都不问，就先问说，唉，怎么宝玉不在家？贾母说，如今你们大了，别再讲小明了，因为他们都叫宝玉，或者是湘云妹妹。宝哥哥他意思说你们长大了，应该有辈分了，就叫二哥哥，叫妹妹就不要提名道姓，因为小名是儿童的时候才用的好。这里面已经有点大人的规矩了。开始觉得，唉，你们已经是大人了，都在向妻要有婆家了，不要再提小名了。

刚说着宝玉就来了，笑着说，哎，云妹妹来了，怎么前天打发人接你去，你怎么不来？好，他的妈妈就说，你看看老太太刚刚说他又来提名道姓啊，就是刚刚说不要叫小明，他就叫云妹妹，所以云妹妹这个云不能用的，因为你到相亲有伯家的时候，你的小名你知道过去看到那种孩子家人故事，有一点青涩的那个意味。

最青涩的部分我们现在完全不懂，是在洞房花烛夜时候，一个妻子告诉丈夫，他的小名是什么啊？害羞的不得了，讲了很久才都讲不出来，最后说我叫桂枝，然后那个丈夫就哈哈大笑这样，因为小明是一个非常像很欲望的字，就是别人都不能知道小明的，所以你看到犯马器那个戏就是好长一段戏，就是那个桂枝告诉那个新婚的丈夫说她的小名叫桂枝，丈夫不知道的不能知道他的小名，所以这里为什么说不能提这个小名？因为好像有一点要相亲了，要有家了，所以要有一点忌讳了，开始要有一个忌讳，所以就在讲说不要再提名道姓。那林黛玉说你哥哥得了好东西等着你。

林黛玉讲这个是什么大家记得吗？金麒麟，因为上次在庙里道观里头，宝玉从一大堆东西挑出一个金麒麟，林黛玉就在看，他看到宝玉就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林黛玉当然看得出来，说因为史湘玉有金麒麟，所以他也要一个金麒麟，所以黛玉在那边又吃醋了，所以黛玉就先下手为强，就说你哥哥得了好东西等着你呢。

湘云说什么好东西，那宝玉不好意思，他就说你信他，几天不见越发高了，所以你又长高了，就这几个小孩，大家都在发育的时候，所以你会觉得他的个子也在抽高。湘云就笑着说袭人姐姐好，那宝玉说多谢你纪念好，这里注意一下，什么人都不问，袭人姐姐好，因为一个小姐问到丫头就没有备份那，因为她跟袭人特别好，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好，所以等一下就会点出袭人做人的这个成功，宝玉就说多谢你记挂。那湘云说我给他带了好东西来了，说着拿出手帕来挽着一个疙瘩。我们现在大概没有这个习惯，我记得小时候送礼的时候，常常是用一个布的包袱包起来的，有时候是饼干呐，有时候是什么水果，都是用一个布的包袱。那日本大概到现在都有这个习惯，就是绑一个布疙瘩，就上面绑起来叫疙瘩，所以就提了一个包袱过来。那现在我们大概都是用因为有包装的袋子，这些东西就不太懂得。

就是石湘玉拿了一个布的包袱打了一个疙瘩，那宝玉就说什么好的，你倒不如把前天送来的那种降纹石戒指带两个给他，这里面说明他们不见面，好几个月没有见，可是史湘云或托人戴了几个降纹时的戒指，送给黛玉，送给宝钗，送给他们，就是有几个礼物。那宝玉说，你有什么好东西？其实他袭人很喜欢那个降纹石戒指，可是上一次他托人带来的时候没有带来的，是给宝钗给黛玉的，没有给袭人的。那现在湘云正在打开这个布的包袱，宝玉就讲了说你什么都不用给他，他喜欢就是那个降纹石戒指。就史湘云说，你看这是什么，你看这是什么？又一打开，大家一看，果然就是上次送来的降温时戒指，那大家就觉得有点奇怪，尤其林黛玉说，你上次不是托人带来吗？啊，就是我在高雄，你在台北，那刚好有个朋友来，那你就托人带了几个戒指给我，你干嘛不一起带来？你今天为什么又自己单独带了戒指给袭人？那湘云讲得非常好，湘云说我托一个人带东西，我跟那个人说，唉，你帮我把这个东西给宝钗，给黛玉，给王熙凤，大家都知道是谁。

我是跟他说，你把这个东西给保浴房里的哪一个丫头叫袭人的，别人根本搞不清楚，我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我们觉得袭人很重要，可袭人在这里只是这么多这么多丫头里面的一个宝玉，一个房子里的丫头有十几个人，所以他也不方便用小姐的身份托一个佣人说我要给一个丫头东西，这样可以了解吗？就是这里面真的有备份的关系，所以这一段是很我们现在很不容易读懂，就湘云特别跟袭人体贴，所以他亲自带了东西给袭人，他就说，你既然上一次打发人给我们送东西来，我们就是林黛玉、宝钗王熙凤，你既然打发人给我们送东西，你就把这个戒指一起带来，其不省事，今天又巴巴的自己带来，我当又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原来还是这个戒指，真真，你是糊涂人好。

林黛玉这样讲完，史湘云就跟他反驳，他说，你才糊涂呢，我告诉你道理，大家品一品谁糊涂。他说，我给你们送东西，我给你们，就是这些小姐，贾迎春、贾探春都有名有姓的，这些小姐我给你们送东西，告诉来的人不用说话，拿进来他就知道这是给谁的，给姑娘们的，那如果给她们带东西好，注意，她们就是丫头，我给她们带东西，我得先告诉来的人，这是哪一个丫头的，那是哪一个丫头的？那这个人明白还好，如果糊涂些，丫头的名字他也记不得，到时候反而东西都搞乱了。

好，所以他的意思就是说，我这样讲我自己带来不是比较清楚一点，所以这就把四个戒指放下，说这个给袭人姐姐，这个给鸳鸯姐姐，这个给金川，给瓶儿。好，四个都是丫头。好，注意一下，袭人是宝玉的丫头，鸳鸯是贾母的丫头，金川是王夫人的丫头，平儿是王熙凤的丫头，四个丫头就跟他比较好的。好，他不知道金川已经被赶走了。

好，所以旁边听到的人大概也不太敢讲，因为大厅广众，不方便讲这个事。好，所以他说，你们看，如果我叫小子们，就是用人难，用人来送他们哪里会这么清楚？而且也不方便，因为阶级辈分的关系，你不方便讲这么清楚。好，宝玉就觉得说这个史湘云真是会说话，说，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让人好，林黛玉就吃醋了，林黛玉就冷笑了一声，他不会说话，他的金麒麟也会说话，所以你可以看到那个是叫做节啊，就是说他老觉得别人有一个金麒麟，他没有，所以他就老是在那个节上打转，他说他不会说话，他的金麒麟也会说话，说了就走了。

黛玉又生气了，那所以因为大家都没有注意听到，所以也就无所谓，只有薛宝钗抿嘴一笑。好，我们注意这里面非常微妙的写法，就宝钗永远在也在这个事情上有心机，所以红楼梦你越读越觉得你错过一句，你很多的人就错过了。就是薛宝钗抿嘴一笑，因为他会心，他懂，然后他也不讲话，可是别人都没听懂好。所以这里面就是几个人之间的那个情节的东西，都非常非常的细微。那宝玉听见了，到自己后悔又说错了话，那看到宝钗一笑，由不得也笑了。

那宝钗看到宝玉笑了，反而忙起身就走开，就不愿意跟着他笑啊，就是说这里面都是在觉得说你笑，我干嘛要跟你笑，反而去找黛玉了，因为他怕他说他在中间有一点阻隔的意思，就是我不要跟你们争什么。所以如果用电影拍，怎么拍这么细微的细，这么小的表情？就史湘云的反应，林黛玉的反应，宝玉的反应，宝钗的反应，几个人之间的打哑谜，旁边人都看不出来。好，所以你看到像侯孝贤拍海上花的时候吃饭的那一场戏，梁朝伟在最后面，可是表情全部在他脸上，就是，那是好导演，就是近于红楼梦的写法的东西可是很多很多。我的朋友看完之后那场戏在干嘛？吃了那么久的饭，没有戏啊，可是全部都是戏啊，就是眼神一点点的，嘴角的表情全部，可是这里面是习惯，就是说如果你习惯了那种很出的一种表演方法的时候，你看不到细节了，就红楼梦是非常细的，侯孝贤的电影也是非常细的，就它细腻到你必须要不能错过一个小镜头，那你跟旁边的人在那吃爆米花在看戏，当然就错过很多东西，可是我们觉得如果好莱坞电影它是让你可以吃爆米花再回来看的，所以因为它有很多大场景，所以比较不会忽略。

可是红楼梦你需要细看，就这里的宝钗抿嘴一笑，跟宝玉看到宝钗笑了，宝玉也笑了，宝钗儿看到宝玉笑了，宝钗反而不笑了，就去找黛玉，全部都是戏啊，就是全部是在讲心理的东西，所以这是我们刚刚提到说恐怕要一点点成熟的历练，以后你慢慢会读懂，说红楼梦最好的地方就这些地方小小的人情的细微，那这些东西看到以后当然也表示说你在现实的社会里，你吃一顿饭应酬，你完全知道应酬里面的人在讲什么，然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你也都琢磨得很清楚，因为察言观色你完全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