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造类】神曲：古代也有酵素产品吗？

神曲

喜马拉雅的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赵中振。

前面几集，我们聊了酒、聊了醋、聊了酱，三者间有什么共同点吗？有，那就是都要用到曲。

“曲”其实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造酒需要酒曲、制醋需要醋曲、蒸馒头需要面曲，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药曲。

神曲何来

《本草纲目》第二十五卷在“神曲”项下写道：“昔人用曲，多是造酒之曲。后医乃造神曲，专以供药，力更胜之。盖取诸神聚会之日造之，故得神名。”原来曲就是以酒曲为主，后来才有医家制造了药用的神曲，药力更胜。

曲不仅收录在《本草纲目》里，也收录在宋代《天工开物》中，可以算得上是巧夺天工的制造。

曲为酒之母，酿酒所使用的酒曲品质越好，酒的品质也就越高。最好的被称作“特曲”，接着依次是“头曲”、“二曲”、“三曲”。

曲究竟是什么呢？其实曲就是一种发霉的谷物。谷物发霉后，产生了许多的微生物，可以分泌活性酶，具有生物的催化作用。

那药曲又是什么呢？

药曲，是在一定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由于霉菌和酶的催化分解作用，使药物发酵改变原有的性能，产生了新的治疗作用的药物。这可是我国古代利用微生物创造药物的一大智慧，也是中药在临床应用的一大特色。

从小我就知道中药中有焦三仙：焦山楂、焦麦芽、焦神曲。神曲就是一种药曲。神曲在全国各地都产，中国北方以六神曲为主。主要由辣蓼、青蒿、杏仁、赤小豆、苍耳子，再加入面粉或麸皮发酵而成。

神曲具有健脾和胃、消食化积的功效。

焦神曲就是文火炒焦以后的神曲，它的消食化积力更强，可用于治疗食积泄泻。

中国南方就是以福建的建神曲为主了。但要说道地，还得首推福建的建曲。而建曲中名列前茅的，那就得说“老范志”了。

清代医家赵学敏在他的著作《本草纲目拾遗》中专门提到过，福建泉州的老范志神曲。

福建建曲

我曾经望文生义，还以为“老范志”像很多中华老字号一样，是老范先生发明的。直到2019年12月底，我到了泉州，走访了老范志万应神曲的生产企业，才搞清楚了它的历史沿革。

原来老范志万应神曲，创始人并不姓范，而姓吴，叫作吴亦飞，福建晋江人氏。

他出生于清代康熙年间，从小就怀有仁慈之心、好学医，后来考中了秀才。他苦修医术，为乡里乡亲看病，为民众解除病患。

当时泉州的市面上有多种建曲配方，吴亦飞对此特别有兴趣，而且他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他把其中一种建曲的大配方108味药，改为82味药，这是第一次改动。改进后的神曲，药味虽然减少了，但药效反而提高了，这就更加坚定了吴亦飞的信念。

吴亦飞从小就把北宋大文学家范仲淹作为自己的偶像。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非常钦佩范仲淹的这种高尚的情操，“不为良相，便为良医”。

吴亦飞将自家的店铺的名称也起为“范志”，把自己研制的神曲称为“范志神曲”，表达了他志随范公普济天下的宏大志向。

来自福建中医药大学的华碧春教授陪我走访了吴亦飞老宅。在老范志旧宅的大厅内，供奉着当年光绪皇御赐之物。这座大宅现在由吴氏的后人居住。说来非常凑巧，我们碰到了吴亦飞的第八代孙。

老人家正在吃饭，见客人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阵寒暄过后，这位老人家就回忆起他年轻时，有一次外感风寒，上吐下泻、头痛腹痛，他的伯父就用家里备用的老范志神曲给他熬汤，服下去后，症状缓解，立竿见影。

老人家还给我们讲述了一段范志神曲配方改良背后的故事。

老范志万应神曲老宅

话说当年，有一次吴亦飞出诊归来，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躺在路旁，浑身发抖，痛苦呻吟不止。吴亦飞就把乞丐搀扶到家中，为他号脉开药，并让妻子亲自为乞丐煎药。经过几天的精心调理，这个乞丐的病就全好了。

临别前，乞丐从怀中掏出一本古书送给吴亦飞，乞丐说:“今生今世我无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这本书是我拣破烂时捡回来的，您是读书人，送给您或许用得上”。

其实，这位乞丐是一位世外高人，他是来考验吴亦飞的医德的。

吴亦飞收下书这本书，仔细翻看，发现这是一本失传已久的宋代医书，里面详细记载着的建曲的原始配方和制法。这次可找到了正宗、正根。在此之后，吴亦飞又将手上的处方删繁就简、去粗存精，仅保留了其中52味中药。这是第二次配方改良了，“范志神曲”的版本再次升级了，这是版本二。

到了清代嘉庆年间，公元1797年，福建名医陈修园来吴家拜访了。陈修园是位不得了的名医。他还曾是吴亦飞的次子吴淡亭的同窗。吴淡亭将祖传秘方拿出来向陈修园讨教。陈修园看了之后，删去3味原方中的药，另增添了3味，使其组方更加合理。这就是“老范志万应神曲”配方的第三次升级，版本三就出现了。

建曲组方

我们来看一看如今的老范志万应神曲，是如何组方合理、配伍得当的。

方中有辛散疏风解表的薄荷、防风等。有芳香化湿解暑、醒脾开胃、止呕止泻的砂仁、广藿香、厚朴、苍术等。有行气导滞的槟榔、青皮。有健脾补气的黄芪。有通利血脉、止痛的姜黄、延胡索。还有利水渗湿、宣泄里热的泽泻、赤小豆、栀子等。

以上这些药物配上麸皮、面粉、白曲、辣蓼、白芥子、花椒等，在多次发酵过程当中，又产生了微妙变化，增强了药效。

这个药品适用于伤风感冒，夏令中暑，食积腹痛，呕吐泄泻等症状。

历史上，老范志神曲还受到过两次朝廷的关注、皇帝的青睐。一个是乾隆帝，二一个是光绪帝。

据《泉州府志》记载，清乾隆二十二年盛夏，也就是公元1757年，皇太后一度病危。乾隆是个大孝子，他在全国张榜求贤。结果，太后服下范志神曲，神奇地康复了。乾隆皇帝大喜，特予嘉奖。从此，范志神曲便名扬全国。

到了清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闽浙总督左宗棠在新疆平叛。闽浙兵到达新疆以后，受不了西北大沙漠的酷热，将士纷纷中暑倒下。左公赶快派人到泉州购得了大批范志神曲，送到大漠，士兵服用范志神曲后，药到病除，不久就剿平了叛军。光绪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悦，亲自为范志神曲加封“万应”二字。意思是能应对各种病的灵药。

再加上神曲历史悠久，于是便产生了由四个关键词“老”、“范志”、“万应”、“神曲”组成的品牌——老范志万应神曲。

吴氏的老范志万应神曲的老铺在1954年公私合营，成立了“老范万应神曲厂”， 2011年被评为“中华老字号”。

我见到老范志商标上有一口老井，原本以为可以像寻找东阿井一样去寻找老范志商标上那口老井。遗憾的是，没能在原址看到，因为当年的大宅年久失修，老井已经被填平了。

听说泉州正在申报世界遗产城市，我真的希望老范志万应神曲老宅能借此机会尽快恢复原貌，再现当年的风采，为今日的泉州锦上添花。

在自然界中，最为困扰人们生活的事就有发霉、腐败。但如何在“败”中取胜，如何化腐朽为神奇，利用它的过程就能体现人类的智慧了。

曲的发现与利用，为中药带来了进步。这是中国人的智慧,被载入了中国古代科技史，也被载入了人类文明的历史。

药曲是有效的中药，同时是个复方。但复方并不是越大越好、越杂越好,我们不应盲目地堆积。

任何药物都不要神化其作用,神曲并不神秘。神曲的生产需要科学化、规范化，这样才能更好地服务于临床。

今天就聊到这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