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是为了给你一屋子的礼物(3)

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是为了给你一屋子的礼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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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当天晚上陈宝言说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顿好吃的,我扬言她就是为了想少缴房租,陈宝言不以为意,继续在厨房倒腾。等到菜品出炉,全糊了。陈宝言笑着说第一次下厨始终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是下次绝对不会了。

我看着那些黑乎乎的饭菜突然很想笑。

这时候突然打雷了,亮晃晃的屋子一下子暗了下来,应该是楼道间的保险丝断了。陈宝言发出一声尖叫然后蹲在沙发边上,她说她最怕打雷了。我说你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打雷。陈宝言说,我做过!我曾经放过一个我非常讨厌的男生的自行车轮胎的气!我当场要笑翻了。

雨很快就下下来了,陈宝言望着窗外的雨,突然说:“哎,这场雨之后,夏天应该要结束了吧。”

我对着陈宝言说:“喂,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陈宝言看着我,说:“什么干什么?”

“其实我们并没有那么熟啊,而且,你在上海应该还有别的朋友吧。”

“你是要赶我走吗?”

“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

“我也搞不懂,不过,我觉得你会搞懂的。”

这时我的邮箱提示音突然响了,“××公司AE职位邀请你明日前往面试……”我一字一句读出来,“什么鬼,搞得和真的一样。”

“啊,是真的啊!我帮你投的简历!”陈宝言兴奋地跳起来,“啊,这家公司超棒的!”

“麻烦不要学港台腔好吗,而且,你干吗这么多管闲事啊!”

“你的卡里只剩下一千来块钱,真的不要紧吗?”

“你怎么知道?”我吃惊地看着陈宝言。

“取款后银行会发信息到手机上,你手机又刚好放在显眼的位置……”

“靠!”

这时陈宝言刷着手机又叫起来,“啊,夏夏要回来了!”她把承康Ins上的照片推给我看,确实是回上海的机票。这时窗外的雨停了,陈宝言说:“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确实搞不懂她,“别人和你没关系,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说我怎么办啊,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啊!”

“到底什么让你这么死皮赖脸的?”

“总之,你不能那么无情!”

雨停了,四周又开始潮热起来,蝉不停地叫嚷着,正巧天边挂了一道彩虹。

陈宝言说:“你还要点饭吗?”

“下次还是出去吃吧,如果,我面试成功的话。”

陈宝言突然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

6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下过这么一场雨,我请了陈宝言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记得我看见陈宝言手上拿着一个盒子,我一直以为那是送我的礼物,但是当我前女友拿出同样的盒子,并取出那把限量的南京锁给我戴上时,陈宝言却只是笑着说忘了带礼物。

我虽然是个忘事的人,但是却一直记得这件事,虽然我有些糊涂,但是并不笨。

被喜欢的人不必道歉

之所以会想起她来,完全是无意间在咖啡店听到了布兰妮的Everytime。原本我已经有些忘了这首歌,如果没有记错,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而十年前,她是非常喜欢听这首歌的。

我说不出她的名字来,也想过换个名字来代替,但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所以不如还是用“她”来指代吧。

想起她来,内心深处竟有些莫名的愧疚感。实际上我和她并不是情侣,也不是非常重要的朋友,但是更不可能是陌生人,所以我没办法给她归类,最后唯一找到的归属,就是同班同学吧。

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喜欢留短发的女生,中午会比大部分学生提早来一个小时左右。刚好我也是,不过我是来教室做作业,而她是来听歌。

当时我们隔着三排桌子的距离,我坐第二排,她坐第五排,当然不是因为身高而安排的座位,而是因为成绩。她已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过很多次了,不做作业,乱做作业,漏做作业,考试不及格,听写不过关,等等,甚至老师口中的她已经属于自暴自弃的类型了。

而那个夏天的午后,教室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她戴着耳机看着卡带附送的歌词本,突然走到我跟前,说:“能不能问你个事?”她就这样懒洋洋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可以说,她当时是带着一种差等生对优等生的防备心理过来的,如果我说我不想帮忙,她应该会立马离开。

“嗯,你说。”

她从手里拿出那本歌词本,指着“wings”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翅膀。”

“哦,原来这样,所以,‘I fall without my wings’的意思就是‘我没有翅膀所以掉下去了’吗?”

我勉强地点点头,按理说这样翻译其实有些生硬,不过确实也没有问题。

“没有翅膀就不要飞好了,那样就不会掉下去了。”

这是她当时的原话。

那个时候,她在我心中还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女孩,按道理我并不会和她有太多交集,但或许是那一次无意间的帮忙,她开始喜欢在午后来问我一些问题。

“你觉得学习很有意思吗?”

“还好。”

“所以在好学生眼中,学习真的不是为了讨好老师和家长而装出来的?”

“不全是。”

“明明年龄差不多,为什么我在书本上就丝毫找不到开心的事情呢?”

她自然不会看教材,一学期下来,书本上一点儿笔迹也没有,跟刚发下来的新书一样,而被她翻烂的是左晴雯写的《烈火青春》。

“展令扬很帅啊!”

“但那种虚拟的根本不存在的人有什么好崇拜的?”

“所以这就是书呆子不懂的地方了吧。”

有时候她还会在午后和我说教,但依旧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时候因为夏休时间长,基本上大部分人都会午睡到两点半才从家里出发,三点上课铃敲响才有人慢悠悠地走进来。而我和她,基本上一点半就会坐在教室里,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她都在听音乐、看小说。

“你完全可以在家里躺在床上享受,干吗那么早到教室来?”

“那你呢?你不也是吗,为什么非要到教室来做作业,明明可以带回家写啊!”

“这……”

“所以自己都找不到原因的事情就不要问别人了。”

到底我们还是没有成为朋友,至少在我单方面看来不可行。我们价值观和人生观完全不同,我根本不能认可她的做法,也时常教育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到课本上来,但是她却完全充耳不闻,说:“你这种好学生的架子能不能放低一些?根本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的人生是正确的啊,至少我就是不认可的人之一。”

唯一觉得她好的地方是,她问单词的时候。可能她迫切地想学某首歌,所以一定要把歌词弄清楚,不然没有办法唱出声来。

“你每天听的那个是什么?”

“布兰妮的《Everytime》,怎么了?”

“只是好奇。”

“我以为你想听。”

“完全没有这个打算。”其实是骗人,之所以问起,是真的产生了兴趣,兴许她来问歌词大意的时候,我就已经被那个歌词本上花花绿绿的图片吸引了,甚至也想听听这个歌到底怎么唱的。

直到夏天快要结束的某个中午,她突然蒙着头哭起来。起初只是小声地抽噎,到后来完全放开声哭。

“你干吗哭?”

“关你屁事!”

“好吧。”

“喂,不许告诉别人!听到没?”

“知道了。”

我嘴上不说,心里却嘀咕着,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平时即使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不会红一下的人,怎么会突然哭起来。

后来我和班上另一个成绩好的女生走得很近,几近到了要交往的程度。也是那个时候的某天开始,我踏进教室发现她不在座位上,而后,她就再也没有在午间出现。

有天我去上厕所,抬头突然看见她站在三楼的栏杆边上,背对着天,在听歌。我绕道走上去,她看见我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不在教室听歌了?”

“关你什么事啊!”

“好吧。”

我转身准备走,她却突然叫住了我,“喂,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我是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这……”

“是还是不是,你得说老实话。”

“……不是。”

“为什么?”她直直地看着我,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每次你过来问单词的时候,就让我觉得你还是很有求知欲的,按理说,这样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真的这样认为?”

“实话实说。”

“你想不想听一听这首歌?”

那天我没有拒绝。当时我们俩站在三楼教室外的走廊上,背对着阳光,她塞了一只耳塞给我。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歌,好像突然理解了她那些午后痴迷的原因。

夏天结束之后,恢复到冬季作息时间,大家午间都变得很仓促,于是也没有了那么空闲的午后时光,我也再没有和她在教室独处过。她依旧像过去那样,执着地做自己的事情,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冬天过去之后,我们就要毕业了。毕业前,她突然找到我,把那盒卡带递给我,说:“送给你。”

“怎么?”

“我学会唱了,然后,要毕业了,当作纪念吧,我也穷得没有别的可以送。”

“这么伤感吗?”为了缓和气氛,我开了句玩笑话。

“或许吧,我想你应该也喜欢,虽然总是嘴上逞强,总之,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送。”

“谢谢。”

“分开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当然,我说如果,如果我这样的女生向你表白,你会接受吗?”

她故意把“我这样的”四个字强调了下。我迟疑了半天,她却先开了口:“好了,我知道了。”

“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要说真的能答应,那是违心的话,但是也并不是因为成绩而有所歧视,只是,在感觉上,我觉得没办法答应。”

“噢,这个理由我倒是很满意,不过,我想说你看上的那个谁其实真的不行!但是,无所谓了。”她说着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个……你等等。”她从我手里又夺过那盒卡带,用圆珠笔在里面的内封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好盖子递给我。

“那么,毕业之后,再见了。”

我并没有当场打开那盒卡带,而是带回家后才看的,当我看到那句“被喜欢的人不必道歉,即使我们拥有不同的人生”时,心里却是深深一怔。

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依旧按照我的人生轨迹在努力向前,而她则选择了自我任性的方式继续留在少女时期。后来她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我也从她的视野里离开。我依旧很难定义我们的关系,似乎因为那盒已经快要消磁的卡带,而更难以说明白。

后来我所爱过的人,在她们最后离开对我说“对不起”的那瞬间,我好像特别能明白她当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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