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第三讲】追寻藐姑射神人,尧希望找到的是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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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听180【逍遥游·第三讲】追寻藐姑射神人,尧希望找到的是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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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文稿 

引 言

各位听友,今天我们要解读的是庄子逍遥游的第二个板块,尧对至知的追寻,尧呢,就是尧舜禹的尧。尧来追求至知,其实就是希望能够解开世俗的枷锁,到达逍遥的人生境界。


这个板块又分为四个环节:


第一个环节,尧找到了许由,想要把天下托付给许由,但是许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在这个故事里,尧代表大知,他已经完成了治理天下的宏大愿景。现在他想追求更高的无所依赖的逍遥境界。而许由本身就是逍遥,他当然不愿意回过头来操劳俗世的事务。


第二个环节,泰山神向连叔求问神人的事情。这里讲的神人就是著名的姑射神人,在庄子这儿,藐姑射神人代表着“神人无功”的生命境界。庄子用这个故事是想说,至知或者说逍遥的境界是完全超脱的。它与大知小知的境界是没法比较的,完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


但是,后世好像不大关心藐姑射神人的境界,倒是很纠结他的性别,因为庄子描绘藐姑射神人说“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所以大家就猜测她应该是个女仙。到今天,姑射神人这个词,也成了清纯美貌的女性的象征。


第三个环节,讲了一个小个案,说宋国人盛产帽子,所以宋国人就想把帽子贩卖到越过。但是越国人都是渔民,他们是在水里讨生活,所以他们都剃着平头,还要做纹身,在身上纹上蛟龙的图案,在水里吓唬水族。这样一来,宋国人的帽子就卖不出去了。这个故事用来暗喻至知与大知的需求不同,似乎有点勉强,所以我认为,它很可能是错简,本来应该属于下一个板块。不过故事本身还是有启发的,那就是作为水族,海王的头发太长了点,在水里碍事。


第四个环节,讲的是尧平定了天下,但是到底意难平。他没法忘怀心中对神人的向往,就自己跑去藐姑射山里去寻找,庄子在这里没有说他到底找到了没有,但是呢他得到了一些体悟,什么体悟呢,就是他终于能忘怀手中的权力了。


那么,下面,我们先朗读一下原文,然后进入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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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朗读】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


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实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


连叔曰:“其言谓何哉?”


“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


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汝也。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祈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jī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粃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宋人资章甫而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


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杳然丧其天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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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解读

尧指的是帝尧,许由是与他同时代的人,他是许姓部落的领导人,大概是在今天河北省的行唐县许由村一带,他也是一个部族的领袖,以无为著称。于是,尧就找到了许由。


见到许由后他先说了两个特别漂亮的比喻。他说日月都出来了,我手上的火把还不熄灭,有什么意义呢?老天已经按照时节降雨了,而我还在这里搞灌溉工程,对于农业还有什么帮助呢?接着他说到,夫子您无为而治,只是站在这儿天下就得到治理了,既然您有这么大的本事,那我守在君王的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知道自己治理天下的能力是不行的,所以就请让我把天下托付给您吧。大家觉得如果有人对你这样说的话,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是不是感到害怕呢?但是尧这段话说的是很有水平的。


日月出、时雨降都属于无为,它们都是依靠自然法则自然形成的,所以说尧还是深明治理社会的道理的。另外,也有可能他在给许由挖坑,趁机测试一下许由的态度,如果许由有取代他的心,就把许由暗杀了,如果没有取代他的心,许由也不好判定,但是许由只能做一个选择。


那许由怎么做呢?许攸拒绝了他,而且他还认为尧让位给他是对他的一个侮辱,侮辱了他的耳朵,于是他便跑到河边去洗耳朵。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许由认为天下已然太平,如果再让他来替代尧,岂不是反过来说明了许由其实是为了名位吗?名位在这里指权力的荣誉。名实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宾主关系,哪个是主要的呢?当然是实际情况!实际情况做的好才符合这个名位,另外只要在名位上,实际利益也会随之而来,无论这个利益正当不正当,所以名位和实际利益也是宾朋关系。


那这岂不是说明,许由其实还想要把天下利益都拢在自己手上吗?所以许由说鹪鹩在森林中筑巢也就只是占一个枝头,“堰鼠饮河,不过满腹”,堰鼠其实就是田鼠,田鼠跑到小河边去喝水,它也没有储存的想法,它喝饱了就回来了。


所以许由的话里面是带着很强烈的讽刺的,天下这个东西即使再大,再是个宝贝对他来说也没有意义,“归休乎君”,算了得了,走吧,就这意思。


“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祭祀的时候,祭祀时专门负责整治牛羊的厨师如果不去做自己分内的事,主祭官也不可能自己跳到神台后面去杀猪宰羊。这句意思就很明显,也很有深意,尤其是最后的比喻。许由说君王就相当于什么?就相当于刨人,他有自己的职务,他要用道治理天下,所以君主要分得清轻重,不应该把天下当作献祭品扒在怀里啃吃。天下献祭于天道!没有谁对它有占有权,就算尧不想做君主了,他也不会替代的。紧接着换了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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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吾问于连叔曰:“吾闻言于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返。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


肩吾指的是泰山神或者昆仑山神,具体是哪个还有待考证,但能够确定的是他肯定是一个山神。他真不愧为神,说话真的很好听,就连批评人的用词都这么华美。


连叔是一个得道高人,接舆指的是陆通,春秋时代楚国的一个著名隐士,又叫楚狂人。山神问这位得道的道人,他说他曾经听接舆说了一些话,这个狂人说的话就像河水一样简直没边没延,根本就无法自圆其说。“大有径庭”就是驴头不对马嘴的一个美好、褒义的说法,接舆说话东拉西扯,驴头不对马嘴,“不近人情”:我们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连叔曰:其言谓何哉?


连叔问他接舆说了哪些大相径庭的话?


“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 ;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


也就是说有一个神人住在藐姑射之山,注意这个射念作。他说这个神人肌肤雪白,就像处女一样的美好。但是这位神人到底是男是女呢?文章里没说,但很可能是个男的。这个神人他不吃人间五谷,只以风和露水为食,驾驭飞龙,乘于云间,遨游四海之外,他凝神聚意,使五谷丰登而不遭受那些危害。换句话说,神人的神意合乎于天道,他能够调节天气,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福气降临,所以肩吾认为接舆说的是胡话,他不信。


接舆这个人确实很会说狂话,有一次孔子去找他,他不肯见,后来他又把孔子堵住,还做了一首歌,这首歌后人叫“接舆歌凤”:


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已⽽!今之从政者殆⽽!


他作这首诗来讽刺孔子,认为孔子自以为自己是凤,总想用与过去治理国家相同的方法去应对未来,这样是做不好的。这首歌就记在论语当中,可见孔子对接舆还是非常欣赏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孔子不是一个没有度量的人,人家跟着唱一唱,含着一点劝谏的意思他都记下来了。


听到肩吾这么说,连叔说接舆说的对,“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对于瞎子来说,你跟他说什么文章华美是没有意义的,对于聋子来说,你跟他说什么钟磬之声也是没有意义的。“岂为形骸有聋盲哉?”,哪里说只有身体上有聋子和盲人? “夫知亦有之”,就是心智上也有聋子和盲人,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嘲讽肩吾。“是其言也,由是汝也”,这样的话说的不正是你吗?前面已经很明显是在比喻肩吾,最后还专门加上这一句,实在太狠了!


“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礴万物以为一,世祈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


这样的人这样的德行,他能够混同万物,还原为天然一气。这样的人降到世间来,怎么会辛苦劳累干你这些统治者脏兮兮的活呢?“弊弊焉”说的就是统治者统治天下的活很脏。


“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这样的人谁也伤不了他。 就算是洪水滔天,也淹不着他,就算是天地大旱,石头都融化了,山土都晒焦了,他也不热,“是其尘垢粃糠,将犹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


这样的有道之人将要丢弃的那些稻壳子都可以造出尧舜这样的圣人,这样的人怎会愿意为物所累?你还要把这一摊子破烂事扔到人家头上,人家愿意吗?当然不愿意!当我看到这段的时候,真的觉得我们中国古代的言论,什么批评都有,而且还批评的深入骨髓,入木三分,一点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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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讲:


宋人资章甫而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


这里开始讲大用小用的问题。前面我们讲神人之用是什么?是大用!他只要在那呆着,五谷丰登,他用不着去做那些脏兮兮的统治者的工作,更不愿意去做。那么这里就开始讲一些具体的用。


章甫指的是帽子,后来就演化成儒家的头冠:儒冠。宋人善于做帽子,于是就有一些人跑到越国去卖帽子,但是越国人的风俗却是要把头发剪短成平头,而且身上还要纹上很多纹路,为什么呢?因为越国多水,越国人长期要在水上生活,他身上要纹花纹来以此躲避蛟龙,这样的话大鱼就不敢碰他们。另外头发也不能太长就是为了防止在水里头发卷在某个地方,所以越国的人都是平头。那这样的话,越国人就不需要帽子了,宋人到越国去卖帽子,就没有人要。


 文章中突然插这么一句,真令人奇怪,紧接着就又换到另一句了。


尧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杳yǎo然丧其天下焉。


尧把天下治理太平之后,就给自己放了个假,就去藐姑射之山,去拜见那位神人。


“汾水之阳,杳然丧其天下焉。”,尧到了汾水之阳这个地方之后,百姓们的心就开始乱了。 这句话自古有两个解释,第一个解释就是我刚说的那个解释,还有个解释就是说尧到了汾水之阳这个地方,他心里头就失去了对天下的一种念想。我觉得可能还是我说的第一种是对的。尧治天下,没有真正做到无为、圣人无名,所以他一走天下人就觉得完了。但如果一个领导人真的做到了无为、圣人无名,不受权利的约束,那么这个社会是自行运转的,领导人出去几天算什么呢?为什么领导人出去几天天下就失去信心了呢?所以这一段我判断大概说的是尧治理天下没有无为,没有做到无用,也就是非得有尧在这个社会才会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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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结


好,各位听友,到这里,第二板块的故事就结束了。


这个板块呢,庄子是通过尧的境界来说明神人的境界,也就是大知与至知之间的区别,或者说大知与逍遥之间的区别。道家主张无为治世,也就是尊重社会本身的活力,尽量维护社会自组织自运作。尧是不是达到了无为的境界,庄子在文中没有说明,不过文中还是有非常好的一句话:“治天下之民,平海内之政”,可见尧至少也是一位明君了。


如果从成功学的角度讲,在中国文化中,尧是最成功的的人,功成身退,对社会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但是庄子说,这样一位事业有大成之人,或者说大业已经成就的人,他仍然不满足自己的境界,还是想要追求进一步的超脱。由此可见,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人生境界,确实有超越性的内涵。


下一个板块,庄子将与惠子辩论无用与大用的问题,欢迎大家继续收听。

17条评论

  • 饮水思源_wi6

    条理清析、简明扼要、通俗易懂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感谢黄老师的用心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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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2-19 10:22

    黄明哲博士 回复 @饮水思源_wi6: 确实费了不少力气

  • 刹那芳华_42q

    庄子有完整的文稿,简直是大爱,感谢黄老师传播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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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2-10 18:14
  • kch95

    “宋人资章甫而适诸越”。尧善治天下,而欲让天下于许由,结果到了藐姑射山才怅然发现他引以荣的天下对藐姑射神人的许由无用,就像宋人的帽子在越人那里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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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5-24 13:24

    黄明哲博士 回复 @kch95: 说得通。就是这样的暗喻实在有点儿远。

  • 时光_yl6

    这就是朗读原文+白话文翻译,听过南师的版本,相比而言也就是小知和大知的区别,还以为这个有不同的视角,结果浪费8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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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2-04 15:18

    kch95 回复 @时光_yl6: 我觉得黄老师的讲解很不错,简明扼要,通俗易懂。就像登山,有很多路径,有盘山路,虽然花时间,但易走;高手可以攀岩而上,直达山顶,但那要能耐呀。 感谢黄明哲老师的讲解,辛苦了。

  • Mir张大大_e7

    真的有超越性的内涵。古人骂人不留情面,今人骂人也挺难听的,从农村的那些泼妇骂街到网络上的各种喷子,为何骂人这么一个个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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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7-14 16:17
  • 林尔圣风

    老师的声音,就很洗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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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0-28 15:27
  • 沧洲

    与南师讲的庄子,互相参照着听,既能增长知识,同时也意识到知识的局限。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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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8-04 09:52
  • 沧洲

    比较一下南怀瑾讲的庄子,内容更丰富,更能讲出庄子的那种境界。将儒家,道家,佛家包括易经,山海经等的最高思想融会贯通成一体。所谓的最高境界应该也是不二的。认识一个东西确实如庄子故事里说的,是由每个人的修为,见地,也就是由一个人的心决定的。南师看来是真正靠实践,证得了某些东西。否则学问,知识多渊博也进不了那个境界。也只能当神话故事听听。或当心灵鸡汤,一段段肢解者着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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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8-04 09:38
  • Mir张大大_e7

    黄老师分层次解读,很细致,读起来,逻辑性强,特别轻松,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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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07-14 16:17
  • 林尔圣风

    激浊扬清,除去了好多无解,讲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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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10-28 15: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