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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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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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记


有位喜欢画画的朋友前几年在乡下买了一块地,盖了座三层小楼,后面围了个院子,种着一些菜蔬、花木,种的更多的是一些果树,果树中最多的是枇杷。几次去朋友的院落,常常可以看到他站在枇杷树下,与枇杷树相对而视,一站就很长时间。

朋友常常把院中的枇杷“植”上画纸,且甚为传神,三楼整 个楼,算是画室,其中挂得最多的就是画好的枇杷,各有姿态,气度千百。画中的枇杷,果实倒不突出,突出的往往是枝叶,枝叶甚密,果子却是枝叶掩映中的金黄几点,感觉比例有些夸张。

枝干粗壮,叶片大而厚,比院子里枇杷树的枝叶远要大得多,有时几张叶片覆去大部画面,有的画面中干脆就见不到枇杷。因为着墨浓淡有致,叶片看上去颇有层次感。枝叶张扬,整株枇杷自然显得更有气度。

其实枇杷的果实是繁华的,挂满枝头,一树金黄。朋友的院

子里,到了枇杷成熟的季节,确是金黄一片。宋代诗人梅尧臣有“五月枇杷黄似菊”的诗句,甚是形象。植于宣纸上的枇杷,省去了果实, 凸显了枝叶,其中也许蕴含了画家的文人意气吧。 

无论是根植于庭园,还是宣纸,枇杷的欣赏价值都是不可小视的,而且相当古老。汉武帝有上林苑,为最早见载史书的“植物园”,时 广搜天下名果异树,各路大臣从遥远的边域争相呈献, 其中 即有枇杷。

《西京杂记·上林名果异木》中有:“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卉三千余 种植其中,亦有制为美名, 以标奇异。”其中即有“枇杷十株”。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说: “于是乎卢橘夏熟,黄甘橙,枇杷橪柿,亭奈厚朴。”

唐朝女诗人薛涛,尤其喜欢枇杷,在自己居住的庭园里遍植枇杷树,常常有文人骚客在枇杷树下吟诗作曲。同朝诗人王建崇敬薛涛的诗才,在《寄蜀中薛涛校书》中写道:“万里桥边女校书, 枇杷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于今少,管领春风总不如。”可见, 枇杷与薛涛之间有着紧密的关系。

宋朝周祗的名篇《枇杷赋》,写尽了枇杷的可爱之处:“昔鲁季孙有嘉树,韩宣子赋誉之,屈原《离骚》,亦着《橘赋》。 至枇杷树,寒暑无变,负雪扬华,余殖庭圃,遂赋(副)之云。名同音器,质贞松竹。四序一采,素华冬馥。霏雪润其绿蕤(蕊),商风埋其劲条。望之冥蒙,即之疏寥。”

枇杷的“四序一采”在一篇名为《枇杷树赋》的宋赋中写得更为明了:“伊南 国之佳木,伟邦庭而延树。禀金秋之清条, 抱东阳之和煦。肇寒葩于结霜,成 炎果乎纤露。高临甍首,傍拂阶露。”

明代的王象晋,在《群芳谱》也写道:“枇杷秋萌、冬花、春实、夏熟,备四时之气, 他物无与类者。”画家朋友对枇杷树情有 独钟,怕也与其长青气象不无关系,能从中感受生命的精神气息。

与枇杷对视,能够看到一种音乐般流动的植物精神。朋友在一幅画中将“枇杷”题成了“琵琶”,以为是笔误,后来还有好几幅是这样,原来是有意而为。枇杷与琵琶本是同音,而且枇杷叶与果形似琵琶,果木也就与音乐发生了联系,似乎是植物中的音乐意味,朋友便说更喜欢将“枇杷”写成“琵琶”。这也许是一种艺术化的情绪吧。

常人对此似乎难以理解,民间有一首打油诗,写的也是枇杷与琵琶的事情:“枇杷不是这琵琶,只为当年识字差。若使琵琶

能结果,满城箫管尽开花。”是一首讽刺诗,嘲笑将枇杷错写成

了琵琶。

然而,艺术家笔下,箫管也是可以开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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