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辉不眠夜：直升机转移村民，冲锋舟彻夜救援

“慢点！慢点！”身着救生衣的男人蹚着齐膝的水，朝刚驶近的冲锋舟大步走去。两边的路灯还没来得及把队友的脸照个清楚，他就开始询问起前方的救援情况。

26日凌晨1时许，河南省卫辉市镇国塔侧，几十个身着橙色救生衣的救援队员和“荧光绿”的公安民警，就这样进行了一场洪水中的“接力保卫战”。

刘帅是其中的一员。他几天前跟随东江救援队，从山东临沂奔赴河南抗洪救灾。刘帅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他感觉涨水的速度开始慢了些。但仍有村民反映，不知道什么原因，水位比白天涨了许多。

“继续营救，刻不容缓。”刘帅录了一段视频发到救灾工作群里，配文说。

26日凌晨，救援人员驾驶冲锋舟持续接应被困群众。

7月26日上午，卫辉市委书记聂长明在防汛抗灾一线向市民视频喊话——“当前，我们正在组织全体机关干部抽排水，今天下午我们的水位就会明显下降，希望广大市民不要恐慌，搞好生产自救。”

五天前，河南新乡市卫河决堤后，附近村庄被淹没，水位不断上涨。新乡市共产主义渠、卫河沿岸、卫辉、大块、辉县、凤泉区耿黄镇等纷纷告急。

意外的涨水

这一夜，卫辉的许多人不能入眠。

26日凌晨，住在卫辉市贺生屯的一家人，正焦急地等待救援。男主人杜允军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他的父母今年七十多岁了，此刻还住在卫辉汽车站旁边的楼上二层。整整一天了，断水断电。

“我这门口的水已经有两米多深了，家里的水也淹到胸口了。我离父母家只有两三百米，但是这会儿出不去啊。信号也时断时续，刚才电话又联系不上了。”杜允军的声音有些急促。

另一条消息同样牵动人心。“卫辉市档案馆一楼已经进水，还在上涨，里面十几万卷档案，尤其是历年卫辉地方文献资料，那是卫辉的历史，万万不能水泡，急需沙袋挡水、急需搬运，求支援！”一条求助消息在社交媒体上传播开。

25日晚上10时许，第一财经记者致电卫辉市档案馆求证上述信息，一名工作人员快速回应称“信息属实，急需志愿者属实。我手机只有20%的电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同日晚间，记者致电了新乡市应急管理局指挥部，对方表示网传“卫辉全城水深达2米以上、全部被淹、近60万人受灾”数据不准确，但是当地确实需要折叠床、被褥等生活物资，让安置人员得到休息。她还称，卫辉市当天多处地点停电停网，所有通信信号几乎都是断断续续的。

随后，记者拨打了卫辉市应急管理局电话，却一直无法接通。即便是卫辉市的高地，这天亦未能幸免。

26日下午，新乡医学院一附院内排起长队等待救援的群众。

26日早晨5时许，住在新乡医学院（卫辉校区）宿舍楼的张先生看到了意外的一幕：积水涌进宿舍大楼。前几日，这里因为地势高而逃过水灾。他清晰地记得，两个小时前，水还没有漫进来。而此刻，医学院内主干道的水深普遍达一米以上。不过，同在一个大院里的新乡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诊、住院部大楼由于地势较高，还未进水。

“昨天就开始转移，非急重症病人都被转走。目前还住在医院的病人都被安排到三楼以上了，医院电源供应有保障，暂时安好。我们打算分批撤离。”张先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上午10时，新医一附院决定断电，备用电机只供于重症科室，其他人员先行转移。

而到了傍晚，当记者再次致电时，得知医学院内的情况仍未好转，张先生依然滞留在院内。现场拍摄的视频显示，病人和家属挤满了门诊大厅，他们都在等待转移，队伍长达200余米。

不间断救援

7月25日晚，新乡市防汛抗旱指挥部下发第六号公告称，因车辆较多，（卫辉市）交通出现拥挤，已严重影响救援。恳请广大市民和爱心人士非必要、非公务不要驾车前往卫辉市。请与新乡市有关方面对接联系，由市里统一安排调度，捐赠物资会统一运送到卫辉市。

新乡市救援队伍对接服务组告诉第一财经记者，目前饮用水、方便面、火腿肠等食品物资已经不成问题了，但是冲锋舟、橡皮艇、沙袋、棉被等物资捐赠较少，希望有意者能与服务组及时联系。

来自郑州的民间自发救援者李霖荣带了他的路亚艇来新乡，那是他日常钓鱼的装备。他说自己的船稳定性很强，最多可以坐20人。登记的个人特长，就是会开船，熟悉水流情况。

25日这天一早，李霖荣先到新乡市消防队领这天的任务。“有十个任务，我们逐个确认哪个还没有完成。”在确认一个小区仍有4口人被困后，李霖荣开着路亚艇，进入了卫辉市区。

他发现这里的水还在涨，几小时涨了30厘米。

“卫辉市的救援条件恶劣，不少路比较窄，路上很多漂浮的车，还有垃圾桶、城市生活垃圾漂着。船下水后，发动机很容易被塑料缠住。”再加上旁边很多工程车辆、铲车来回穿梭着运人，搅动水波也会让船不时撞到漂浮的汽车上。

他告诉记者，新乡医学院一附院里有病人需要转移，是蓝天救援队在负责，因为都是病人，还有坐轮椅之类，所以营救难度非常大。

救援的路上，李霖荣看到一个大叔举着一个纸箱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提供救援抽水机，还有他的联系电话。“在这里就是，大家能干什么，就主动站出来了。”

26日，救援队驾驶直升机转运小河口村村民。摄影/邵海鹏

除了常规的铲车和皮划艇，直升机也加入了救援。7月26日上午9时许，直升机救援队向导在新建107国道上人工制作了一个临时停机坪的标识。他们延续前一天的转运工作——转运小河口村村民。随后，第一财经记者跟随直升机救援队前往新乡市上乐村镇小河口村转移村民。

26日，第一财经记者乘坐救援直升机，俯拍卫辉市。摄影/邵海鹏

在被投放到村民的平房顶后，第一财经记者在现场观察到，经过前一天将老弱妇孺基本转移完毕后，今天村里剩下的中老年男性服从现场救援队员的指挥，有序登上直升机。在小河口村，记者跟随村民的引导，绕护村堤走了一圈，发现虽然水已落了一部分，但基于未来两天的雨天，以及土堤长时间浸泡，仍然存在防洪隐患，卫辉市政府决定转移全部村民。

7月26日的直升机救援，共往返小河口村与临时停机坪多次，转运60多人。由于村里还有部分村民待转运，救援队将于27日继续转运。目前村里面已经停水停电，不过，村民物资仍然能够满足需求。小河口村村主任仍然陪同剩余村民等待下一批次的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