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白话文】致纪泽：教纪泽通小学、习古文

导言  

这封信是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五日曾国藩自江西南昌的军营写给湖南老家的儿子曾纪泽的。此时曾纪泽正在读班固的《汉书》，这本书也是曾国藩最爱读的书之一，所以他十分开心，在信中向儿子分析了学习《汉书》的难点，并分享了自己的读书经验。信中提到的段玉裁、王念孙是清代著名的考据学者，他们都擅长考订古代经典的文义，精通对文字训诂、解释。信中提到的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是为许慎《说文解字》进行注释的一部重要著作，是我们学习古代经典文义必备的工具书之一。《读书杂志》是王念孙校订《逸周书》，《战国策》，《史记》，《汉书》，《管子》，《晏子春秋》，《墨子》，《荀子》，《淮南内篇》等书中文字，考释其中的词语，并进行文义疏通、解释的一部书，也是阅读古籍和研究古代词语的重要参考书。《昭明文选》是中国现存的最早一部诗文总集，由南朝梁武帝的长子萧统组织文人共同编选，收录自周代至六朝梁以前七八百年间一百多位作者的诗文七百多篇，是一部现存最早的文学总集。《古文辞类纂》是清代桐城派古文家姚鼐选编的重要文章总集，选录战国至清代的论辨、序跋、奏议、书说、赠序、诏令、传状、碑志、杂记、箴铭、颂赞、辞赋、哀祭等十三类古文，该书在清代也十分的流行。

白话文 

字谕纪泽儿：

接到你的报平安的信，得知你的字画功夫比前略有进步，最近还在读《汉书》，（我很开心）。我向来喜欢读《史记》、《汉书》、《庄子》、《韩愈古文选》这四部书，你愿意读《汉书》这件事我感到十分的欣慰。

读《汉书》时，有两个难点，一是必须先熟读、精通文字、训诂的相关书籍，然后才能认得书中的假借奇字；二是必须先了解古文写作的章法、步骤，然后才能读懂其中谋篇布局的奥妙。你在文字训释、古文辞章这两方面都还没有入门，所以《汉书》中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句子可能就会有很多了。

要想弄懂文字训诂，必须先大概地浏览一遍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和阮元的《经籍纂诂》这两部书。王念孙先生有一部《读书杂志》，其中对于《汉书》的词句解释特别精深。自魏晋以来，解释《汉书》的著作没有能比得上这部书的。

要想了解古文的文法，必须大略浏览一遍《昭明文选》以及姚鼐的《古文辞类纂》这两部书。班固喜欢写古文文章，所以在《汉书》贾谊、董仲舒、司马相如、东方朔、司马迁、扬雄、刘向、匡衡、谷永等人的传记中，他把这些人的著作都收录进去了；即使不是以写文章闻名的人，像贾山、邹阳等四人，在他们的传记以及严助、朱买臣等九个人的传记中也有收录他们的文章。还有像赵充国关于屯田的奏议、韦元成讨论礼仪的奏疏和讨论贡禹的奏章、陈汤的奏报案情的奏疏，都是因为文采斐然，这些长篇巨制的文章才被全部收录进《汉书》。还有像贾谊的文章，既收录在他自己的传记里，又收录在《陈涉传》、《食货志》等篇章里，杨雄的文章，也是既收录在他的自己的传记里，又收录在《匈奴传》、《王贡传》等篇章里；甚至赵充国的《赞酒箴》，也分别收录在各个人物传记中。大概班固将自己认为典雅瑰丽的文章，都一字不拉地选入了《汉书》。你把汉书的十二帝纪看完以后，先读列传部分。凡是《昭明文选》和姚氏《古文辞类纂》所选中的文章，你都仔细认真地读一读；即使那些没有被这两家所选中的文章，你也另外做上标记。如果能大概地掌握了文字训诂以及古文写作的门径，在为父看来，读《汉书》的门路已经摸到一半了。

世代显贵人家的子弟最容易犯的毛病，一个是“奢”字、一个“傲”字。不是说非得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才能称作奢侈。满屋子的皮袍子、呢马褂，一出门就有车马仆人跟随在后，这种生活习以为常，就意味着正逐渐趋于奢侈；看到不富裕的乡亲邻里，就笑话他贫穷鄙陋，看到雇工佣人就趾高气扬地颐指气使，就意味着傲慢的习气正在养成。《尚书》中说，“富贵人家，鲜克由礼”，也就是说富贵人家，很少有人能够遵循礼仪的要求做事。《左传》中说“骄奢淫逸，宠禄过也”，也就是说骄纵奢侈，贪图享乐，是由于过分地受到恩宠，俸禄太高造成的。京城里的富贵子弟的品行之所以会变坏，没有不是由骄、奢二字造成的。你和家族中的弟弟们一定要引以为戒。非常重要的嘱托，望吾儿切记！

十一月初五

解读  

《汉书》，既是一部史学经典，也是一部文学名著。因此就像曾国藩信中所说，读《汉书》既要学习好文字训诂的知识，准确的理解文义；又要熟悉古文写作的章法、步骤，领略、学习《汉书》的文法。学习《汉书》一定要和其它几种书配合起来读。要想弄懂文义，必须要配合着读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阮元的《经籍纂诂》、王念孙的《读书杂志》，想要学习文法，必须要配合着读萧统的《昭明文选》以及姚鼐的《古文辞类纂》。读书需要觅得门径，前人的相关著作一定要加以重视、借鉴，这一点对于读好经典十分重要。

此外，在这封家信中，曾国藩还告诫曾纪泽不要染上富家子弟易患的“骄”与“奢”的毛病。这两个方面在曾国藩看来是纨绔子弟品质败坏的根本原因。越是家境优渥，越要懂得礼节，越不能贪图享受，这一点也值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