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 为什么希腊的悲剧如此发达

喜马拉雅的听友你好。

前面一节我讲了希腊悲剧的其中一个，叫伯罗奔尼撒家族的悲剧。下面我再讲第二个，忒拜家族的悲剧。我前面介绍说，整个希腊的悲剧，是围绕着两个家族来展开的，那么忒拜家族是一个什么事情呢？我们去过忒拜，因为今天的忒拜叫底比斯，在古代它叫忒拜。

忒拜的国王叫拉伊俄斯，他诱奸了佩洛普斯的小儿子，叫克莱西普斯。这个罪恶的行为，是一桩罪孽，他遭到神的诅咒。

 佩洛普斯

所以德尔菲神谕就表示，拉伊俄斯假如有子嗣（假如他有孩子），其子将“弑父娶母”。就是杀他的父亲，然后娶他的母亲为妻，在现在看来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因为拉伊俄斯他很长时间没有子嗣，没有人作为王位接班人，所以他就去德尔菲神庙求子，德尔菲神庙的神谕就告诉他：“拉伊俄斯你将会有一个儿子，但是这个儿子将会弑父娶母。”所以，他后来就真的生下一个儿子。他生下这个儿子以后，因为知道德尔菲神谕，所以这个孩子一生下来，他就用铁丝将孩子脚踝串起来扔到了山里面。 

这个孩子叫俄狄浦斯，我们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悲剧，就是“俄狄浦斯王”。这个“俄狄浦斯”在希腊语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脚踝肿的孩子。因为他的脚踝里面刺了铁丝，被穿了铁丝丢到了山里面，所以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脚踝是肿的，“俄狄浦斯”就是这个意思。

俄狄浦斯王

在一次宴会上，有一位酩酊大醉的大臣辱骂俄狄浦斯是冒名顶替的儿子。俄狄浦斯听闻非常的惊奇，便瞒着父母到德尔菲神殿去祈请神谕，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给了他一个预言说：“你将会杀父娶母。”这让俄狄浦斯非常非常震惊，因为他是在成年后才知道了这个信息。

俄狄浦斯为了避免神谕成真，他选择了与命运抗争，离开科林斯国。我要补充一下，俄狄浦斯被丢到山里后是一个牧羊人把他捡回来，交给了科林斯的国王，所以他在科林斯国生活。他想：如果真的会杀父娶母这多恐惧多悲惨，所以我要赶快离开科林斯，我要避免这个事情发生，我要和命运做一次抗争。他发誓永远不再回到科林斯，于是他就开始流浪，那么他流浪到了忒拜，恰好就回到了他的故乡。他在路上与一位老人发生了冲突，当时的俄狄浦斯年轻气盛，失手杀死了老人。他自己不知道，这个老人其实就是他的父亲。

俄狄浦斯继续向忒拜城走去，而当时的忒拜城，正面临一场恐慌。什么恐慌呢？就是大家知道的一个非常有名的寓言故事叫“狮身人面像”，这个狮身人面兽叫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

斯芬克斯会抓住每个路过的人提出一个问题，就是：“什么动物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你如果能够回答，它就让你过去。你如果不回答它马上把你吞食了。所以忒拜城因为这个事情陷于一片恐慌。

俄狄浦斯过来了，他同样面临斯芬克斯的提问。他说这太简单了，这不就是人吗？人小的时候四条腿在地上爬，长大了两条腿直立，到晚年老了后他变三条腿是因为用了拐杖。他用过人智慧解开了狮身人面女妖斯芬克斯的谜语，斯芬克斯因为羞愧投海而死。在这个情况下，俄狄浦斯本是一个流浪者，流浪来到忒拜，但他解决了斯芬克斯之谜的问题，一下就被忒拜子民奉为英雄。于是，大家就让他继承了王位，因为这个时候老国王没有回来，大家也不知道老国王是被谁打死的，他也不知道打死的是老国王。所以按照传统，他继承了王位以后就要娶前国王留下的寡妻作为他的妻子，这个寡妻就是伊俄卡斯特，其实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但是俄狄浦斯完全不知不觉，还非常欣喜的认为自己已经避开了神谕中说的杀父娶母的厄运。他在位16年，与王后还生育了两男两女，看起来家庭美满幸福。

但是悲剧降临了，在俄狄浦斯统治下的忒拜发生了严重的瘟疫，悲剧里面说“忒拜城像一艘航船，遭遇到血的狂澜，虽然拼命挣扎，但还是被一个巨浪卷入了深渊。”

那个时候“在田里抽穗的庄稼枯萎，在牧场上吃草的牛羊突然倒毙，即将临产分娩的妇女突然死亡，这种可怕的瘟疫降临在忒拜。”

俄狄浦斯也非常惊恐，他要去求神谕，想要知道为何会突然降下如此的灾难。神谕告诉他，要想将忒拜的灾难解除，必须要找到杀害老国王拉伊俄斯的凶手。

俄狄浦斯不知道自己是凶手，所以王他千方百计的去追查，用了很大的精力，但是追查的结果是什么呢？结果就是要找的杀人凶手竟然就是他自己。

当俄狄浦斯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时候，他真是痛彻心扉，非常绝望而又非常无助，他觉得自己做了人间最可耻的事情，最乱伦的事情。

在这种残酷的现实面前、在这种根本不可抗拒的命运安排下，他彻底的绝望和精神崩溃，声嘶力竭、悲愤至极。这个时候知道真相震惊不已的伊俄卡斯特，老国王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妈妈，自杀身亡。俄狄浦斯也用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因为他不忍再看到世间的现象，他要让自己成为一个盲人，离开忒拜，从此浪迹天涯。

《俄狄浦斯在克罗诺斯》

所以索福克勒斯在《俄狄浦斯王》的结尾，安排了一个唱段。这段颂词写的很有哲理。他说：

    “忒拜本邦的居民啊，请看，这就是俄狄浦斯，他道破那著名的谜语，成为伟大的人，哪一位公民不曾带着羡慕的眼光来注视他的好运？他现在却落在可怕的灾难的波涛中。

因此，当我们等着瞧那最末的日子的时候，不要说一个凡人是幸福的，在他还没有跨过生命的最后界限，还没有得到痛苦的解脱之前。”

这段话是后来被称为非常有哲理的语言，就是说：人在没有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候，谁都不能说自己是幸福的，因为你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这是忒拜家族的悲剧。

在他们所写的悲剧当中还有一部非常有名的，可能是我们中国人比较熟悉的一个主题，就是《普罗米修斯》三部曲，作者同样也是埃斯库罗斯。这三部曲第一部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 ，第二部是《解放的普罗米修斯》，第三部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这三部曲后两部都已经失散找不到了。

我们看到的途径，其中有一副很有名的画，主题是表达普罗米修斯的。我们看到一只非常大的展翅的鹰在啄普罗米修斯，那么这幅画是在说一个什么事情呢？

普罗米修斯

我们再回到以前我讲过的一个话题，就是说，每一代神王都会被自己儿子推翻。现在宙斯是神王，那么宙斯也逃不脱被自己儿子推翻的命运。所以无论是整个神族还是宙斯本人当然都非常关心究竟是谁来推翻宙斯。有人跟宙斯说，只有普罗米修斯知道，因为他是一个先知。如果他能告诉你，你就可以提前预防被推翻，所以宙斯就去逼迫普罗米修斯。宙斯怎么逼他呢？

宙斯命令锻造之神赫淮斯托斯打了一副铁链，用这副铁链把普罗米修斯绑在高加索的山岩上，然后派一只凶恶的老鹰每天去啄他的肝脏。老鹰白天来啄他的肝脏，吃饱后飞走了，晚上普罗米修斯的肝又长好了。第二天那个鹰又来啄他的肝脏，如此循环，宙斯就是为了来折磨普罗米修斯。

火神赫淮斯托斯

所以宙斯告诉他：“只要你把真实的消息告诉我，就可以免受酷刑的折磨，免遭皮肉之苦。”

普罗米修斯回答说：“但是，支配一切的命运不容许，技艺的力量远远胜不过定数！”

所以这一段他在说一个什么问题呢？就是说，你想去改变有人来推翻的命运，你是改变不了的。为什么呢？定数如此。

那么讲到这个地方我要来说一下，我讲了希腊的神话，讲了荷马史诗，讲了悲剧，那么这些东西它在表达一个什么主题？或者表达一个什么样共同的主题？

就像刚才普罗米修斯所回答的，这些神话，这些叙事诗，这些史诗，这些传说，这些悲剧等，它们都明显的在凸显一个概念，就是“命运”，它们在表达这个。所有的背后都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命运。

命运从来不出场，命运从来没有走到前台，但是命运这个无形的角色决定所有了人的未来，所有人的走向。无论是神也好，是英雄也好，是人也好，他们都是由命运来支配的。

所以我们看，命运就像一把达摩克里斯之剑，高高悬在所有的神，所有的英雄，所有的人的头上。

我不是在前面留下了一个伏笔吗？就是天神宙斯为什么不能和海洋女神忒提斯结婚？这在金苹果的故事前面。这根本的原因就是，有人告诉过宙斯，如果他和忒提斯结婚，生下的儿子，就是推翻宙斯王位的人。所以宙斯非常害怕，他不敢和命运抗争。

所以你看，俄狄浦斯王想摆脱他“弑父娶母”的神谕，他要跟命运抗争，正因为这样他才离开柯林斯来到忒拜，但结果是什么呢？他依然还是回到命运。

坦塔罗斯杀子宴诸神，最后的报应就在阿伽门农身上体现出来。

所以希腊悲剧当中，希腊神话当中，从不出场的命运这个角色，最终演化成基督教，在希腊这个土壤上长成的基督教当中，一个从不出场而决定一切的上帝。

当然在哲理我先不展开，只是做一个铺垫，将来会讲到这么一个问题。

知识点拓展：

1、忒拜

现在叫底比斯 (Thebes)，是位于中希腊维奥蒂亚州的城市。因为这座城市是关于卡德摩斯、俄狄浦斯、狄奥尼索斯、七将攻忒拜、特伊西亚斯等故事的发生地，所以它在希腊神话中占有重要地位。

2、佩洛普斯

宙斯的孙子，神话中古希腊运动会的创始人。传说在古希腊，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挑选一个文武双全的驸马，伊利斯国王提出求婚者必须和自己进行战车比赛。

3、悲剧的起因

无子的特拜国王拉伊俄斯曾经诱拐了皮沙国王佩洛普斯的小儿子克律西波斯，导致他自杀。佩洛普斯向主神宙斯祈祷降祸于拉伊俄斯。当拉伊俄斯祈求神恩赐他一个儿子的时候，神一边答应了他的请求，一边预言他的儿子将杀父娶母。

4、俄狄浦斯

俄狄浦斯（Oedipus或 Odipus,有时拼为 Oidipous），欧洲文学史上典型的命运悲剧人物。是希腊神话中忒拜（Thebe）的国王拉伊俄斯（Laius）和王后约卡斯塔（Jocasta）的儿子，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并娶了自己的母亲。 “戏剧艺术的荷马”、“命运悲剧大师”索福克勒斯在古希腊戏剧《俄狄浦斯王》中丰富了其命运悲剧。

5、德尔菲神庙

位于希腊的福基斯(Phocis)，198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主要由阿波罗太阳神庙、雅典女神庙、剧场、体育训练场和运动场组成。古希腊人认为，德尔菲是地球的中心，是“地球的肚脐”。

6、科林斯

科林斯（Corinth）位于伯罗奔尼撒半岛的东北，临科林斯湾。是希腊本土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连接点。同时又是穿过萨罗尼科斯和科林西亚湾通向伊奥尼亚海的航海要道。不仅是贸易和交通要地，同时又是战略重地。有旧科林斯和新科林斯之分，旧科林斯主要指希腊罗马时期的一个古希腊城邦，约在科林斯市的内陆8公里处。新科林斯则指的是科林斯市。

7、普罗米修斯

（古希腊语：Προμηθεύς；英语：Prometheus），在希腊神话中，是最具智慧的神明之一，最早的泰坦巨神后代，名字有“先见之明”（Forethought）的意思。泰坦十二神伊阿佩托斯与克吕墨涅的儿子。普罗米修斯不仅创造了人类，给人类带来了火，还教会了他们许多知识和技能。

8、宙斯

（古希腊语：Ζεύς、希腊语：Δίας、英语：Ze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首的众神之神，统治宇宙万物的至高无上的主神（在古希腊神话中主神专指宙斯），人们常用“众神和人类的父亲”、“神王”来称呼他，是希腊神话诸神中最伟大的神。罗马神话中对应宙斯的神祇是朱庇特（Jupiter或Jove），被视为射手座的守护神。

因为古希腊人崇拜宙斯，因此在神话里将宙斯说成是自己的祖先，奥林匹斯的许多神祇和许多希腊英雄都是他和不同女子生下的子女。他以霹雳为武器，维持着天地间的秩序，公牛和鹰是他的标志。他的兄弟波塞冬和哈迪斯分别掌管海洋和冥界。

9、赫菲斯托斯

（希腊语：Ἥφαιστος、英语：Hephaestus），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砌石之神、雕刻艺术之神与手艺异常高超的铁匠之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宙斯和赫拉的儿子（或由赫拉独生），阿佛洛狄忒的丈夫。

赫菲斯托斯善于建造神殿，制作各种武器和金属用品，技艺高超，被誉为工匠的始祖，以及锻造的庇护神。在利姆诺斯、西西里等岛屿最初尊他为地火之神，据说当大地轰隆震响、火山喷发，就是他在打铁。

赫菲斯托斯对应罗马神话中的伏尔甘（Vulcan），伏尔甘本身是罗马的古老神明，但他起初并没有更多事迹，只是单纯的火焰化身，后罗马人将他与赫菲斯托斯进行混同，使其获得了锻造神的身份。据说这个神明的名字起源于克里特岛，而西方语言中的“火山”一词便是源于其名字。