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研究之路与心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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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研究之路与心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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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研究之路与心得
郑金生
北京协和医学院药用植物研究所(2022-4-8)

1、结缘之初(1970-1978)
1965年,我考入江西中医学院本科,预定1969年毕业。但入学才一年,除了下连当兵2个月,农场劳动1个月,剩下的时间学点解剖生理、中医基础等,接着1966年“文革”开始,全部停课,这一折腾,就到了1968年12月,江西的所有大中学校的学生都被送到江西生产建设兵团劳动。我分到第四团,原来叫“成新农场”(劳改农场)务农。这个农场位于鄱阳湖滨,围湖造田而成。
1969年,中苏关系紧张,为了备战,兵团响应“一根针、一把草,要把病治好”的号召,在这年5月,团部选了6名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押着一个原来是草药医生的劳改犯,到靖安县三爪仑(大山的名字)去采集草药。我是城里长大的,从来没爬过山,这也是第一次进深山老林。在山上2个月,采集葛根、徐长卿(寮刁竹)、薯莨(红孩儿)、大血藤、茜草、木通、黄药子等江西比较有名的草药。但我只知道这些土名,什么植物科属都不懂。这两个月的野外生活,使我对草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积累了爬山的经验。
但上山2个月后,因为大学生分配,我终止了采药。命运的巧合是,我被分配到江西药科学校。这一个待迁移的西药的中专。1969年还在文革期间,此时南昌所有的大学都迁到乡下去了,中医学院与医学院合并,成立“江西新医学院”,迁徙到安福县。在大搞群众性草药运动的热潮中,需要有一个学校,就把江西药科学校留下来了,我那时就是沾光被作为中医毕业生分配到这个学校。为了充实药科学校的力量,又把江西师范学院生物系的教师全部转到药科学校,认为这些搞植物分类的人不能脱离生产,应该与草药联系在一起才行。所以非常幸运,我一毕业就接受了正规的植物分类训练。
当时药科学校是按军队编制,没有什么教研组,我被分配在“草药连”。该连的植物学负责教授是原江西师范学院生物系副主任、留苏的植被专家,后来担任海南大学校长的林英(1914-2003)教授。林教授及其他生物系的老师给予我们系统的分类知识,学习拉丁文,学些制作腊叶标本,然后采用开门教学的方式,一年几乎有半年多在山上采集辨认草药,但这次上山采药,却是全副武装的野外植物考察行头,按严格的标本制作法采集植物。因为我去过三爪仑,所以同年草药连野外考察就选在三爪仑,我就是向导。此后的几年,我边学边教,带着工农兵学员爬了很多江西的名山,采集制作了许多标本,也奠定了我以后从事本草研究的植物辨认基础。
1972年,我有两件大事,第一是我儿子出生,第二是我又被学校派到北京中医学院中药鉴定室进修中药鉴定一年,其时中药鉴定室主任是李家实教授。这一年接受了中药的经验鉴别、理化鉴别等系统知识的训练,当时负责中药经验鉴别教学的老师是刘仙州先生。这一年,我在药材公司辨认药材,得到刘仙州老师开的小灶,受益终身。
其时北京中医学院与中医研究院是一家,我得以在进修之时经常向本草学家谢宗万老师请教。谢老那时忙着与楼之岑、诚静容等老师编写《全国中草药汇编》,大家都在一个大白楼,因此与谢宗万老师过从甚密,也学习了不少东西。
也就在这一年,我的母校江西中医学院与江西医学院分开,搬回了南昌市,但老校舍已经被人占了,于是上级就让江西中医学院与江西药科学校合并,成立中医系与药学系。在这个系里,我于1972年,参加编写《中草药学》(江西人民出版社,1972)
1974年,我作为江西的代表,赴成都中医学院参加了第一版的《中药鉴定学》教材(上海科技出版社,1974)。
1975年,我从药学系调到中医系方药教研室,从事临床中药与方剂学教学,课余从事中医临床。到1978年有研究生可考,鼓起勇气报考了研究生。这就是我与本草研究结缘之前的经历,有了这些经历的支撑,给我从事本草研究带来了很多便利。

2、求师问道(1978-1981)
1978年,国家恢复了研究生制度,但对我们中医来说,从来没有过研究生。什么叫研究生?过去听都没听说过。我是文革前最后一批大学生,真正读大学书不过几个月就搞文革,因此我们这批大学生简直被当做废品,七十年代初我们被召回学校补课,叫作“回炉”,也就是废钢铁回炉再炼一炼。因此有研究生可考,对我来说就是系统再学三年的大好机会。但是考哪个专业呢?我根据我的经历,决定选择医史专业,将来从事中药历史研究。
侥幸,我能如愿以偿考取了中医研究院第一届中西医结合研究生班。当时招收我的老师是李经纬、蔡景峰、马堪温3位导师。他们都是西学中出身,当时还都是助理研究员,因此组成了导师组来招生。我们那一届医史共招了5名,在进入选专业阶段时,我根据我的情况,选了中药,但我的三位导师都不这一行的,因此他们就邀请马继兴老师来作我的论文指导老师,马老师是中医文献学的泰斗级专家,是他创立了中医文献学这门学科。我为能作为他的第一个大弟子感到荣幸,也倍觉压力——不能有辱师门!
但在我进入医史领域后,才发现药史或本草(传统药学)历史文献还没有形成一个专门学问,我在查找研究本草的专家时,发现全国也找不出十个专家。而这些专家中,成果最多的是安徽芜湖的尚志钧先生。于是1979年寒假,我放假回南昌时,改道去登门拜访尚老。这是我走上本草正道的难忘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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