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是公认的经典名著,然而它的经典,不是因为它写了多少高大上的人物,也不是因为它有一个令人愉悦的圆满结局,而是因为它有太多值得回味的细节。
都说红楼梦琐碎,其实这些“琐碎”就是细节,而红楼梦的经典,就在于它的“琐碎”,没有这些细微之处的“琐碎”,它就不是红楼梦。
红楼梦里很多小细节都特别有意思,正因为这些小细节,让红楼梦人物更加饱满丰富且真实,细读这些有意思的小细节,大多与一个人有关,她就是林黛玉。
林黛玉是红楼梦里的第一女主,也是红楼梦的灵魂人物,孤高自许目无下尘,又时不时说些刻薄话的她,有着许多的小情绪和小举动,这些恰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活的林黛玉。
比如探宝钗黛玉半含酸一回,宝玉要喝冷酒,被宝钗好一通劝,宝玉于是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
这时候,曹公将镜头给到了黛玉,黛玉对宝钗劝宝玉不要喝冷酒而宝玉听从这件事是什么反应呢?只见“黛玉嗑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我们都知道,黛玉有些小性儿,而这种小性儿常在宝玉身上发作,我们可以简单地认为是黛玉见不得宝玉跟别的姊妹亲近,心里有些发酸吃醋。
可奇怪的是,黛玉看到宝钗劝宝玉,而宝玉也对她言听计从的,怎么没有吃醋,反而是嗑着瓜子抿着嘴笑呢?
就连脂砚斋都忍不住评道:实不知其丘壑。自何处设想而来。蒙府本脂批又评:笑的毒。林黛玉的真实众所周知,为什么脂批说黛玉笑的毒呢?
看了后文我们才恍然大悟,林黛玉这哪里是真笑啊,分明是心里已经含酸了,但一时又不好发作,毕竟是在薛姨妈家吃酒,总不能直接跟宝钗吵嘴。
因此,大家闺秀出身的林黛玉,即便是吃醋,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反击方式前,也只能保持一种礼貌的笑,这笑跟平时的笑当然不一样,这是含酸的笑,是委屈的笑。
这一笑,既写出了黛玉的涵养,也写出了黛玉的性格,同时更表达出了宝黛钗三人的真实关系,真是高。
再说元春省亲一回黛玉的一个小动作。元春要考姊妹们的才学,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考弟弟宝玉的才学,看他有无长进。
宝玉虽说自幼得元春亲授,又杂学旁收的,而且在大观园试才题对额一回,大展其才,但那都是在外人跟前,而在姊妹丛中,尤其与薛林二人相比,宝玉又被比了下去。
因此,就在宝玉为写不出好诗而抓耳挠腮大费神思的时候,黛玉看到了他的难处,主动上前,要替他写一首,而且是“写在纸条上,搓成个团子,掷在他跟前。”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一个“写”,一个“搓”,一个“掷”,这接连的三个动词,既写出了林黛玉的敏捷才思,又写出了她的可爱娇俏,这怕是只有小儿女之间才会有的小动作吧?
脂砚斋当然不会放过打趣黛玉,他批道:纸团送递,系应童试秘诀,黛卿自何学得?一笑。黛玉竟然敢当着贵妃元春的面,给宝玉做枪手,竟然又快又好,胆子还真是不小呢。
再说一个宝玉生日宴时的小细节。该湘云抽花签时,她的签上写着“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而恰好她的上家是黛玉下家是宝玉。
没办法,两人只好斟酒来饮,但喝多喝少全看你怎么玩了,宝玉是喝了半杯,趁着人不注意,就都给了芳官。而黛玉更聪明,“只管和人说话,将酒全折在漱盂内了。”
一边跟人说话打掩护,一边偷偷在下面把酒倒掉,简直就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真不愧是颦儿啊。这个小细节,既写出了黛玉的聪明灵敏,也写出了她不胜酒力的娇弱身体。
与喝酒有关的,还有一次,贾府元宵节里,宝玉挨着倒酒敬酒,到了黛玉这里时,有一个细节写道:“至黛玉前,偏他不饮,拿起杯来,放在宝玉唇上边,宝玉一气饮干。”
这个细节也颇值得玩味,黛玉让宝玉替她饮酒,除了自己不胜酒力,不能多饮酒之外,也隐隐有当众秀恩爱的意思呢。
而更奇的是,这一幕又恰好被王熙凤看到了,她一句不让宝玉喝冷酒的打趣,让我们不由得想到宝钗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看来,凤姐对宝黛钗三人的关系,心里也明镜似的,明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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